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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陆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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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瑛的强硬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要说不给面子这种事,云瑛可比赵源直接多了。
毕竟,对方都把事情做到跨部门干涉的地步了,这不就等同于撕破脸了?既然对方主动撕破了脸,那云瑛还把对方的脸面留着做什么?
摔回对方脸上去是正经!
不知怎么的,这件事情云瑛怎么看怎么像是当初程天阳私自发声明试图换掉《冰雪寒霜剑》男主角的事件重演。
总之,这件事情最终以总裁办公室把责任推到了不熟悉流程的实习生身上。据他们说,是这个实习生误把办公室主任的一时气话当做了正经任务,稀里糊涂就发了这封集团邮件。
真要这么解释吧,也不是不行。但总归离谱了点。
总之,最后是总裁办公室服了软。
那个实习生撤回了邮件,发了道歉声明,态度相当诚恳。
总裁办将事情定性为一场关心则乱的乌龙。
云瑛也没再追究。
毕竟顶头上司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又何必为难一个只能听从领导指示工作的实习生?
没必要。
若是从此杜旭航老老实实做他的工作不再给云瑛使绊子,云瑛也不打算在这个多事之秋跟公司里的老人打擂台。可如果杜旭航贼心不死继续给他找麻烦,那云瑛早晚抓得到杜旭航推不干净的时候。
云瑛不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跟杜旭航慢慢耗。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云瑛算是烧起来了。
可云瑛也清楚,这也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人心的黑暗,云瑛心里太清楚了。
出身泥潭的他,可以说比在场大部分人都要明白人心险恶这四个字。
或许旁人可是旁观者,但云瑛,他不一样。
他是亲历者。
也正因为如此,他更知道怎么去对付这等道貌岸然的小人。
下班后,云瑛照例来到了医院,不带个人感情色彩地将事情始末以及处理结果都告诉了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对这个处理结果很是满意:
“做得很好。就是这样,别怕惹事。天大的事情有我呢。只是,工作归工作,也别累着自己。保养好身体是第一位。记住没有。”
云瑛顺从地点点头:“记住了,爷爷。您放心,我会的。”
赵老爷子点头,云瑛便起身准备告辞:“爷爷,您先休息着。我去阿源那儿看看。”
云瑛现如今每天下班后,都会来一趟医院。先去看爷爷,随后就去陪着赵源。
若有工作,便先回公司处理,就住在赵源布置的小休息室里。若是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就睡在病房中的陪护床上。
赵源是住在VIP单间病房,配备的病床与陪护床质量都很好。
云瑛很久没回过自己的小公寓了。
虽然凛冬已过,如今正式开春。可春寒料峭的,不知为什么,云瑛总觉得那间小公寓很冷。
明明原先在那小公寓里也住了很多年,春去秋来的,这个时节也经历了许多次,从未觉得冷到睡不着的地步。
哪怕开着空调都抵御不了骨子里的寒凉。
兴许,是少了人气吧。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习惯了身边有个温暖又活力满满的人,骤然冷清下来,心境却回不到从前了。
只是,今天,云瑛在赵源的病房中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赵源的发小陆书,竟然在病房内,坐在赵源的病床边,似乎在说些什么。一见云瑛进来,陆书便止住了话头,朝云瑛一笑:“哟,云大总裁可算回来啦。怎么,今儿加班了?”
因为李雪的事,云瑛对陆书可没什么好感。一见陆书,下意识就觉得对方又是来找李雪麻烦的,登时警惕起来:“不关你的事。你来做什么?”
“放心,放心。”陆书微微抬起双手,做了个示弱的动作,“我知道自己现在讨嫌得很,李雪不想见我。我没想着现在见他,要是他心情不好影响了恢复,我罪过可就大了。”
云瑛很想接一句“知道就好”。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转而继续问道:“你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来看看我好兄弟啊。”陆书看上去相当无辜,“我俩从小一起长大。虽说他三天两头就出点意外,但这次车祸跟平常可不一样。我不得来看看么?那也太没良心了点。”
云瑛不说话。
云瑛看着他。
“好吧。”陆书叹息一声,双手一摊,“我是来道别的。”
云瑛:“……道别?”
“是啊。我准备出去转转。”陆书温声道,“我想去看看,李雪的来时路。”
陆书垂下视线:“我嘛,跟赵源比不了。他是二代里头的精英,我是二代里面的纨绔。我家里面也不指望我有什么出息,只要不惹祸比什么都强。
我呢,是个俗人。手里有的东西,除了资源就是钱,没别的。有人愿意哄我高兴,我就换给他们点好处。跟李雪也是这样。
李雪从前明明不排斥我的。可是……我现在想把一切都给他,换他回到我身边,他为什么不稀罕?”
陆书似乎真的很疑惑:“为什么?我想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云瑛:“……”
“前两天,我一直在看他跳的最后那支舞。”陆书陷入了回忆之中,嘴角不自觉挂起了微笑,“他跳舞的样子一直都很美。可那支舞,是另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感觉。
我一直在想,这支舞到底哪里不一样?直到昨天,我终于找到不同了。
落舞枫的那支舞……就像是一只凤凰,从笼子里飞了出来,却又立刻扑火一般去赴死……明明成也是死,败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他为什么那么还那么拼命?
为什么一场赴死的舞,却跳得比以往都更热烈,更有生命力?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因为,这是落舞枫的选择。他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谢幕,所以,他奉上了最大的热情,去做这最后一件事。
李雪一直在想方设法逃出这个笼子。
这个笼子在保护他的同时,却也禁锢了他的自由。
落舞枫选择辉煌落幕,李雪想要的却是飞出笼子后,非得更高,更远,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而我——却想要在李雪还躲在笼子里的时候,剪掉他的飞羽,让他从此以后只能做一只任人观赏的笼中雀。
他当然要走。
哪怕没了这笼子的庇护,他也要走。
这就是他选择的自由。
或许,落舞枫的那支舞,是他自由的开始,所以,那支舞才会比以往任何一支舞都更热烈,更惊心动魄吧。只是,后来的事,又有谁能预测呢。
就像我。我当初在看到李雪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一天,对一个人如此念念不忘。”
陆书深吸一口气:“我在他身边那么久,却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他。他跟我不一样,他坚强,果敢,是我想象都想象不来的个性。就算我想在他面前装一装,都想象不出他会喜欢的人应有的模样。
我想了解他。我想知道,在我遇到他之前,他的生活。
所以……我要去走一遍他走过的路。去体会他曾经有过的生活。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云瑛:“……”
“你那是什么眼神。”陆书笑道,“我知道李雪不喜欢我。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喜欢。可我喜欢他。远远看着就够了。”
云瑛:“……真的够了吗。”
瞧瞧陆书现在的状态。
看着是比从前那副跳脱的模样沉稳不少。可就是这样平平静静的疯魔才更叫人猝不及防呢。
陆书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说:“够了。”
可他不像是在说一个结论。
他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说罢,陆书起身,理了理领口:“总之,我就是来跟我兄弟说一声,往后挺长一段时间,八成是联系不上我了。手机号什么的,我统统都会换掉。我会隔段时间往家里递个消息。要真联系不上了,我家里会知道的。”
陆书说完,抬脚就往门口走。擦肩而过的时候,说:“谢谢你对李雪的照顾。若我兄弟醒了,麻烦跟他说一声,不用找我。
哦,对了。”
陆书在门口突然停下:“给你们提个醒儿。注意林止休。这人无利不起早。突然回来,有古怪。你们虽说没什么交集,但沾亲带故的难免他来找茬。平常就喜欢在赵源跟前以表哥的身份拿大,现在赵源没醒,兴许以后针对的对象就换成你了。”
说完,他终于一身轻松:“走了。”
陆书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病房内,又只剩下了昏迷的赵源,和面无表情的云瑛。
云瑛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李雪。李雪在恢复期内,需要保持心态平和,情绪稳定。陆书的存在对于李雪来说太过特殊,云瑛不会在这个时候刺激李雪。
若李雪往后想起陆书这个人,问起来,云瑛也不会隐瞒。
云瑛仍旧什么也没有说。
他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从果篮里拿出一颗苹果,洗干净后坐在床边,用水果刀慢慢削掉果皮,切成小块,盛在陶瓷碗里,插上水果叉,放在赵源的床头。
然后,云瑛坐下,静静看着他。
昏迷中的赵源,脸色苍白,却更显得睫毛乌黑纤长。伤中消瘦了几分,平添几分脆弱。
他平稳地呼吸着,与平常沉睡时别无二致。就好像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跟云瑛说早安。
云瑛虽静静坐着,可思绪却不受控地飞回了过去。
直到无人食用的苹果开始氧化,云瑛才端到自己跟前来,用水果叉插着,一口一口吃完了。
起身去冲洗陶瓷碗的时候,云瑛只觉得胃部一阵绞痛,险些摔了瓷碗。
他拧着眉靠在墙边,放下碗,用力按压了胃部一会儿,这才缓了过来。
胃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瑛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就吃了水果。
自从赵源昏迷,他再次开始忘记吃饭,往往是身体发出预警才会想起来。
而在赵源的悉心照料之下,许久不曾发作的胃痛,又开始复发了。
今天是最严重的一次。
这样不行。
赵老爷子和赵源如今都身体抱恙,他若想要长久支撑起赵氏集团,就不能如此糟蹋身体。
云瑛冲洗了水果碗,擦干净手,就立刻给自己设置了三个闹钟。
早餐。午餐。晚餐。
哪怕赵源不能亲口提醒自己,自己也不能忘记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