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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第三十一章 ...

  •   自打一身是伤还饥寒交迫的温无缺在神仙渡口抓住她裙摆,让她一时心软,把这出身不简单的几千岁大虫捡回家,变成了自己的小小狸奴起,至今都七百多年了。寒香寻自问如今温无缺就是轻轻甩下尾巴,她就能知道这大虫心里在想什么。
      反之亦然。
      温无缺显然不相信寒香寻说一滴离人泪都没剩了这话,更不相信寒香寻跑遍了京城内外大小水脉,还在高粱河边上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查到。但温无缺不会喋喋不休地追问个不停,这大虫素来只会自己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既然得了降真香这条线索,温无缺便铁了心要越过那高耸的宫墙,进到紫禁城来查探个究竟的,为了混进宫,甚至还做了不少小动作。也是托了神宫监怕死的太监给妖道大开方便之门的福,如今皇城的守卫比平素还要森严上几分,饶是她们这样的妖怪,要进去也不得不狠下一番工夫。
      寒香寻稍加留心,就发现龟奶奶送给温无缺,被这人宝贝得要紧的白虎面具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常常徘徊在她们家院子里,找狐崽子讨吃食的一只猫儿。
      寒香寻一下就洞悉了温大虫的打算,却并不着急。她不是很在乎温无缺不信她说辞这事,横竖这大虫只是不信她的话,没有不信她这个人,真给大虫查出真相了,也只会笑着问她晚膳想吃什么。
      于是寒香寻继续过着白天陪周蔷开店,晚上留意老刘梦魇情况的生活,每晚气定神闲地和从大学士第灵堂溜回来的黄狸闲谈几句。
      她们俩沉得住气,龙椅上那位则更加会忍耐。
      在温无缺为了潜进宫闱而跟着汪直到处活动的日子里,作为整件事最大的苦主,皇帝可一直也没有闲着,先是有条不紊地提拔次辅做了新的首辅,顺带整顿了一番内阁,再就是从明暗两个地方,开始彻查妖道闯入万岁山一事。
      就是撇开黑眚和妖狐这种寻常凡人不信的妖异之事,一个道人仅凭妖言就蛊惑到了掌管内廷杂事的太监,让人给他大开方便之门,一路长驱直入到了后宫的头顶上,这事本身就是足以牵扯一干人等的谋逆大罪。
      皇帝若是对此事轻拿轻放,不说对不起实际上已经死去的首辅,首先于天子颜面上就过不去。
      于是有那么几天的时间,菜市口那儿弥漫的血腥气几乎要洒满了全京城,钟鼓司、神宫监与此事有关的太监们被拉去凌迟处死,而那闯宫成功的道人据说在诏狱里奄奄一息,还在坚持那套“当朝首辅为雌狐化身,妲己之后,将会颠覆朝纲,黑眚现世就是天道已乱的铁证”的说辞。
      这风言风语竟然还从铁桶般严密的诏狱传了出来,又被不少百姓听了去,可这回,老百姓们不敢再议论黑眚,倒是人人自危起来,担忧自己款待过或是给李道人上过香火钱的行为,会惹来锦衣卫和东厂的大刀。
      就在寒香寻好奇皇帝的耐性和诏狱里那道人的寿数,哪个会先熬到头时,顺天府的衙役忽然就找上门来了。
      一看又是这帮人,柜台后的老刘瞬间又是垂下头去,准备靠一言不发把事情给扛过去,结果对方倒没为难老刘,只说万岁爷准备带着贵妃娘娘一同去幸海子,勒令她们三天后关紧门户,好好待在家中,以免触犯圣颜,丢了性命。
      老刘松了口气,满口应下,当晚就报告给了下值回家的温无缺。
      不出寒香寻所料,温无缺果然双眼一亮,挎着刀就转身出门,说要溜去找汪直吃酒。
      周蔷抱着狐崽子,看人刚回来又不见了,忍不住朝着角门的方向翻出眼白,说:“我看她和那太监过日子算了,答应教小丫头习字,又不教了。”
      “没关系的,嘤嘤干正事要紧。”寒江寻乖巧地说。
      寒香寻没好气地睨了眼孩子抿都抿不下去的嘴角,对周蔷说:“罢了,大虫也几百年没这么认真干件事了,比起她去偷天不收种的荆芥来玩,还要现了原形满院子打滚大叫,我倒觉得她如今这副模样顺眼多了。丫头开蒙的事,你就先操心下。”
      “那姐姐你来同我一起教吧。”周蔷马上说。
      “不了,我有事要出门一趟,等我回来,温大虫也就回家了,到时候让温大虫教吧。”寒香寻摆摆手,说。
      周蔷陪在寒香寻身边的日子比谁都久,自是最了解她,马上就忿忿不平地说:“温大虫最好盼着一切顺利,不然姐姐你跟着她进宫,若有什么事,我定饶不了她。我非扒了她那一身虎皮不可!”
      寒香寻闻言,哭笑不得,但终究没打趣周蔷,让对方盼着自己点好。
      温无缺等了这么些天,安安分分给温首辅守灵,又抽空陪着汪直暗访民间,查探李子龙闯入万岁山背后还牵扯了什么人,都是为了皇帝出宫幸海子这个机会。
      尽管顺天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早早就在御驾途径之处,警告了老百姓要紧闭门户,不准窥探圣颜,但总有胆大的人不信邪,再加上京里出了阴暗怪事已经快要两个月,眼看着从艳阳高照都要迎来大雪纷飞的日子了,百姓更是渴望借着窥探圣驾,沾到一些皇帝的真龙之气,以保佑自身。
      于是寒香寻她们在家中安安分分待到了午时过去,下了朝的皇帝带着贵妃和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终于挪出了城,离开正阳门外好几十里地了,重新开门做生意时,便听见独秀阁左右,有想借龙气的胆大商户,说起前两天听说了,御马监的人会趁今日给万岁爷献上关外来的猛兽。
      这话出来,众人又猜测起是什么猛兽,直到上独秀阁买书的主顾听见了,信誓旦旦地说:“那还用想?古籍有云,神虎能食鬼魅!而关外辽东之地,可不就是大虫多吗?我看啊,御马监肯定是要献上猛虎,庇佑京城!”
      “老虎……老刘头,你家东家是不是也在院子里养了辽东大虫来着?我记得他还是锦衣卫的吧,不会就是你们后院那只虎吧?”有人听了,忙问老刘。
      周蔷坐在屏风后头,攥紧了衣袖,一副恨不得冲出屏风的模样,寒香寻见状,只是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也没多说什么。
      她们家的老虎,可不就是要进宫了吗?
      温无缺等了这些天,盘算了这些天,等的就是这个汪直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戴了白虎面具,被温无缺化形成幼虎的猫献给皇帝的机会。
      紫禁城里的阵法并不复杂,可也历经钦天监里有能的修道之人几代地修缮,她们就是能潜进去,也不一定能在阵法里找到正确的路。
      可戴了白虎面具的小猫儿就不同了,猫儿本身算不得妖怪,不会被阵法扰乱眼睛,能摸清宫里真正的路要怎么走。
      寒香寻久违地现出九尾狐之身,乘着夜色,像走钢丝一般在狭窄的宫墙和御花园摇摇欲坠的树枝间来回跃动、穿梭,躲避着巡视宫人的火把,也机敏地跟在汪直高大的身影之后。
      年轻的内侍想凭眼下的诡案加官进爵,明显没有追问过温无缺,他怀中扭来扭去的幼虎是打哪儿来的,又为什么要他献虎于御前,再冒险从皇帝眼皮子底下讲虎抱走————还是抱到御花园深处,皇家供奉玄天上帝的殿宇前。
      说来也是奇了,九月初的天气,今夜的京城里就下起了雪,汪直抱着幼虎,哆哆嗦嗦地穿过雪地,在地面浅浅一层薄雪上踩下混了泥水的脚印。
      那殿宇已经有些年头了,修建得极其恢宏,又是在皇城内,自然不会缺乏香火与修缮,就是不知为何,如今整个建筑在月色和冬雪的衬托下,竟然显得有些破败,降真香这样的天下名香自殿内源源不断地向外飘散,却盖不住萦绕在殿宇四周的死水之气。
      汪直显然也嗅到了不好的气息,在殿宇前放下幼虎,就开始絮叨:“无缺老哥,你可说只要把这小山君带到玄天上帝跟前,你自有办法进宫,现在我都快冻死了,你人去哪儿了?”
      而那幼虎站都站不稳,只能一味扯着嗓子,发出鸭子般喑哑的叫声,当然不会回答汪直。
      “也罢,你一个小虫,能懂那人是什么心思才怪,我也是昏了头,跟你聊什么。”汪直自嘲地笑道,还伸手摸摸幼虎的脑袋。
      幼虎不领情,嗷嗷叫着就用大脑袋顶开了他的手,朝着与来时路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开。
      汪直皱着眉头,蹲在原地一回头,险些腿一软跌坐在地。
      只见一名一身骑猎装束的高大女子,腰间挎着一柄雁翎刀、一张小梢角弓,背上背着箭袋,面无表情地在幼虎身前站定。寒香寻躲在暗处,远远看去,也能看清那女子看着虽然年纪不轻,但容貌精悍,一双丹凤眼和那斜飞入鬓的眉毛尤其夺目,再联想汪直的反应,忽然就懂了来人的身份。
      谁能想到,皇帝跟前的红人太监大晚上抱着只来历不明的幼虎,跑到御花园深处来,而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贵妃,竟然也要尾随其后。
      寒香寻忧心地观察着四周,感应着温无缺的气息,腹诽着大虫可千万别这会儿撞上来。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汪直很快稳住了心神,朝着贵妃行礼。
      “万岁爷说,你刚把幼虎抱走,她就有些想念了,抱回去吧。”贵妃淡道。
      “这小山君还不通人性,方才就在昭德宫随地如厕,奴婢这是恐怕它夜里脏了娘娘的床榻,带她来玄天上帝跟前出恭呢。”汪直机灵地说着,便想弯腰去抱贵妃脚边蜷缩着的幼虎。
      贵妃拧起眉心,低头看一眼脚边的幼虎,寒香寻只凭着一下,就知道汪直所言非虚。
      尽管知道幼虎不是温无缺,不过是只猫戴了与温无缺心灵相通的白虎面具,被化形出了相同的花纹,寒香寻听到那“随地如厕”四个字,还是觉得臊的慌。
      就算幼虎此举是为了留下标记,引温无缺能找到这座深宫中供奉神明的殿宇,寒香寻看看那一身熟悉的斑纹,还是想骂温无缺。
      “无妨,”隔了一会儿,贵妃才说,“跟我一同回去。”
      说罢,贵妃便弯下腰来,一把捞起抱着自己双腿不撒爪的幼虎抱在怀中,不容置疑地背过身去,就要迈步离开。
      “贵妃娘娘,”汪直却是没有动,而是恭敬地站在贵妃身后,壮起胆子来,说道,“奴婢乃是战俘,受了宫刑,也不配在娘娘身前侍奉,是那日首辅一句话,奴婢才能进昭德宫。”
      “别问,也别查,这是她的遗言。”贵妃脚步停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说。
      “万岁爷不会感念娘娘和首辅的心思的。”汪直有些焦急地说。
      “她不用知道,也不会知道。”贵妃终于又是转回身来,平静的神情里隐隐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焦躁,她细细端详了汪直的眉眼,才又接着说,“她那时候说你是可造之材,让我好好培养你,我办到了。如今你也羽翼丰满了,此番二十四衙门失职,东厂和锦衣卫办事不利,万岁爷想要重用你。你现在跟我回去。”
      “可是娘娘,太后已经知道首辅死在昭德宫,她已经认定了是娘娘所为。”汪直咬着牙,说道。
      “她厌恶我不是一天两天,可除了不给我后位,她奈何不了我,我不在乎。”贵妃说。
      这话听得汪直哑口无言,明明一脸不甘,也只得呆站在原地,攥紧了双拳。
      殿宇中的降真香气味愈发浓郁,一如八月仲秋时节,那个在沉寂的高粱河畔,拨开芦苇丛跪倒在她跟前的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味道。
      “寒娘子,”头发花白的人顶着张她很熟悉,却比她所熟知的要年迈上许多的容颜,诚恳地说,“狐族之中一直有个传说,清河地界有座隐月山,山巅正位于天地间的正中之处。传说上到山上敲响一口古钟,会有一个九尾胡仙,实现敲钟人的所有愿望。我曾花费半生,都没有找到这座山的所在,更找不到那口钟。但那头大虫来找我时,我终于发现了,因为钟不在原地了。”
      寒香寻气极反笑,说:“你故意让我查探水脉,可我看这高粱河水十分平静,并不汹涌,也没有异象。所以你是故意让我来的。有问题的不是这里的水。”
      “玄天上帝司天下之水,荡尽世间妖魔,高粱河的水当然也不例外。”温首辅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态,抬头看着她,说道,“既然钟确实在此,我想向寒娘子许一个愿望。”
      寒香寻没有应和,只是默默递出随身携带的水囊,道:“你查访了我这么多事,应当知道,胡仙应愿,需得先饮一杯酒。”
      “请寒娘子见谅,我这破身子,恐怕喝不得。”温首辅说。
      “喝不得,还是怕你的心思被我发现?”寒香寻也不勉强,只说,“你回去吧,我不应赌命之人的愿望。”
      “可我听说,胡仙不能拒绝愿望。”温首辅说着,不等寒香寻辩驳,又主动转了话锋,道,“寒娘子非要认为在下赌命,在下也无话可说。但在下兵行险招,绝非为了寻死。在下身负血统,与在下的女儿身,迟早会被有心人利用,成为转向万岁爷的一把刀。寒娘子,你说一把刀对着自己,那样的人那般性子,会不会想主动将刀给折断呢?”
      “你想说什么?”寒香寻叹口气,无奈地问。
      “我想说,我为靶子,我也在教曾经的学生,怎么调转刀头,对着外人。寒娘子,在下从不赌命,黑眚消失后,这些流言自会不攻自破,在下也将不再是威胁。”温首辅笑道。
      寒香寻盯着温首辅的眼睛,最终再一次递出了水囊。
      她觉得她自打清河遭了灾,把半个神仙渡连着隐月山、不羡仙给收进自己的结界里后,唯一的毛病就是心肠愈发柔软了。但凡不心软,也许那个口口声声不是赌命的家伙,就不会送命吧。
      寒香寻硬生生掐断了无用的愁绪,望着一团煞气极重的幽黑水气从那殿宇中涌出,直直冲着高个子的女人而去。
      “你还敢来!那日让你留了一命,你倒是不爱惜!”黑气中传出了一把疯狂的声音,对着贵妃说道。
      高个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将怀中幼虎抛向了汪直,凭着感觉就抽出了腰间的角弓,再抬手屈肘向后从箭袋里抽出五支凿头箭来,对着黑气的方向便抬起左手伸直左臂,将角弓架起,右手搭箭上弦的同时,右脚也抵着地面向后蹬开。
      “咻咻”几声尖锐的响声中,贵妃一口气五箭连发,全部都命中了黑气。
      可那凌厉的箭矢破空而去,穿过了黑气却没停下,而是深深嵌入黑气身后的支撑殿宇的柱子里。
      “好箭术,可惜你这一身本事,却只能在宫里蹉跎岁月。”黑气嘲笑道。
      贵妃见凿头箭没有起效,也不慌乱,几乎是马上就又取来了五支新的箭,重新拉开弓势,瞄准了黑气。
      方才被贵妃一把丢开的幼虎睁开了汪直的怀抱,跑到贵妃身前,朝着黑气嚎叫起来,可惜年幼之躯发不出猛兽震慑妖邪的吼叫声,直听得黑气发出嘲弄的笑声。
      比起幼虎,汪直显得有用许多,大喊一声“娘娘,借刀一用”,就朝着黑气冲将过去,半道接了贵妃抽空踢飞出去的雁翎刀,便要朝黑气劈去。
      “一个不算男人的太监,倒是也爱逞威风。”黑气冷笑一声,忽然就像藤蔓般伸出一缕烟气,将汪直紧紧缠住,轻易就带离了地面。
      “放开他。”贵妃以箭头指着黑气,命令道。
      “凭什么?”黑气嗤笑一声,自然没有听命。
      贵妃显然也没指望她会听令,直接又是绷直肩背,扭动腰身,双腿向下一沉,便拉开弓弦,又一次五箭齐发。
      这回,箭矢破开黑气后,竟然直接化作了一团团豆子大小的微弱火焰,金色的火焰在黑气中跃动着,不断扩大,直到融合成一团更大的火焰,黑气咒骂着,为了躲避火焰的吞噬而短暂散开,但很快便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径直朝着贵妃冲去。
      “你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本尊!”
      贵妃显然也没料到自己携带的箭头有如此威力,本能地朝后避让了一步。
      “嗷!嘎呜!”幼虎见状,再度努力发出吼叫声,可惜听着还是像鸭子叫。
      寒香寻没想到自己暗中相助能有如此威力,但又没控好火候,不能一举歼灭黑气,无奈之下,只得在巨石和槐树树干之后,悄然现出了人形,双手手腕齐翻,接住了从衣袖里滑落出来的柳叶镖,在指尖握着。
      她可没打算在当今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面前露脸,被卷进凡人宫廷里那些争斗之中,可那温首辅有愿望托付于她,她要应愿,要做的其中一件事,便是不能让贵妃死在这团黑气手中。
      柳叶镖最终也没能脱手,这边厢寒香寻刚抬起手,那边厢随着一声几乎能震碎夜空的虎啸,一头斑斓巨虎便忽而现身,越过卖力嚎叫的幼虎,落在了黑气与贵妃之间。
      “谁能想到呢,被凡人尊为荡魔天尊的玄天上帝的其中一个法相,在这紫禁城里吸着全天下最名贵的香火,却能教自己堕落成了怨气深重的黑眚。”温无缺以虎目盯着黑气,讥讽道,“你这荡魔天尊,还是趁早灰飞烟灭吧。”
      “谁稀罕凡人那点香火?”黑气恼怒地说,“这朱家子孙早已不信我,供再名贵的香火,又有何用?我的水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
      “不想知道。”温无缺冷冷地说着,一跳一扑,便挥起一掌,轻而易举地打散了黑气,这回,黑气消散了许久,还没聚起。
      贵妃迟疑地迈步走向温无缺虎躯,几次想要伸手触碰,都是还没碰上便匆忙收起。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温无缺咧着嘴,朝着寒香寻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便化回人形,转身朝着贵妃便拜。
      “卑职锦衣卫百户温无缺,护卫来迟,请贵妃娘娘恕罪。”温无缺行了个跪拜的大礼,朝着贵妃说道。
      贵妃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严厉地审视着她,并没有被老虎忽然变成人这件事吓到,只是看着眼前身穿罩甲的年轻锦衣卫,缓缓地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她说过你。她们都说过你。”
      “娘娘说的想必是家父和当今万岁爷吧。”温无缺故作狎昵地说。
      贵妃却显然没有同她笑闹的意思,直说道:“你方才那一掌,黑眚散去许久都不曾恢复。”
      “因为那还算不得黑眚,”温无缺说,“不过是这座钦安殿里供奉了玄天上帝,而殿中的塑像受你们供奉久了,竟然有了灵性,以为自己真的就是荡魔天尊罢了。”
      “不重要,”贵妃开口打断她的解释,说,“此事已经不用再查下去了。”
      温无缺脸上的笑容僵住,但很快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这是家父的意思。”
      “她不是你父亲。”贵妃先是颦眉否认,接着才说,“是她的意思没错,她说过,若她的计策败了,你会来收拾残局,但至于收没收干净,这事我们都不能再追究。黑眚于社稷而言,是不祥之兆,没有必要追究下去。”
      对于贵妃的说辞,寒香寻并不意外,温无缺显然也早已洞悉,摇着头就起了身,朝贵妃说:“你们三人都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贵妃犹豫了片刻,说道。
      “那我觉得你可得小心枕边人,那个女人可比你想得厉害。”温无缺摆摆手,说话间,右手便自身上暗袋里摸出一枚铜钱,以食指夹在虎口处,用拇指抵着,突然便旋过身,朝向那殿宇的方向直直甩出右臂,拇指一推,将铜钱朝着前方弹去。
      小小的铜钱朝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射去,向下坠落前,却刚好击散了好不容易聚集回来的一小团黑烟。
      温无缺像清理灰尘似地拍拍双手,才又对着贵妃说:“娘娘,请三思。”
      贵妃知道她的意思,可还是坚定地说:“不用继续追究,明天世人就会知道,一切都是李子龙利用天象妖言惑众,妖狐已经伏诛,黑眚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温无缺闻言,只得又看向寒香寻的方向。
      寒香寻可不想现身,只管朝她翻了翻眼睛,拿眼白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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