《「燕云十六声 温鸢寒妙CB向同人文」今日业绩已达标》小金井吉法师

131、第 131 章 第三十二章

　　“狝猴寿八百岁变为猿，猿寿五百岁变为玃。玃寿千岁。”
　　这花的意思就是，猕猴八百岁会变成猿，这时候它毛发已经长到变得柔软垂地，尾端因为岁数原因像人类的白头发一样变白；猿再活五百岁，就会变成另一种猴子叫做“玃”，而玃能活一千岁。
　　这话是很多年前的晋朝时期，一个居住在江南修道的年轻人，灵魂出窍，梦游至隐月山求胡仙指点时，尚在陶土罐子里晒太阳的周蔷，仗着自己只是朵花，凭着对外界的想象，胡言乱语的。
　　那个年轻人出生江南豪族，少时家道中落，后来也曾入行伍评判，建立了一番工业，但醉心炼丹著书，终究还是止戈释甲了。由于和人辩论天地生灵尤其是人的寿数，是否能活几百年，双方都拿不出很有力的说辞，于是他便下决心，梦中出窍，去寻找答案。
　　这一找，就找到了寒香寻跟前。
　　寒香寻自然是想实话实说的，她想点醒对方，凡人寿数并不长，无非是古时凡人还没走出昆仑山脉时，偶有人死了以后不甘心留在黄泉，硬是留下一魂一魄，离开黄泉回到大地，因此被家人误以为是死而复活寿数增加了，仅此而已。
　　但她转念一想，她一条小小赤狐都能修炼成正儿八经的胡仙娘娘，万物皆有灵，凡人更是其中最灵的，那就算有一天这小道士修炼成了神仙，也未可知。
　　于是寒香寻转向了自己养的牡丹花，抬手轻轻抚弄了一番叶片。周蔷会意，便有了这段被记载于古籍中的胡说八道。
　　那道人当场就很激动，说要去找白猿。于是牡丹花又不假思索地，告诉道人那就去传说中的昆仑找，昆仑出现什么都不稀奇，不过是寿八百的猿罢了，昆仑铁定是有的。
　　这话说得轻巧，道人这回确实不能再轻信。因着天下大乱，北边胡人虎视眈眈，瓜分天下，而当朝的宗室贵族、世家大族纷纷南渡到了江南躲起，这情形下，道人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昆仑的。
　　寒香寻当时以为，道人到了这份上，可能要求自己助他去昆仑了。
　　可结果道人开口，是想要她俩告诉自己关于昆仑的一切。
　　这愿望既好满足，又不容易满足。
　　容易在于，她俩到底是昆仑出来的，即便寒香寻跟九重之上那些上仙不熟，说说下界的事也够了，横竖凡人一辈子也上不去天界的。
　　难于满足的部分，则在于，她俩无法告知“一切”。寒香寻猜测，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意识到，“一切”这东西有多难说清楚，对方但凡追问了一句她们似懂非懂的东西，那这胡仙的招牌也不能要了。
　　寒香寻彻底为难了，见道人觉得周蔷有灵，干脆全让闲得发慌的牡丹花瞎编了。
　　几千年来，寒香寻都相信周蔷是瞎编的，周蔷自己也这么认为，可如今白猿出现在她们精挑细选的野汤前，那就证明，有些话并不是编的。
　　“你怎么知道，世上有白猿？”寒香寻用心声传音的方式问周蔷。
　　“当时随口就说了，真不记得哪里听来的了，可能在昆仑时听哪个上仙说的，毕竟上仙说话也不会避着一朵花，我当时也没开智。”周蔷也用同样的方式回答她。
　　寒香寻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周蔷，白猿都在眼前的，哪儿听来的确实不重要了。
　　橘猫这会儿已经爬到了容鸢肩膀上趴着，观察了一番白猿，得出结论，说：“我说怎么没有树倒猢狲散，看来倒下的不是真猴王。”
　　“这些猕猴尊白猿为王，只是平时白猿不跟它们在一处，有一个猕猴负责代理猴王的事务。”容鸢认真地盯着对面看了半天，又补充道，“凡人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一片地区观测到野生猕猴了，就和华南虎一样。华南虎中有像大强一样开了灵智，往凡人世界躲的，剩下的又被大强拜托寒姐设法藏匿起来。那这些猕猴呢，是被白猿藏匿起来的吗？全部都是那些孤魂野鬼变的吗，还是说这其中也有真正的猕猴，孤魂野鬼托生的只有部分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刚好是几人心中的共同疑问，因此谁都无法解答。
　　最后打破僵局的，反倒是对面的猴群。
　　只见白猿安抚好围着其控诉的猕猴群，才用双手比划了一番，示意众人下水谈。比划完了，白猿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温无缺如法炮制，将自己也赶上岸，直接带着几个猴子猴孙就下了温泉。
　　白猿一脸惬意地张开双臂，搭在温泉池子的边缘，任自己一身长毛漂浮在水面上，乍一看像一朵绽放的菊花。那些跟下水的猕猴，马上机灵地把白猿浮在水面的长毛掬在自己的前爪里，认真地帮白猿清理起毛发来。
　　“妈妈，猴子洗头不用洗发水吗？”小狐狸身长脑袋看着，好奇地问她们。
　　猕猴的前肢和人类的手部很相似，只是拇指相对短很多，做不到很多人类才能做到的精细动作，但在动物之中也够用了。只见它们先帮白猿打湿并搓洗了长毛，接着便拨开那些长毛，找到白猿的皮肤，开始以手指帮白猿抠挖皮肤处可能存在的污垢和寄生虫。
　　这个理毛的动作，在小狐狸看来确实和洗头没有两样，但作为她妈，寒香寻第一次恨起自己的眼力来，这样就不用看猕猴出于本性，抠下一个寄生虫后随手塞进嘴里补充蛋白质了。
　　想起白猿方才的泡澡邀约，寒香寻更是头痛。
　　就在寒香寻头痛不已时，一边的温无缺已经先回答了小狐狸的问题，说：“好大侠，这温泉水硫磺味这么浓，光闻着就杀菌了，没有必要用那些现代制品，纯属污染水源啊。”
　　说完之后，温无缺又朝着那边的猕猴群喊了一声：“大妹子，让你那些猴子猴孙先别整这SPA了，我们城里住久了染上凡人的臭毛病了，看不得这个。”
　　其实目前为止，除了对面的外貌很符合白猿的描述，她们谁也不确定对面的底细，比如是否有八百岁，是否开了灵智，寒香寻有些怀疑温无缺这话能不能传达过去。
　　好在白猿果然抬手，示意其他猕猴不用给自己理毛了。猕猴群听令愣了一下，又开始互相抓起背上的脏东西来，白猿见状，马上哼了一声，表示这也不行。
　　猕猴群不能互相搓澡了，在温泉里待着别扭，只能原地啃起前肢来。
　　寒香寻知道那白猿也是尽力了，于是大大方方地，先从容鸢肩上拎过橘猫，这才带着猫一起下了水。
　　寒香寻都下去了，周蔷和小狐狸也不墨迹了，纷纷高高兴兴下了温泉。
　　这口温泉的水，温度比寻常户外温泉的要高，估摸着都有60℃了，若是寻常人类下来，非被烫得跳起来不可。但她们一家子是妖怪，这点温度就不足为惧，反倒因为这微烫的温度彻底打开了她们浑身的毛孔，而靠在池边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来。
　　唯一还没下水的，也就是来不及换衣服的容鸢了，但寒香寻看她往躺椅上坐的样子，就是暂时不想下水，便也不为难她。
　　寒香寻泡到舒服了，才稍稍向白猿靠近了点。
　　“猿娘子，”寒香寻琢磨着对方的年龄，开口打招呼，“此番我和我家里人前来，确实只想好好休沐一方，涤荡浊尘，无意打扰你们，方才出手，实在是逼不得已。”
　　“无妨，该打，”白猿终于开口了，说，“老身一向教她们爱惜粮食，也别暴露于人前，方才她们都没认出胡仙娘娘和山君，以为是寻常凡人就胆敢欺侮，是丝毫没把老身的话放在心里，该打！该打！”
　　白猿说完，旁边忙着啃手的猕猴们迅速抱在了一起，还打算撅着屁股跑上岸去。
　　“你这大妹子明辨是非，能处。”橘猫说着，游到了白猿那边，一气爬到了白猿的脑袋上趴着，对着四周的猕猴骄傲地一扬下巴。
　　“山君谬赞，只因凡人残暴，曾经漫山遍野的猴子猴孙，如今都已被屠戮殆尽，也就逃到这林子里，靠着这汪灵泉洗涤身心的这一小撮猴儿活了下来。老身虚长她们几岁，自然要教她们做猴的道理，免得性命不保。”白猿谦逊地说。听她谈吐，倒真像马上要变成人似的，教几人听了啧啧称奇。
　　“听大妹子这么说，这猴群躲在这里也有年头了。那就当真没有凡人再闯进来过吗？”橘猫追问道。
　　“我们在外面的芦花荡那里，也见过凡人留下的踪迹。”寒香寻会意，也帮腔补充道。
　　“见是见过的。只不过，老身一向与凡人井水不犯河水，加上那些凡人很少有过了芦花荡的，老身便也不会去理会。”白猿说道这里，顿了顿，话锋一转，说，“确实也有凡人，闯入过林中，找不到出去的路自个儿惊悸而死的。这些老身都帮她们托生到了新生的孩儿身上。”
　　听到白猿这么干脆承认了，温无缺倒也不惊讶，而是接着问：“万物诞生皆自有灵，大妹子又是如何越过这生来的灵魂，将凡人的魂魄托入猴躯的？”
　　“山君既然问到此，老身也只能坦诚。最早时，确实是因为凡人连我族中幼子都不放过，老身见其母悲痛，带着幼子尸身不愿放弃，以至于被群体放逐，这才出此下策，将山中徘徊的孤魂塞进了那具猴尸里。有一就有二，这些猴儿比寻常的聪明些，逐渐也融入族群，长大成猴。唯有一点颇为遗憾，她们生下的幼崽，天生无灵。因此老身又依样画葫芦，去山里逮了更多凡人的孤魂野鬼来。”白猿一口气将自己多年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之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白猿这话，倒把寒香寻给噎住了。
　　白猿此举，确实有违天地纲常，若寒香寻已经成仙了，是断不能不管的，但她现在这个胡仙的头衔不过是虚的，名声再大，无人向她许愿，也不会打乱她的生活，她自是不能随意干涉的。
　　且从结果来看，这事还是皆大欢喜的。
　　凡人扩张发展，导致野生猕猴群体栖息地减少，族群数量因此减到几乎没有，如今以这个方式保证不灭绝，也确实算得上两全其美。
　　寒香寻想通了，看看和白猿称姐道妹的橘猫，再看看已经和一只好奇的小猕猴玩起来的小狐狸，和脸色红润多了的周蔷，最后才看向在岸上的容鸢。
　　她也是没想到，这带容鸢出来散心的温泉秘汤之旅，竟然发现了这么桩暗涌。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容鸢淡定地打开带来的保温杯，啜饮了一口热水后，用寒香寻早些时候劝她的话，反过来安慰寒香寻，说：“有些事，知道了就知道了。”
　　寒香寻哑然失笑，跑到岸边，朝着容鸢招招手。
　　容鸢不疑有诈，将保温杯一放，边蹲到了池边，好离寒香寻近些，然后问：“怎么了，寒————”
　　话音未落，寒香寻眼疾手快，站起身来，双臂环抱住容鸢，就把人往温泉里带。
　　“没怎么，下来一起泡汤。”寒香寻淡定地扶起跌进了热水里的蛇，笑道。
　　“我都没换衣服，不太卫生吧？”容鸢无奈地看着吸饱了水分后黏在自己身上的衣物，说。
　　“都和猴子一起洗温泉了，还有什么卫生不卫生的，再说了，你看温老虎卫生吗，她不也没换衣服？”周蔷不以为意地劝慰道，“你要介意，跟她一样变成猫，也不用换衣服。”
　　“蔷姐姐，你怎么好好地又说我？”温无缺趴在白猿脑袋上抗议道。周蔷自然不会理会她，只会故作矜持地一甩头，不搭理她。
　　容鸢见她们一唱一和，这才放松下来，果然依周蔷说的，变成了黑猫的样子。
　　寒香寻见此景，甚是满意，一把将黑猫捞到面前，说：“来，我给你也梳梳毛。”
　　“喵！”黑猫惊叫一声，想游走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