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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第二十六章 ...

  •   寒香寻还是条小狐狸的时候,踌躇满志从昆仑之巅下凡,要去攒功德成仙,那时候上仙允许她从昆仑带一个生灵走,她就带走了一株牡丹花。
      她没问为什么昆仑山上能有牡丹,她也没想过带走一株牡丹而不是山巅上其他和自己一样,小有所成的妖怪,会不会干活更利索。
      后来她和牡丹花相伴了许多年的岁月,牡丹花终于化形成人,寒香寻对牡丹花笑了,说自己果然没选错,挑了最好看的。
      周蔷自开灵智以来,就一直扎根在破陶罐里,听寒香寻对自己唠叨了小半辈子,曾经想过若有朝一日能化形了,定要天南海北地闯,也不是没见过这狐狸笑,还想看看别人笑。
      结果,原来化形后看到同一只狐狸对自己笑,感觉是不一样的。
      周蔷从此便觉得,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寒香寻夸自己好看一定是真的。
      周蔷在意形象,在意到了有阵子温无缺老明里暗里嘀咕她“臭美”的程度。
      但周蔷在过去的这一周,一点儿也不美,她只记得自己尽情释放着几千年的道行,将根系深入大地,探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势要为了寒香寻找到传说中的天女,到底身在何方。
      她还记得,被灼烧的疼痛是突然从某一处攀上她的,只眨眼工夫便蔓延至她全身,痛得她不能呼吸,她咬着牙没有马上收回枝桠,先跟寒香寻说了方位,才受不住疼晕死过去。
      这一晕,到她意识回笼时,都已经是周天一早了,正被寒香寻抱在怀里。
      周蔷见寒香寻眼眶泛红,刚想说自己没事,好歹也修炼了几千年,一张嘴发现自己被变回原形,困在了熟悉的土壤与破陶罐里。
      寒香寻一脸抱歉地看着她,说她烧伤得太重,若不将她变回去,让她的法力主要用于自愈,她恐怕会直接枯萎。而且寒香寻知道她爱美也好面子,没给她送回醉花阴。
      她被留在了天不收家里,由擅长治疗妖怪的天不收帮忙照顾。
      寒香寻早起上班前,中午午休时间,和晚上下班后,都会来陪她一会儿,白天还能跟放暑假的姚药药唠嗑,日子倒也不难熬。
      当然大部分的时间里,周蔷都在睡觉,每次她若醒了,那一定是天不收又熬了什么“营养液”浇她土里,给她熏醒了。
      一直到了周三晚上,事情都过去快整五天了,周蔷才终于缓过来些,又有余裕能化出人形了。
      周蔷恢复后第一件事,便是找个镜子确认下自己的状态,见自己脸颊没有大碍,只是整个人看着像被抽干了水分,双手烧伤的痕迹从指尖一直蜿蜒到了颈侧,遂夸奖天不收的营养液有点用。
      天不收乐开了花,主要因为救治周蔷有功,寒香寻那一晚和她说话都比平时温柔三分。
      天不收那晚的模样,惹得姚药药脸上出现了一种,自家花妖姐妹们常对自己流露出的神情,害周蔷也对天不收温柔了些许。毕竟她俩某种意义上,也算同病相怜。
      周蔷好些了,才想起来也几日没见温无缺她们三个了,便向寒香寻打听。
      这一问,周蔷才知道温无缺竟然离家出走了,而容鸢这些天连着在醉花阴当班。
      周蔷一听,不等自己彻底恢复好,当夜就收拾收拾,带着天不收给打包的营养液,和那个破陶罐回醉花阴了,并向寒香寻表示,那橘猫不在,尽管让小狐狸来醉花阴吃饭,自己坐镇,能照顾好小狐狸。
      寒香寻哭笑不得,但周蔷都摆出了小狐狸这个理由,她也就不戳破周蔷不过是养病闲怕了这个真相了,仅仅是让容鸢转告她,营养液再难喝也得喝,感到不舒服就去找天不收。
      周蔷觉得寒香寻是多虑了,若是损点修为,自己是可以当作没了就没了,也不心疼,可这回的伤势,事关自己的外貌,她再怎么嫌天不收那药一股农药和营养水混合的味道,为了重新变美也得喝。
      周蔷回家这几天,只在每天午后,小狐狸游泳班下了课,到醉花阴报到时,才会化形一会儿,一直到陪小狐狸吃过晚饭,寒香寻加完班来接孩子走,她就立刻往陶罐里倒上营养液,再现了原形,深深扎根回隐月山带出来的土壤里。
      天不收的药很有用,可到底是女魃用来灼伤她的,是违背天地纲常遭受反噬后形成的,带有业障的神力,天不收一个刚千年修为的丹顶鹤,实际年纪搞不好比寒江寻都小,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出可以一夕之间治好这种伤害的药物来。
      周蔷深知这一点,明白天不收的药能为自己缓解每日那随时随地发作的伤势,已经是谢天谢地,只得自我安慰,这样的日子怎么着,也不能长过妖怪的一辈子去,她坚持治疗,总会好的。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上,周蔷每天晚上窝在土里,总是忍不住屏息倾听楼下酒吧里的一些营业声音,想着若能回到吧台前,喝一杯秦弱兰调的酒就好了。
      想着想着,她懊恼自己回来那天,被秦弱兰问及伤势的时候,怎么就说了实话,若说轻一些,也不至于被那群女人看着,不让她下楼喝酒、聊天、听听驻唱歌手的爵士小曲儿。
      周蔷恨啊,这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每日伤势发作的时候,若她是人形状态,那感觉就很像是她全身的皮肤在无限紧缩,要硬生生碾碎她所有的筋骨般,将她闷得喘不上气的同时,还伴随着强烈的灼烫感,她哄着自己,把发作给挺过去了,天不收给的营养液也生效了,依然只能在陶罐充当的花盆里,看着她卧室里的一亩三分地。
      最气人的是,身边的人不是没想到她这样养伤可能会很无聊。
      她回家才第二天呢,姚药药就迫不及待地,把斑斑连笼带鼠送回来了,说是给她作伴。她听着东北小鼠在跑轮上跑原地马拉松的动静,恨自己这瓶药还没吸收完,不然她非从土里站起来,朝姚药药丢泥巴。
      斑斑还没将她逼疯,有些日子没见的小青,跟在姚药药后头就来了,说要给她换点有人气的卧室主题。这人进来就轻车熟路地给她换墙纸、摆件、四件套,一干完活就走,仿佛生怕多一句废话,她得连根拔起,拿土砸人。
      周蔷蹲陶罐里,环视完一屋子的芭比娃娃墙纸、芭比娃娃床上用品和芭比娃娃摆件,仰头瞪着拴了一圈芭比娃娃的吊灯,最后才瞥了眼摆到她边上的老鼠笼,看笼子四面还贴了芭比娃娃的贴纸,发誓自己能下楼了,第一件事就是给小青下三斤雄黄。
      周蔷开始尝试哄骗斑斑,假装磨牙,至少先把笼子上的贴纸给撕了,可惜那小鼠如今修为有所长进,没那么傻了,死活不肯答应。
      周蔷就这样接连受挫,回家才三天,就已经默默在脑海里记下了好几笔账,打算好了再一笔一笔算。她目前还是虚弱,只能先把每天晚上陪小狐狸吃饭的时间,当唯一的盼头。
      这个时间段,周蔷会出了花盆,幻化回人形,先好好冲个澡换身漂亮衣服,再美美喝一杯秦弱兰调用日咖设备给她调的奶茶,等小狐狸跑进门,一步跳进她怀抱里撒娇。
      这喜悦好歹是能持续那么几个小时的,她不仅可以陪着小狐狸吃点美食,还能趁交接孩子和寒香寻聊会儿天。
      若不是每日的这个时间段,周蔷觉得自己搞不好真的会发疯。她若丧失理智,一定要去那世界中央,尽情延伸她的根系与枝蔓,再开两朵花,当做对无能天庭的嘲讽————若这群修道成仙的能有点用,把女魃看好了,这活儿怎至于轮到姐姐头上,又怎会害她这么惨?
      想到这里,周蔷蹲在花盆里,随口问隔壁笼子正转跑轮的小鼠,道:“喂,你说之前有人特意派你来接近丫头,驱使女魃的也是这人吗?”
      东北小鼠愣了愣,一时竟然忘记了奔跑,就这样因为跑轮转动的惯性,被从轮子上甩了下来。
      “哎哟。”斑斑摔了个四仰八叉,惨叫了几声,才一个翻身爬起来,说,“很凶的猫,专门抓小的,女魃,太烫了,一直跑,她抓不到。”
      答案完全在她意料之内,且果然没透露出她目前的头号仇家任何信息,周蔷有些失望。
      “她们还是团伙作案啊?那你知道,那团伙里还有谁可以驱使女魃吗?”周蔷又问。
      “好多的,都很凶,会醒不过来,好可怕!”斑斑回答完,一个尖叫差点又原地晕过去。
      这次的答案也相当于一句废话,周蔷的元神在花茎里叹了口气,决定问出第三个问题,说:“那你除了很凶的猫,到底能记住几个?”
      “记不住,只记得有个长得很奇怪的熊猫,和很凶的猫吵过架。奇怪的熊猫每次来,我都会做噩梦。”斑斑小小的身躯抖得像筛糠,显然是被周蔷唤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这个答案很接近真相了,可惜依旧不是,周蔷失望之余,放弃了追问斑斑的打算,选择继续闭目养神。
      斑斑的回答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但确实能帮忙排除错误选项,周蔷想了想,决定这一笔记到温无缺回家了再说。
      斑斑对周蔷来说不是什么好伙伴,后者对自己沦落到得住鼠笼边上很有意见,可对小狐狸寒江寻来说就不是如此。
      小狐狸不爱去天不收家里,这些日子斑斑被天不收带走,她可难过了,现在鼠子回了醉花阴,她下课后过来蹭饭都有了动力,吃个晚饭的短短时间,还能中途去笼子那边看两三回,确保斑斑有跟着一起吃晚饭,还很喜欢她让姚药药准备的豪华仓鼠粮,才放下心来。
      小狐狸兴奋地跑来跑去,时不时来跟她打个报告,说根据自己的观察,斑斑是更喜欢吃五谷粮还是复合粮,周蔷自己则坐在二楼小厅的餐桌旁,慢吞吞地喝着汤,努力滋润还很干痛的嗓子眼,在小狐狸每次跑回来的时候,安静地塞点炸鸡过去。
      与周蔷看着安逸,实则又难熬又无聊的养伤生活形成鲜明对比的,这一周来花妖们的酒吧经营事业倒是有声有色。
      除了全年无休的酒吧老本行,步入正轨的节假日限定日间咖啡,最近她们正忙着捣鼓新活动————奥运欢乐周。
      这活动,周蔷也是跟着寒香寻出去找女魃那个早上,才头回听说。她也不晓得,是小温那个人小鬼大的财迷先提议的,还是一直琢磨着要给客人们整点新鲜感的辛夷,赶巧和小温不谋而合了,总之她俩告诉她的时候,其实已经拿着邻国的职业足球联赛小试牛刀了,还得到了其他花妖们的支持。
      辛夷认为,醉花阴限定女客,又是相对安静的清吧,还不屑于宣传,相较于这条街上那些门庭若市、载歌载舞的同行们,本就少上大半客源。这些年能稳定经营下来,除了因为楼是自家的不用额外付房租,更主要的因素还是熟客们愿意捧场。
      既然熟客们这么给面子了,她们总得变着法子回馈人家一些小惊喜。
      日间限定咖啡店本就属于这样的惊喜回馈环节,花解语那么努力酿酒,秦弱兰经常隔空请在外头闯荡的凌玉茗、韩威这些人考察当地的酒吧,都是为了能在调酒口味上不落后于时代。她们最起码要让客人们觉得,醉花阴不仅可以躲避不必要的聊骚,也能让她们和在别家店一样,喝上最新、最独特的花样。
      可是,味觉体验上保证了,节假日白天打发时间的空间也提供了,那感官体验上当然也需要跟着提升。
      来醉花阴的客人们经济条件尚可,工作稳定,不想应付不必要的聊骚和吵闹,不代表她们不追求刺激,而刺激这事,其实也不需要跟着其他同行那样,靠“动次打次”的迪厅蹦迪、拼酒划拳来实现。
      在这方面,辛夷做过的努力就更多了。
      之前不知道是她们中的谁,请来的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一手架子鼓是打得不错,至少比小青自告奋勇弹的贝斯专业,可一开口那个破锣嗓子差点把全场的人都送走。最后,周蔷和客人们还是为了那女学生高超的爵士鼓技喝彩了,只是转头宁可把人劝走,也没敢再把人请来第二次。
      周蔷记得,自己对着鼓手质朴刚健的脸左右为难时,来偷懒的温橘猫躲到卫生间里化了人形,大喇喇地出来,勾住她肩膀,开口就要了笔服务费,然后拉着人一个纯朴的女学生喝酒。
      几杯酒过后,对方成功顶着满面潮红,被温无缺的一通游说激励,觉得自己应当去试试参加本地著名乐团的面试,对着全场抱拳转了一圈,醉倒了。
      酒醒后,那个鼓手就走了,带着温无缺坚持要送的一套鼓走了。周蔷对着酒吧空落落的舞台,差点咬碎一口牙。
      其实这么看起来,年轻的怎么也比老的贴心,小温提出的建议怎么也不会比温老虎更坑人,毕竟小额投注,买点合法必中的奥运彩票,再白送给客人一个“中奖的喜悦”,听起来确实是醉花阴的熟客们会喜欢的那种刺激。
      只不过,周蔷还是觉得,醉花阴到底是间不欢迎未成年人的酒吧,她们也终究不是人,小温这孩子周身本就缠绕着一股极重的鬼气,还是个阴阳眼,老跟着她们不好。
      于是进入学生放暑假的七月,她知道了小温学校游泳队的教练,请孩子去当少儿游泳班的助教,欣然同意了小鬼的请假申请。
      上周她出事前两天,又听说小温那学校和隔壁大学几个老师联合开的游泳班,其中的扫盲班招不满人,可能会取消,担心小温没了这么好的兼职,又要回来醉花阴琢磨其他“搂钱”手段,忙跟温无缺交代了,把小狐狸扔过去上课,培训费自己出。
      好在老虎离家出走归离家出走,还真有好好把小狐狸送去上课,那个唯一需要小温帮忙的扫盲班也成功办了起来。周蔷养伤这几天,白日里留心楼下动静时,确实也没听到那小鬼的声音。
      倒是辛夷在周五晚上上来跟她说事情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之前小温预测邻国足球联赛的竞彩有成功算对结果,她已经把小温要的那笔资金给孩子了。
      尽管是周蔷让寒江寻去小温担任助教的扫盲班学游泳的,可小温身上的气息复杂,多半长期有在和异界生灵共处,偏偏这小鬼又狡猾,惯会装傻充愣,她也有隐瞒身份的需求,于是互相试探一阵子了,也没什么突破。
      没调查清楚小温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前,出于谨慎,周蔷并不希望小狐狸在上游泳课以外的时间和小温多接触,听辛夷又要开始夸那小鬼,便囫囵咽下嘴里的汤,含糊着把彩票话题给揭过去了。
      那汤是白茸特意给她煨好的,她盛出来陪小狐狸吃饭时还是烫的,那么匆忙一口她还没叫出来,不过是因为当时她全身本来就跟在受火刑似的,也不会更难受了。
      只是过了一天时间,那种被滚汤烫到了嗓子和胃袋的感觉,反倒变得更强烈。
      周蔷在花盆里坐不下去了,果断化了人形,匆忙冲凉换好衣服,就下楼往吧台跑。
      “快,给我来点凉的,酒没酒精别管了。”周蔷屁股往吧台椅上一沉,人往吧台上一趴,就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老板,你确定让我做带酒精的饮料合适吗?”熟悉的声音带着调侃的意味,在吧台后头应她。
      周蔷微微抬起头,越过一脸无奈的秦弱兰,只看到了一周不见的高中生。
      “嘶。”周蔷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是跳起来的,她稳了稳心神,对小温说,“呸呸呸,你别天天想着攻击我的营业执照,随便给我倒点气泡水就行了。”
      “那试试弱兰姐姐新采购的芭乐气泡水。”小温点头意会,又回过身去,在架子上找饮料,同时用闲聊的语气问周蔷,“老板,你这么多天不下楼,是手受伤了?”
      周蔷下楼的时候,嫌热的缘故,又把特意穿上的长袖给卷起来了。发现小温在吧台,她原还想着要不动声色放下袖子,遮一下手臂上的烧伤,没想到小温眼尖早看见了。
      “是啊,上周六天热,晒中暑了,晕门口被地砖烫到了。”周蔷无视秦弱兰不赞成的目光,随口扯了个谎话,又反问道,“你呢,那么热你怎么办?”
      周蔷这时刚记起来,上周自己出去前,小温刚好被她们揶揄要的酬金有零有整,罕见地害羞了,还跑出醉花阴,在自己跟着寒香寻离开店里前,都不知所踪。
      按说,小温一介肉体凡胎,长了阴阳眼也不能对抗业火,但周蔷此刻端详小温,见这小鬼露在外头的胳膊腿都是白白净净地,皮肤白到还透着些灰,不禁有些疑惑。
      小温听了她的问题,不紧不慢地把冰果汁倒好递过去,然后微微一笑,真诚地说:“老板,谢谢关心,我家很凉快的,我家人体温低。”
      周蔷盯着她印堂到肩头一直没散过的鬼气,终于确认了,这小鬼家真有东西,而且小鬼在明知故犯。
      她给寒香寻当帮手那么多年,这事儿并不算少见,她们从前不曾劝动一个,如今她也不可能劝得动小温。
      周蔷盯着小温那和温无缺轮廓神情相似的脸,腹诽都怪离家出走的破老虎,否则以往自己摊上这等麻烦,哪次不是将人推远了拉倒?但她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眼前这小鬼走。
      小温却不知道周蔷是这么想自己的,见周蔷不说话了,又开始围着架子和吧台擦洗,工作态度主打一个“眼里有活”。
      周蔷看了小温半天,才将视线移向同样在吧台后头的秦弱兰身上,由于小温的勤快,这人在旁边玩手机玩半天了,啥也不用干。
      周蔷心想,秦弱兰再这么站桩下去,蜘蛛都可以在她身上盖三室一厅了,便想开口揶揄两句,结果就瞅见秦弱兰头顶上方悬着的反光银丝。
      周蔷顺着那道细长垂直的银丝一路向上抬头,看到吧台的吸顶灯边趴着的指甲盖大小的身影,感慨一句自己真实想什么来什么。而且这小家伙,比往年来得都早,这会儿看起来是真想跳秦弱兰脑袋上“叙旧”。
      小温本来背对着吧台在整理密封罐,把不同咖啡豆按某个顺序调整排列,这会儿也侧过脸,朝天花板上看了一眼。
      “弱拦姐,你别动,”小温把密封罐放回架子上,转身叫了下秦弱兰,说,“我去拿扫帚来。”
      “嗯?”秦弱兰闻言,露出不解的表情。
      秦弱兰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从她还顺便垂下了手这个动作,周蔷判断出她不是盖房子盖塌了,就是贪吃蛇撑死了。
      “没事,不用拿扫帚。”周蔷及时制止了小温,说,“益虫来着,没害。”说罢,抬起一边眼角,斜了眼在吸顶灯旁打抖的小小身躯。
      秦弱兰这时候也抬头看了,看完便又重新举起手机,边玩游戏边跟小温说:“听蔷姐姐的,不用动。”
      小温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显然是不明白,自己在饮食店算是“后厨”的吧台里,想要扫除一只在天花板上吐丝的蜘蛛,怎么能遭到两位店长的反对?
      周蔷难得见她也有想不明白的东西,便把气泡水当鸡尾酒,举杯浅浅呷了一口,才娓娓道来,说:“小鬼,听过‘喜蛛乞巧’这个习俗吗?”
      周蔷边说,边看小温的反应,见小鬼今天态度谦虚,心情大好,直接说了下去,道:“这已经是农历六月了,也不用多久就七夕了。虽然这两年吧,都被商家当情人节宣传,可以前这节日叫‘乞巧节’,是姑娘家祈祷巧手的,好姻缘不过是顺便的。七夕前后的蜘蛛,我们可以叫‘喜蛛’,你可别得罪它,有它结网赐福,你以后才能发达。”
      “既然是乞巧节的吉祥物,那还管姻缘吗?”小温问道。
      “真意外,我以为你这小鬼满脑子只有赚大钱。”秦弱兰手里不停点着手机按键,打趣道。
      “赚大钱的巧手,我又不需要一只蜘蛛赐给我。”小温骄傲地说。
      “但是姻缘需要,对吧?”秦弱兰又笑道。
      “姻缘也不用。”小温扭头,说,“算了,也不是个好日子,牛郎是个没本事的,又害人下凡陪他吃苦,又护不住人周全。我也不想要这种祝福,姻缘这事,还是靠我自己的双手护着吧。”
      秦弱兰轻笑出声,偷偷用心声传音,跟周蔷揭露了真相,说:“蔷姐姐,我可不是偷懒,是这小鬼坚持说,今天下了游泳课,要来帮我干一下午活,让我给她算点加班费,她想请人吃饭约会呢。”
      周蔷拧眉,用同样的方法回了秦弱兰,反问道:“你真看不出,她这对象十有八九有问题?”
      “那也是她的因果,我们不介入凡人因果。”秦弱兰干脆地说。
      周蔷服气,只能郁闷地继续喝杯子里剩下的气泡水,想着秦弱兰买的新口味真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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