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 温鸢寒妙CB向同人文」今日业绩已达标》小金井吉法师

128、第 128 章 第三十二章

　　周蔷把车子开下高速，转入省道的当口，人在后座的寒江寻便迫不及待地摇下车窗，转脸对着窗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想必是因为山里刚下过一场秋雨的缘故，潮湿冰冷的风登时越过开启的车窗，灌满了车内。容鸢的书页因此被风掀起一角，恰好盖住了她在阅读的段落，打断了她的思路。
　　容鸢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皮，顺着风出来的方向，越过坐在自己右侧的寒香寻，看了眼正虚弱地趴在车窗上，整个脑袋都快伸出去的小狐狸，干脆合上了书，转脸把自己这边的车窗也向下摇出了一小截空隙，刚好够通风。
　　弄好了车窗，容鸢又回头冲小狐狸喊道：“小寻，我这边也开窗了，不会晕了，你快把窗户升上去一点，一会儿有车经过很危险。”小狐狸听了，许是想起来看见过的交通新闻，有些后怕地缩回脑袋，老老实实将车窗也摇高了一半。
　　容鸢这才安心地打开自己的购物袋，将书本塞了进去，又靠回椅背上，开始歪头看窗外的风景。
　　现在是周日早上九点，扣去中途去服务区休息的时间，从七点多出发时满是梧桐秋景的醉花阴附近出发，到透过车窗欣赏朝阳跃出高速沿途的山脊线，再到如今她们沿着溪流河谷前进，她们已经在车里待了超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了。
　　容鸢在这个过程中，几乎都在后座上看书，偶尔听见寒香寻母女聊天，才会抬头看看窗外。
　　她看的都是历史相关的书籍，主要目的是补习那些黑眚现世的年代，同步发生的大小事件。用现实中一眨眼的时间度过一场漫长的梦境，又为了让身体适应这种特殊的“时差”，昏昏沉沉补了好几天觉后，她现在正是最不需要睡眠的时候，所以听了寒香寻她们给她口述的明朝那段“幕后花絮”，她便对黑眚这种现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索性废寝忘食地研究了起来。
　　寒香寻和温无缺告诉她五百多年前发生的事，只是希望驱散她脑中迷雾，让她能理解那个梦和现实中记载的差距，没想到换来的是这么个结果。
　　温无缺先看不过眼，坚定地表示容鸢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放松，而不是学习，当下撺掇寒香寻批一笔旅游经费，自己才好带一家人去旅游，实现这个“放松”。
　　温无缺提议的目的在远郊，出了城且还得开好几个小时车，那一带有成片的芦花和丰富的温泉资源，温泉的名气持续了一千多年，容鸢在微博上浏览同城信息时，也见过有人发相关的郊游和“泡汤”照片。
　　寒香寻听了温无缺的提议，马上就否决了，理由是她部门的同事们有聊起，那里现在正在盖温泉度假酒店，恐怕稍微好找一些的野温泉早都已经被规划进了酒店的工程范围，可做不到让她们像南宋时那样，大摇大摆就去随意泡汤了。
　　温无缺也知道这个度假酒店的新闻，还是拍着胸脯保证，她说的温泉在更靠近深山的自然保护区里，人迹罕至，凡人盖温泉酒店可不敢染指那儿。
　　这话一出，寒香寻当即赏了好几个白眼回去，表示凡人不敢，难道她们遵纪守法的妖怪就可以去吗，但转头还是给周蔷拨了电话，问对方是否有空，周末帮忙开带大家一起去游玩。
　　果不其然，周蔷一听目的地在自然保护区里，也是颇有微词，可知道主要是为了容鸢，抱怨了两句后还是答应了。
　　有了司机和车子，温无缺当场支棱起来，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在书写野餐菜谱，罗列需要带的东西，还好好清空了微单相机的储存空间。
　　反观当事人容鸢，就显得淡定很多，什么也没准备，只继续看书。
　　容鸢实际上不理解放松是什么，如果从有没有参加凡间生活、工作这事来判断，她本来就是这个家里放假时间最长的人，打破壳而生开始几乎都在白石山上的洞府里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不曾受困于社交应酬，也没有为生计发过愁。
　　也就是随心所欲的自由日子过太久了，容鸢这几年才能像个铁人一样，从早到晚都在给醉花阴打工，还不怎么需要轮休。
　　今早她上了路还是继续看书，温无缺就没少拉她聊天，这会儿扭头看身后，见她终于收起来了，便说：“这才像话嘛，都出来玩了，别看那些历史书了，反正凡人写的东西只能信一点。”
　　容鸢淡觑她一眼，随口应道：“通风要紧，我到温泉那边再看。”
　　话一出口，温无缺马上夸张地一捂心口，夹着嗓子对专心开车的周蔷说：“蔷姐姐，你看看你，怎么把员工剥削得如此不懂放松！”
　　“放你老舅的浊气！”周蔷顾忌到后座的小狐狸，文雅地骂了温无缺一声，但语气凶狠得让容鸢以为，周蔷马上要放弃方向盘去掐温无缺脖子了。
　　骂过了温老虎，周蔷才顿了顿，缓和了语气，对容鸢说：“我劝你还是别对温老虎推荐的劳什子秘汤报太大的期望，她喜欢的都是些深山老林，鸟不如厕的地方，到时候别说看书了，能好好坐下来的地方都不一定有。”
　　“蔷姐姐此言差矣，我们做妖怪要客观，我以前可没少驮着一家人进山泡汤，你又不是没去过，怎地忽然污我清白！就算现在要盖酒店了，那儿有啥变化，但到底还好不好，待会儿我们到了就知道了，怎么好现在就贬低它？”温无缺一边低头看手机地图，一边说，“再说了，就是为了让鸢鸢别老跟家里看书，咱才要出来周边游，如果她到了千年的芦荻泉里，还惦记那堆凡人写的史料，那才更教人失望呢。”
　　“那一片山上山下都是野温泉，平时压根也没人打理，上次去都是我们在临安城开店的时候了，八百多年了，谁知道那个野温泉现在还在不在，兴许都堵住了吧？”周蔷不客气地回嘴道。
　　面对周蔷的质疑，温无缺丝毫不心虚，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肯定还好好地，鸢鸢这回帮了龙族大忙，龙井龙王才特意帮忙查了这地方，龙王都说泉眼还活着，那肯定没有问题。”
　　似是回忆了一番两位龙王的模样，周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是那俩龙负责感应的，我才觉得不靠谱呢，那俩龙看着连自家马桶堵没堵都不知道，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你说的广润，平时天气都预测不准，龙井只知道教书抓纪律，像能跑山里泡温泉的吗？谁家龙王搁山里呢？”
　　“蔷蔷姨，山里不是有地龙吗？”因着两边车窗大开让车内空气得以实现对流，小狐狸的晕车症状明显好多了，孩子重新靠回椅背上坐正来，再把安全带扣好，听到前座的对话，便加入了进来，说，“也许是地龙告诉的龙王姨姨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小狐狸一开口，周蔷马上改口，也不跟温无缺抬杠了，温柔地说，“嗨，不过话说回来了，有没有还能用的野温泉都是小事，小鸢来家里后，咱还没有去旅游过呢，这回主要目的还是一家子出去踏青。”
　　“是啊，不然你觉得我真指望温老虎那个秘汤呢？大周末的我不在家睡觉，跟你们在这山道上颠簸，还不是想一家子一起出来玩玩嘛。”寒香寻终于逮到机会终结前座二人的争执，马上说道。
　　一家之主既然发话了，温无缺只得乖乖闭了嘴，而周蔷负责开车，本就要专心看路，遂也不和老虎一般见识。
　　前座的人是安静了下来，车子本身却开始了颠簸，与此同时，除了车辆行驶带起的风声，附近施工机械齐齐运作的声音和更远地方村落里的鸡鸣狗叫声，也开始通过车窗缝隙涌入车内。。
　　她们目前所处的这条省道，路不宽，堪堪够两辆大车并行，她们贴着里侧前进，遇到前方逆向而来的工程车时，还得留个心眼，避免剐蹭。这道临渊而建，外侧没有逆向车辆经过时，能较为清晰地望见溪流河谷，而里侧就只枯燥无趣的山体了。
　　按理来说，这路先前已经完成了“白改黑”，铺上了一层柏油路面，应该算平坦才对，可现下因为附近的温泉资源要被开发成度假村了，天天有工程车进进出出的缘故，正在紧锣密鼓地施工中，那新改造的路面便早早就不堪重负，变得坑坑洼洼————照方才刚改道时候温无缺的说法，这路况竟然比改造前的还糟糕。
　　雪上加霜的是，她们还赶上今晨山里下了一场雨，这满路的坑洼里更是蓄满了泥浆，每回有路过的车辆轮子轧过泥坑时，就会带得泥水一溅三尺高，在罪魁祸首或是路过的无辜车辆窗子上，洒下点点污泥，更是考验开车人的情绪和技术。
　　眼看着这泥点布满了车窗，还要从特意留的缝隙里飞进来，容鸢和小狐狸手忙脚乱地将车窗关紧，然后看着泥点在被车窗框住的风景上向下拖出长长的污渍。
　　容鸢暗暗庆幸自己先把书给合上了，否则她就是躲过了泥点子攻击，时不时还得因车辆的颠簸起伏而被带得东倒西歪，若还坚持盯着书页上小字瞧，定会像小狐狸一样晕车的。
　　山路难开，周蔷倒是聚精会神不再同温无缺斗嘴了，可温老虎收不到手机网络信号了，又嫌手机里安装的小游戏无趣，就干脆将手机熄屏塞回裤兜里，开始夹起嗓子哼起歌来。
　　平心而论，温无缺音准不错，音色也能入耳，就是喜欢的歌曲都有些奇怪，容鸢逼着自己不去在意那些歌词，免得一不小心又想起来梦境里的情形，当时茫然无措的她就是“幻听”到温无缺朗诵网络小说的声音，才会误以为自己在某个有人按小说为剧本创造的幻境里。
　　想到那本小说，加上眼下确实无事可做，容鸢便转回头来，问同样百无聊赖的寒香寻，道：“所以，你们说是也许是和汪直有关系的人写了那篇小说，毕竟他是当时知情人里唯一早早离开了皇宫和朝堂，得以善终的那个，极有可能收养过子嗣，留下后人。可即便如此，这个人又是为什么要写这个案子呢？既然汪直也不知道当初的真相，就算没有网友去投诉这本小说，作者也会‘断更’的吧？”
　　“谁知道呢，那小子精得很，兴许自己推理出了全貌吧，只是等他想明白了，咱一家子都搬回更南边的地方去了，而皇帝和贵妃都不在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那结论对不对。”温无缺中断了歌唱，用颇为怀念的语气说，“你看历史上权宦那么多，只是失了权就能幸终的又有几人呢？更何况他从无名小卒到入主西厂，又带兵横扫辽东，整个也就三十岁不到的光景，便要急流勇退，孑然一身去南京养老，到皇帝和贵妃都死了，他还当他的富贵闲人，没被后面的皇帝找过麻烦，汪直这小子是个懂进退的。”
　　容鸢听着温无缺难得正经的语气，可想到眼前这人竟然和她这些日子看的历史书籍关联深刻至此，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像是看穿了容鸢的想法，寒香寻笑了笑，说：“亲身经历也不一定都是真相，这些凡人写下的东西才会与事实出入甚大，妖怪不过就是占了命长的便宜，有机会从别的地方看到缺失的部分罢了。可谁又知道，妖怪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呢？”话说完，她便慈爱地搂过因为关窗，而又开始觉得头晕的女儿，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
　　容鸢看到这一幕，想起那日温无缺回忆往昔时候，提过的那位温首辅关于西王母不死药的看法，求证地看向寒香寻，又在确认对方回望过来时，意有所指地将视线移向了躺到妈妈腿上的小狐狸。
　　寒香寻摇了摇头，冷静地说：“有些事，知道了就知道了，不用非深究个明白，你得知道什么事对你来说重要，而这个事可能和真相毫无关系。”
　　容鸢听懂了，怔怔地点头，当做回应。躺在母亲腿上缓解晕车症状的小狐狸则忽然睁开眼，说：“妈妈，你说话好深奥。”
　　“大人说话都这样，你再修炼几年就知道了。”寒香寻淡定地说。
　　“听起来当大人真的好麻烦。算了，我都当这么久小孩了，还是当一次大人好。”小狐狸回答道。
　　“行，那你努力学习，努力修行，我还没试过给大人当妈呢。”寒香寻笑着说。
　　“原来你的愿望是这个。不就是想当成年人的妈嘛？现在网友都说宠物也算子女，我是你的猫，我也可以喊你‘妈’。”温无缺从前排座位间伸出头来，说道。
　　温无缺个子高，这么一转身，势必挡到一点驾驶座的视线，周蔷没好气地说：“温大虫你给我坐好来，我可不想把车撞了，明年保费要翻倍的！你这么想认姐姐当妈，那你先喊我一声‘姨姨’来听听。”说着说着，声音里竟然透着些雀跃来。
　　对周蔷来说，“死对头”温无缺喊自己“阿姨”这件事，还怪有诱惑力的。
　　但是温无缺就是温无缺，不假思索就要开口叫人。寒香寻一看她张嘴，白眼一翻，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以示警告。
　　“你年纪搞不好比我都大，比周蔷那更别说了，让你喊‘姐姐’占我们便宜已经够了，你现在还想给我俩加辈分啊？没门。”寒香寻挖苦她，说道。
　　温无缺闻言，一秒变脸，夹着嗓子，故作委屈地说：“喊你们‘姐姐’是表达我的尊敬之情和感激之情，毕竟老狐狸你救过我的命啊。再说了，也没见你们平时嫌弃鸢鸢啊，她管谁都叫姐，实际上一堆人比她小她都照喊不误，比如天不收那个秃头鸟。”
　　“是丹顶鹤————再说小鸢和你怎么能一样？”寒香寻无语，说，“她比你乖多了，喊人什么都可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温无缺果断地又伸头出来，看向容鸢，认真地说：“听见没，鸢鸢，你知道老狐狸是什么意思了。”说罢，还要朝着容鸢疯狂挤眼睛，进行暗示。
　　容鸢可不知道，她只学着寒香寻的样子，赏了温无缺一个白眼，然后喊了声：“咪咪。”
　　“啊？”温无缺愣了一下。
　　“咪咪。”容鸢又喊了一声。
　　“盈盈姐，鸢鸢姐好像是在叫你。”睡不着的小狐狸又插话了，还要解释道，“因为妈妈说她喊别人什么都可以，你也跟她说可以喊，所以她现在喊你‘咪咪’。”孩子语气认真，倒是比前些年机灵了不少。
　　“噗嗤。”这回不等温无缺想好怎么接茬，车内另外的三人听了这话，一个没忍住，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温无缺悻悻地缩回脑袋，在副驾驶座里安分地坐好，并开始研究起了她那一侧近在咫尺的山壁地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