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河》沅有思

63、番外一 林初镜x崔

　　林初镜逃了订婚宴之后去了城郊的墓园。

　　阴森森的，寒气顺着她的裙摆往上侵蚀了她的所有理智。

　　她坐在一个名叫崔月的墓碑前，静静地盯着上面那张照片，眼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活了二十二年余。她觉得可悲的事情不止一件，崔月算是最最让她痛彻心扉的一件了。
　　“崔月啊，你不原谅我，你还在恨我。”

　　是了，崔月没必要原谅她，她本质上就是一个恶毒的混蛋。

　　缓缓从包里拿出烟点燃，抖着双手想要给钟云洲打电话，她想喊他一声崔月，明明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她还要试探着去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回忆断断续续，拼成了一个很梦幻的画面，然后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高中那几年。

　　林初镜高中因为看不惯爸爸妈妈对她的掌控，就故意放弃了国际高中，一腔孤勇的去考了市里的公办学校，比起一中的名声在外，二中就显得差劲很多了。

　　她第一天去学校时就后悔了，破烂不堪，粘窗户的胶味，班里因为没有空调而产生的汗臭味，还有前桌男同学不洗澡的腥味。
　　这三种味道真真切切的让林初镜体会到了穷酸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她的教养很好，就算厌恶也要保持笑眯眯的状态。

　　同学们都夸她漂亮，很多女生提出要跟她一起玩。

　　甚至第二天就收到了男生递来的粘着便利贴的饮料。

　　好恶心，他们这种人怎么配跟她当朋友的，怎么想都觉得恶心。

　　所以她常备酒精、空气清新剂，别人碰过的东西必须要消毒。

　　她从不跟同学肢体接触。

　　就这么慢慢的，也没有人愿意跟她玩了，她成了班里的怪人。
　　阴阳怪气的蛐蛐声经常能听到。

　　不过林初镜才不在意呢。一群愚蠢，贫穷，尖酸，丑陋的人怎么敢奢望跟她当朋友的。

　　直到高二时，她换了新同桌。

　　哦，是一个还算看的过眼的高个子男生，学习好像挺不错的，叫什么月。

　　没什么特别的。

　　林初镜不想跟他说话，标明三八线，每天上课都要冷面面对他。

　　可是这个叫崔月的实在是太烦人了，吃了冷脸还是嬉皮笑脸的跟她说话，挨了怼还是要跟她笑。
　　真的没脸没皮。毫无尊严。

　　可悲，可泣。

　　连尊严都不要的人真的是很可怜。

　　林初镜秉持着对崔月的怜悯就稍稍对他关心了一些，比如会偶尔给他买个饭，带个水什么的。

　　崔月每次就笑笑，第二天在她的桌肚里塞满零食和糖果。

　　林初镜有时候盯着那些糖就会暗想：都是些便宜货，送出去之前都不考虑丢不丢人吗？
　　但最后她还是被一句话压下了火气：算了，不跟没尊严的人讲丢人。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班里开始传林初镜和崔月谈恋爱了。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林初镜觉得恶心：不要把她跟那个没脸没皮的蠢货绑在一起。很掉价。

　　但是她倒也没出声反驳。

　　直到，她亲眼见到了崔月笑着跟另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的回家了。

　　三心二意，忘恩负义，喜新厌旧，朝三暮四，拈花惹草，风流成性！

　　那一刻林初镜被恼火包围，认定了崔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于是她开始作弄他，故意藏他的作业本，课本，笔，橡皮…

　　可很快林初镜就发现了这个对崔月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她吃瘪的跟老师讲了要换座位，决定这一辈子再也不原谅崔月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离开崔月的三天后，崔月就找到她，问这次又为什么生气了。

　　林初镜只是趾高气昂地扯了个谎：“谈恋爱了，怕男朋友吃醋。”

　　头一次，她在崔月眼里见到了冷冰冰。

　　然后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她分不清究竟是崔月赢了，还是她赢了。
　　反正蛮苦涩的。

　　高三拍毕业照时。

　　林初镜依旧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毕竟她不情愿跟任何一个人交朋友，他们会降低她的档次。

　　拍完大合照后，就没有人再拉着她拍照了。
　　所以她独自坐在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玩好朋友游戏的同学们。

　　其实她今天特别的卷了头发，也化了妆…

　　算了，都是他们没品位。

　　内心很酸涩的时候，崔月站到了她面前。

　　林初镜仰起头看他，他们的班服是白色短袖，清清爽爽的。

　　“初镜，我们两个照一张吧。”

　　崔月的鼻子和眼睛长得最漂亮。

　　然后，他们就站在一起拍了一张很诡异的合照。

　　拍完之后林初镜亲眼看到了崔月一直看着那张照片发呆。

　　之后就是高考了。

　　她不在意成绩的，反正就算考零分也完全没关系。

　　考完那天，崔月拦住了她，跟她说了一大堆不清不楚的话，什么喜欢，什么幸福…

　　林初镜只觉得很奇怪，没忍住笑了，冲他点点头。

　　之后就是每天谈一些没有营养的恋爱。

　　直到某天，她突然觉得崔月好像出轨了，那几天回复她消息的很慢，也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两个人最终吵起来了。

　　噢，好像是他家里亲人没了，当然这个是后来才知道的。

　　可在当时，林初镜绝对认为是他出轨了。

　　编辑了一条消息：我讨厌，我讨厌死你了，崔月你怎么不去死，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你了，我诅咒你去死！

　　她决定如果崔月来找她解释了，她就看情况是否原谅他。

　　那天大暴雨，路上连车都很少。

　　崔月知道她在哪儿住。

　　可是等到晚上，她也没有见到崔月，也没有收到崔月的消息。

　　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她不甘心的给崔月打过去电话。
　　“喂。”

　　“喂。”
　　陌生的声音。

　　“崔月呢？”

　　“崔月？死了。出车祸没救过来，真烦，我怎么摊上这么一家…晦气死了。”

　　暴雨还在一直下。

　　林初镜最后只见到了崔月的尸体，远远地看着他，不敢靠近。
　　第一次，心脏感受到了剥离之痛，灵魂有了分裂之苦。

　　她在父母的安排下去了国外。
　　颓废萎靡般的赎罪。

　　可是崔月是真的死了。

　　时光如梭，一眨眼过了四年。
　　她回国接受相亲。

　　在医院里见到了自杀的钟云洲。
　　不，他是崔月。

　　回忆结束。

　　林初镜熄灭烟，伸手摸摸崔月的照片：“对不起，我以后不会纠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