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 温鸢寒妙CB向同人文」今日业绩已达标》小金井吉法师

101、第 101 章 第二十五章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寒香寻去赶集的时候，听说了首都的地铁开始向人民群众售票试运行这事。
　　当时家中的狐狸崽子就很好奇，“地铁”是什么东西。小狐狸很少问出温无缺答不上来的问题，这个算是一个。
　　主要她们远在靠近南方的乡村待着，平时去县城赶集已经是能到达的最远距离了，去首都对当时的寒家人来说，不管是需要找上头开介绍信，还是要坐速度缓慢车厢内却很拥挤的绿皮火车，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
　　温无缺答不上来，那小崽子可就要牢牢记住了。
　　于是等二十多年后，寒香寻带着她俩去东南亚留学那会儿，节假日一家子就特意去隔岸的花园城市体验了一把。临近回国前，她们还去体验了当地新开通的轻轨。
　　寒香寻对这东西的初印象，就是热带国家的人是真不怕车厢内外温差太大，出站了一准得中暑————外头的温度，她光靠车厢里几乎贴着她勉强站稳的上班族们，那一身的热气就可以判断出来。
　　后来寒香寻回国了，开了几年酒吧当腻了老板，隔了几十年，又回焕然一新的老地方当打工仔了，才在那边挤上新鲜热乎的地铁。
　　寒香寻对地铁的第二印象，也是最深刻的印象，便是挤。
　　这南方沿海经济最好的城市，克服了各种地质障碍，斥巨资修建出来的新地铁，自然从头到尾，填满了支撑起整座城市的底层打工族，寒香寻印象里，哪怕后来加班多了，偶尔要坐趟末班车，那车厢里的乘客也能站个半满。
　　再加上，白天车厢太挤，根本不敢露面的阴间乘客，那些末班车竟然比白日里又更拥堵几分。那种人挤人制造出来的拥挤感，永远伴随着车厢里不够凉的冷气，是一种多了不少异世的乘客，都降不下去的热气。
　　可眼下，寒香寻被两个引渡人带上了还在空车试行的全新地铁车辆上，车厢自然是空旷无比。于是她又体验到了，几十年前在异国他乡的地铁上才吹过的超强冷气，鸡皮疙瘩无视她的个人意志，开始踊跃浮出她的皮肤表面。
　　“如果寒娘子觉得冷，老身这外套可借你一用。”坐着离她好几个人身那么远的老妇，主动开口释放善意，并作势就要脱下身上纯黑的西装外套。
　　寒香寻眉梢一跳，婉拒了，说：“心意领了，衣服就不用了，我也不觉得冷。”
　　老妇也不坚持送衣，而是忽然便不卖关子了，直说：“几年前，为了修这地铁，挖隧道时，曾有一处发生了严重的坍塌事故，留下了二十多位亡者。我二人来此，便是带先前的逝者回地府。”
　　寒香寻皱眉，道：“我还是看不出这事为何用得上我，总不能地府得了这蹭车的法子，便想邀我体验下吧？”
　　那事故，寒香寻还是有印象的，几年前，这事也算促成她重启太平钟的原因之一。只是这层缘由，她很肯定地府是不知道的。
　　地府连拘这些死的明明白白的魂都等了快满四年，才姗姗来迟，看着也不像有精力管寒香寻的副业。
　　也不知是本就有此打算，还是从寒香寻话里听出了什么，那年轻些的引渡人，忍不住先为自家老板辩解开了，道：“这些人中过半数阳寿未尽，突然横死，须得阳间先了结因果，我等才能来拘魂，否则强行引渡，她们也无法安心投胎。”
　　“唉，”老妇看了年轻的一眼，才对寒香寻说，“现今既要通车，不管阴阳两界都得先了了这些因果，才能保证此后地铁运行顺遂。我们邀请寒娘子前来，也有这个原因。阳间那边，除了要每日试这车辆是否运行顺畅，还要扫清沿途可能产生的阻碍，不论是阴间的还是阳间的。阳间的卫生自有凡人打扫，而阴间的，就由修行的凡人负责。”
　　话说到这份上了，寒香寻也不能装聋作哑，她接口，道：“所以地府为我牵线这坐空车的路子，是因为分身乏术，希望由我来协助那些方士，驱逐除了孤魂野鬼外，地底下可能产生的其他麻烦？亦或是，希望我家的老虎和蛇来干这活？”
　　寒香寻不仅把话说开了，还顺道戳破了地府那点小心思。
　　那年轻些的引渡人涨红了常年灰白的脸，从座位上跳将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抬手指着寒香寻骂了，却被那老妇一个眼神扫过去，硬是忍住了。
　　寒香寻好整以暇地看一老一少的互动，心里已经连翻了无数个白眼。
　　她现在很肯定了，这地下不仅有地府来不及拘走的枉死者，肯定还有别的东西，一个地府管不着，天庭不想管的东西，于是这看似VIP待遇的免费空地铁，才摊上了她。
　　糖衣炮弹，果然重点还是炮弹。
　　这情况，寒香寻自然是打算坚决拒绝的，眼前两个引渡人，年长的那个，和她也打了上千年交道了，可这面子她没法卖，这种麻烦她可不想咽下去。她们家麻烦够多的了，不能看她们还应付得来，就给她们加码。
　　老妇显然还看不穿她这心思，只说：“先前小黎那边说，若是地府愿意给令嫒破格增寿，寒娘子便愿意相助。”
　　“哪头到哪头，每日工时，验收标准是什么，以及你们能给几年？”寒香寻也不废话，直说了。
　　“那些凡间的方士本就会在其他时间下来行扫除之事。只需劳烦寒娘子上下班路上，看顾一二即可，不求全线。至于标准，只求寒娘子尽力而为。待阳间宣布这地铁可以正式卖票开始营运了，这事便了了。那之后，地府愿意给令嫒增寿五百年。”老妇说。
　　五百这个数字，于妖怪而言，说多不多，说少还真不少，给寒江寻那小崽子，算是很有诚意的礼物。
　　寒香寻很肯定，这是一群引渡人凑在一起商量出来的。
　　这寿数允诺多了，她肯定当场翻脸；允诺少了，她必然也会拒绝。
　　能给出这么精准的数来，证明她的推断是对的，这地底下，有个大麻烦。
　　“天庭怎么不管？那些修道之人修到最后，可都是想上天考天使的，与其让这些‘考公的’管这事，直接让有编制的天使来不是更好？”寒香寻也不着急答应，而是直接反问对面。
　　老妇刚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一声怪响打断。
　　那声音过于尖锐，引得她耳中一阵耳鸣。寒香寻抬手按着耳后的凹陷处，下意识循声抬头望去，只见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喷出了一阵白色的烟雾，还伴随有浓烈的焦糊味。
　　她还来不及腹诽这地铁的空调系统堪比豆腐渣工程，才空车试运行几天就能坏，座椅挨着的车窗玻璃便“砰”地一声炸开了。
　　蛛丝般的裂纹在她脸侧蔓延开来，她连骂都来不及，整个人便被一道强劲的力猛地一拽，因着列车急刹的惯性，被向前甩去，就这么自座位上跌下。
　　电光石火间，为了别像个球一样滚到车头去，她直接伸手去拉靠门的立柱扶手。
　　“小心！”老妇喊了一声。
　　寒香寻扭头看回两个引渡人，只见那二个鬼差没比她强多少，正因惯性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抱着座椅扶手狼狈不堪。
　　很快，列车似乎彻底停住，又是一股强烈的冲击力如一堵无形的墙般，迎面将三人又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狠狠地推去。
　　寒香寻死死攥着手心里滚烫的金属杆子，待那推力过去，才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隔了很远的车头驾驶室那边，传来了列车驾驶员在和控制中心联络，报告车辆异常紧急制动的声音。她将注意力又集中在蛛网般碎裂的车窗上，只见一道残影匆匆掠过窗外。
　　那青影看起来，像是一道轮廓被融化开的人形，匆忙远离的身后，拖着长长的白烟，逐渐消散开。
　　寒香寻轻轻摇了摇头，甩去脑海中响起的遥远钟声，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视线。
　　看来，一切并不是豆腐渣工程这么简单。
　　方才那种被大力拖拽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而来的热气，她靠着扶手，勉强支撑自己站起。
　　也顾不上去确认车厢里另外两个人是什么情况了，一确定自己能站稳了，寒香寻便先松了扶手，低头先端详起自己的双手来。
　　被烫得通红的掌心与指腹传来了针刺般的灼痛，她不得不缓慢吸气呼气，然后配合着这个频率张握双手。
　　一时间，车厢里除了不知哪处机器出故障的声音，便只有寒香寻一个人的呼吸声。引渡人本质都是放弃轮回的死者，死者自然不需要呼吸。
　　寒香寻确认了自己双手没给烫坏，这才冷着脸，迎向那对引渡人组合。
　　寒香寻一步一步走向不知何时跌下座来，正狼狈从地上起身的二人，车厢里的温度显然高过了她们的灵体承受能力，那两人暴露在外的肌肤开始像腐坏的墙皮一般剥落。
　　寒香寻大手一挥，九尾妖狐的轮廓自她的影子里冒出，狐影迅速占满了大半个车厢，也隔开了车厢里的热气。
　　“我撑不了半小时，长话短说。”寒香寻冷声命令道。
　　两个引渡人终于有力气勉强站直身来，一身的灼痕也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起来，寒香寻见那两双眼睛里，满是浑浊恐惧之色，便知道这并不是对方搞的把戏。
　　寒香寻不是傻子，从进了车厢开始，这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和俩引渡人的反应，她可以断定，对方就是知情，并且就是为了这个事才兜圈子喊她来，还开了一个诱人又不会显得太焦急而筹码。
　　寒香寻猜到了这一系列灾祸的真身，只不过从她此刻恶劣的心情出发，她需要地府老实交代清楚。
　　“此为天女魃，天庭管束不得。昆仑因其不曾伤人，也不愿出手。”老妇喘着气，艰难地应道，“天女过境之处，皆是火燎般灼热，地府对此，有心无力。”
　　寒香寻闻言，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压下了燃起的狐火，忍住了没有将眼前的二人狠狠揍一顿再丢下车去。
　　“我家猫儿挑剔得很，不乱吃东西。”寒香寻冷淡地说。
　　空调出风口里的怪声，和刚才车辆各处叫嚣着的故障音一并停止了，尽管不再能像她刚上车时一般吐出凉爽的冷气，倒也没有再喷出焦糊的白烟。
　　停滞的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远处的驾驶员确认排除故障后，又启动了车辆，继续沿着既定的轨道走完剩下的行程。
　　碎裂的车窗里挤进来的丝丝热风，吹拂在寒香寻脸上，带来了隧道里难闻的施工气味。她叹口气，将张扬的九尾狐之力收回了自己影子里，转了转自己的僵硬的肩颈，慢悠悠地翻了翻手腕，见掌中的灼伤痕迹已经褪去，这才说：“这家里有人要牵挂就是不好，自己在外老惦记不说，还得提防别人也惦记。我看这天女不天女的已经离开了，我也要到站了，告辞。”
　　“寒娘子。”老妇喊了她一声，又没继续往下说。
　　“明天可想好预案来，如若列车天天来这么一遭，损失的可不只是一点钱财的问题。”寒香寻说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去寻找返回地面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