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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西米特尔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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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亚王宫。
上午七点。
王宫内的女仆男仆们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擦拭打扫的擦拭打扫,端茶倒水的端茶倒水,各自都井井有条,就像是过去每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
只是,今天发生了一件不同以往的事情。
“听说没?”一同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两个女仆趁着主管不在,悄摸摸一边干活儿一边说起了小话,“早晨王储殿下与女王陛下大吵了一架!女王陛下气得摔了晨起的药,王储也没服软,火冒三丈就从女王陛下的寝宫出来了!”
“什么?”另一个女仆珍娜弗惊诧道,“从前王储殿下一直很敬重女王陛下,从来也没红过脸到这种程度啊!这为的是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佩妮薇神秘兮兮地凑近珍娜弗的耳朵边上,“亲王殿下的事呗。”
“哦——”珍娜弗了然,可仍旧疑惑,“亲王殿下心思不在女王陛下身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也没见王储殿下动这么大的气啊?女王陛下病的这些日子,王储殿下不管政务再忙,也都不忘记早晚探望,侍奉用餐用药。怎么今天就动这么大气了?”
说着说着,珍娜弗不禁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总不能是亲王殿下要把——外面那个——带回宫里面来吧?”
“这怎么可能。”佩妮薇觉得珍娜弗异想天开,“我听说是亲王殿下养在外头的那个犯事了,牵扯出二十年前一桩旧案子,好像是亲王殿下沾了手。现在闹出来被王储殿下知道了,气得了不得,要内查亲王这些年干过些什么事情,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有出什么乱子,让克莱尔卡利亚王国措手不及。”
“啧啧啧。”珍娜弗摇头,“我看悬。女王陛下有多看重亲王殿下,谁不知道?明知道亲王殿下在外头有人,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他,能让王储去查?”
“那当然不能啦,不然怎么吵起来的呢。”佩妮薇低语道,“以前王储也没有很看重这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态度十分强硬,说什么也不肯让步。女王哪被王储这么忤逆过?就气得摔了药,让王储滚出去,一点面子没给王储留。而且,王储真就照着女王殿下说的,立马就甩手走人了!女王后面让她再回来都没带回头的!”
“嘶——”珍娜弗倒吸一口气,“这回事情可闹大了。王子殿下呢?”
“一大早就去陪着亲王殿下了。”佩妮薇道,“你知道的,女王陛下和王储殿下都嫌弃王子殿下懦弱无能,不堪大用。这种时候,他哪里敢往那边凑呢。谁知道亲王殿下那边心情也不好,一见到他就找茬,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就差直接说跟他那个私生子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说起这个,珍娜弗皱起了眉头:“这话怎么说?王子殿下怎么说也是克莱尔卡利亚的王族血脉,哪是那个私生子能比的?就这话,王子殿下能忍?”
“咱们王子的性子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佩妮薇唏嘘道,“整个王宫里也就亲王殿下待见他几分,虽说也是为了让他扮作外头那个私生子的模样,解一解相思,但好歹是个靠山。不然,他靠谁去呢。”
珍娜弗忍不住摇摇头,叹道:“咱们的王储殿下与王子殿下,可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太刚硬,一个太软弱。往后还不知如何呢。”
这二人说话的这关头,正在寝宫休息的女王陛下正一边气得发抖,一边痛骂不孝女:“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还活着呢这逆女就敢如此胆大妄为,这是等不及我退位立马就要夺权吗!”
在她身边侍奉的年老女官连忙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安抚:“女王陛下息怒。王储殿下必定不是这个意思。毕竟事情发生在华国,又牵扯到亲王殿下那边的事情,王储殿下难免心急一些。您病的这些日子,王储殿下何曾缺了侍奉礼数半点?想来是王储殿下年轻,没经过多少事。没有您帮衬着,可不就慌了手脚了?”
“哼,没用的东西!”女王陛下气不过又骂道,“也不知她到底在怕些什么!华国又怎么了?克莱尔卡利亚王国自有绝对防御镇守着,就算蒙维卡真做了什么又怎么样!”
女官也是跟着女王陛下几十年的老人了,也有些不以为然:“是啊,这次的确是王储殿下心急了些。只要有绝对防御在,华国又能怎么样?难道还敢跨境问亲王殿下的罪?”
克莱尔卡利亚横行霸道数百年,何尝怕过谁了?
没多少人真正将这件事情当回事,都觉得是王储殿下小题大做,根本不觉得华国能造成什么影响。
至少女官打心底里认为,这次王储殿下的发难,八成是为了从亲王处夺权。
毕竟,女王深爱着蒙维卡亲王。即便蒙维卡亲王跟女王陛下只是政治联姻,甚至在婚前就已经心有所属,女王陛下仍然一往情深,在婚后给了亲王殿下极大的权利,甚至能跟代理国政的王储殿下分庭抗礼。
王储殿下想要施展些拳脚,却被处处掣肘,别看面上不显,心里不知道多恨呢!
这一回,八成也只是想要借着由头收回亲王殿下手中的权利,华国的事情只不过是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罢了。
女王陛下也是这么想的:“年纪不大,野心不小!我还没死呢就想着登基了不成!哼,且由她闹去,我倒要看看她能闹出个什么名堂来!”
说着,她便吩咐:“让那些老臣们多帮趁着亲王些。别想着艾诺利奇那丫头是王储就倒戈阵营!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呢!让我知道谁在这个关头捣鬼,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们!”
旁边自有传话的年轻女官答应着下去了。
女王陛下发了一通火,精神有些不济,一边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一边轻叹一声:“蒙维卡……今天还不准备过来吗。”
年老女官瞧了女王殿下惨白的脸色一眼,斟酌着婉转道:“兴许是亲王殿下最近事多,也怕耽误您修养……”
“哼,你们也不必替他说话。”女王陛下苦笑一声,“我哪里还不知道他。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的位置。他一直爱着的,就是那个黑头发的女人。就连我们的一双儿女,在他心里都没有他留在华国的那个孩子重要。
为了保护那个孩子,他甚至让那孩子叫了别人二十年的父亲。我什么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提罢了。为了解相思,他还要西米特尔把头发染成黑色,还让他每次见人都戴着黑色的美瞳。在他心里,哪里有我们三个人的位置。”
“女王陛下且放宽心。”女官安慰道,“自作孽不可活。您也知道那个黑发女人在华国内犯了什么事。即便她攀咬出亲王殿下来,只要咱们作保,除非开战,谁还敢逼着亲王殿下承认那个私生子吗?咱们有绝对防御射线武器,耗也耗得过,他们硬气不起来。”
女王陛下眉宇间此刻却终于带上了一丝忧虑:“艾诺利奇翻来覆去的说绝对防御不会永远保护克莱尔卡利亚王国立于不败之地……”
“陛下想多了。”女官笑道,“即便有办法能攻破绝对防御,那也得是咱们先研发出来。咱这边还没动静呢,华国又怎么可能率先研究出来?”
女王忧愁未解:“话虽这么说,但他们最近的研发成果的确有点东西。”
“凑巧罢了。”女官笑道,“我在王宫里侍奉了一辈子,见识虽不多,但也经过一些事。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强大了那么多年,不是一个华国能轻易压过一筹的。”
听说此言,女王陛下眉宇间的忧愁终于散开了:“说得对。瞧我这一病,连头脑都不清楚了。竟然任由艾诺利奇那丫头的话牵着鼻子走。”
“这是陛下爱护后辈。”女官恭敬道,“王储殿下会明白的。您与王储殿下血脉相连,哪有过不去的呢。”
女王陛下点点头,却仍旧还是下令道:“她若回头来见我,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什么时候她不再提彻查她父亲的事情,什么时候再放她进来见我。”
女官微微俯身:“是,女王陛下。”
随后,女王吃了重新端来的药,睡下了。
女王陛下的寝宫重新陷入了沉寂之中。
女官指挥着周围的侍女悄悄拉上了繁复而巨大的窗帘,慢慢退至外间,不再打扰女王休息。
此时此刻,与女王寝宫的静谧截然相反的,是蒙维卡亲王的寝宫。寝宫内,蒙维卡亲王正怒不可遏地坐在主座上,指着台阶下垂手站立的西米特尔王子:
“艾诺利奇那丫头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你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年轻的西米特尔王子还没到二十岁,收到父亲如此严厉的指控,慌忙道:“父亲,我哪里敢对您不敬?是儿子有哪里做的不好,您说,儿子马上就改——”
“我说没说过让你把这头难看的金发用黑色盖住!来人,搬面镜子过来,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立刻有侍从取了一面脸盆大的镜子来,举着站在西米特尔王子身边。视线微垂,却昂首挺胸,显然对这位不受宠又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子殿下没有多少敬意。
西米特尔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全然无视了侍从的态度,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西米特尔原是和王储姐姐一样的金发蓝眼,只是父亲十分厌恶他的长相,要求他将金发染黑,将蓝眸用黑色美瞳遮掩,否则,便不再见他。
西米特尔从小不受待见,父亲是他在宫中唯一的依靠,因此事事听从父亲安排。这一遮掩就是十多年。
许多外人甚至以为,西米特尔原本就是黑发黑眸,是王族中的异类,私下里对他议论纷纷。
西米特尔也不敢辩解。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直在透过他,思念着另外一个远在华国的孩子。那是个真正黑发黑眸的孩子,也是父亲唯一真心爱护的后代。
对于蒙维卡亲王来说,只有那个叫慕真的孩子,才是他真正的血脉。而自己和王储姐姐,不过是政治联姻的副产品罢了。
西米特尔看到镜中的自己,发根处竟然长出了一小段未曾染黑的金发。
最近他的头发长得极快,有时候短短几天就会有新的金发长出。以往蒙维卡亲王也不会揪着这点小瑕疵不放。可谁让他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如今正遭受着他无法施以援手的痛苦呢?
虽说他早就提醒过莫怜雪,不要在这个关头惹出事来。但莫怜雪从前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和冷落,这次冲动一些,也不难理解。
他的大女儿在他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丝毫不顾念父女亲情,竟然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成天想着揪住他的小辫子,好夺了他的权。
以前,还有他的妻子能管辖一下,如今妻子卧病在床,竟是谁也管辖不了这丫头了!
害得他明知莫怜雪和慕真落难却无法提供帮助!
可怜他的黑发公主孤身一人被关进囚笼,他可爱的儿子也被慕家那头豺狼逐出了家门——
当初留着慕惊燎,原本就是想给莫怜雪与孩子找个依靠。若早知道他如此翻脸不认人,如此靠不住,就不该留这个活口,就该让他跟慕家其他人一起杀了!
这样,慕家的所有东西就都是阿真一个人的了,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还好,还有个沈有期算是有点良心,依照约定跟阿真成婚,并将阿真留在了沈家,没让他流落街头。
可这样一个匆匆忙忙的婚礼,到底是委屈了阿真。
阿真受如此委屈,眼前这个儿子却锦衣玉食地站在自己面前,叫他怎么能不生气!
为什么不能叫西米特尔去受这个罪,他宁可用西米特尔去换了阿真过来!
……
对啊。
蒙维卡亲王看着台阶下不断请罪的儿子,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不能呢。
反正西米特尔也没什么见到外人的机会。
只要女王同意答应让慕真过来,把周围的风声收紧一些,再让沈有期在华国那边看紧了西米特尔——
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