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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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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运动会,定在十一长假之后。
对高一高二来说是狂欢,对高三而言,却是彻底无缘的热闹。
长假一结束,第一节课,全班就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脑袋昏沉,眼皮打架,连呼吸都带着假期残留的慵懒。
书野整个假期都没出门,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来学校前一天还特意补了觉。
早读下课铃一响,他眼睁睁看着全班同学动作整齐划一——眼镜一摘,脑袋一埋,“啪”地一声全趴倒在桌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沉睡。
景屿从外面晃回来,一推门,愣了一下。
整个教室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还睁着眼。
一个是永远精神抖擞的学神李想,另一个,就是他那位异常好眠却偏偏今天清醒的同桌——书野。
他立刻放轻脚步,蹑手蹑脚走回座位,生怕一个动静,就把全班沉睡的灵魂吓飞。
第一节课,是张远的数学。
上课铃刺耳地响起,教室里依旧一片安详,连呼吸声都整齐。
书野慢悠悠抽出数学试卷——国庆作业。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居然写完了。
想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为:假期太闲,闲得只能写题。
张远推门进来,一点都不意外。
他手里捏着戒尺,进门先轻轻咳了三声。
几个觉浅的同学迷迷糊糊抬头,一看见张远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再看看他手里的戒尺,瞬间吓醒一半。
景屿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老班要干什么了。
他飞快撕了一小截纸条,匆匆写了一行字,推到书野面前:“等会儿张哥举戒尺,你立刻捂耳朵,记住了。”
书野抬眸,一脸不解,提笔在纸上只回了三个字母:why?
景屿还没来得及写第二个字,张远已经缓缓举起了戒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唰”一下捂住自己耳朵。
书野虽不明所以,但出于莫名的信任,也立刻跟着捂住双耳。
下一秒——
“啪——!!”
戒尺狠狠砸在讲台上,巨响几乎掀翻屋顶。
书野心底唯一的念头:幸好听了这人的话。
不然,这会儿耳朵起码得嗡鸣半天。
这一下威力惊人,全班瞬间惊醒。
有几个吓得太猛,重心一歪,连人带凳子直接摔在地上,“哐当”几声接连响起。
教室瞬间炸开,惊呼声、惨叫声、憋笑声混作一团。
张远抱着胳膊,笑得温和又残忍:
“国庆玩得挺开心啊?都沉浸在游戏里不想出来了?醒醒,同学们,该回来冲分了。”
班里没人理他,各自揉眼睛、拍脸、扶凳子,忙着把自己从假期里拽出来。
全班真正清醒的就三个:两个不爱说话,一个忙着传纸条。
闹腾了五六分钟,才渐渐恢复秩序。
景屿立刻举手,一脸认真:
“张哥,今年……我们还有运动会吗?”
张远淡淡反问:“去年高三有吗?”
没有。
半点都没有。
去年运动会,高一高二在操场闹得热火朝天,他们高三在教室里模考,叫苦连天。
班里立刻一片哀嚎。
“对高三也太不友好了吧!”
“不会又让我们考试,看别人玩?”
张远轻咳一声,语气平静又扎心: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考不考不一定,但运动会,你们肯定是没有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还笑眯眯的:
“你们偷着乐吧,起码不是联考模考。别人玩,你们学习,心里平衡了吧?平衡了就上课,高考完,有的是时间玩。”
景屿不死心,继续追问:“那……晚自习还有电影看吗?”
往届运动会那三天,就算是高三,班主任也会网开一面,放几场电影。
张远挑眉:“校领导说,看班主任心情。”
景屿立刻开启花式吹捧:“张哥,您玉树临风、才貌双全,这么温柔善良,肯定会让我们看的吧?”
张远笑了笑,吐出两个字,让全班瞬间绝望:“不看。”
“——啊?!”
全班哀嚎一片,演技全员在线,一个个生无可恋。
书野在心底默默评价:这群人,不去拍戏可惜。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周维立刻卷了张试卷当话筒,递到景屿面前,一脸八卦:“采访一下我们尊贵的景哥,去年运动会大展身手,现在感想如何?”
景屿语气平淡,一脸沧桑:“活成人样了。”
书野看这两人又开始发疯,默默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低头刷题。
周维把“话筒”怼到自己嘴边,笑得不怀好意:“你说今年校领导会不会特意强调——长跑途中,不许脱外套?”
景屿手一挥,尴尬掩饰:“没必要,没必要。”
周维哈哈大笑:“景哥你是没必要,但校领导心里阴影肯定不小了!”
景屿抓起一袋饼干就朝他砸过去:“去去去!好汉不提当年勇,丢脸的事别再提!”
这话,成功勾起了书野的好奇心。
他握着笔,轻轻戳了戳景屿的胳膊,声音淡淡的:“你……什么黑历史?”
景屿难得安静了几秒,眼神飘忽:“没什么,别问了,写作业,马上又要联考了。”
书野安静地看了他三秒,缓缓转头,朝着周维的方向,只开口一个字:“周——”
景屿瞬间反应过来书野要干什么,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捂住书野的嘴。
可惜周维耳朵尖,只听见一个“周”,就知道是在喊他,立刻回头:“野哥,喊我呢?”
景屿死死捂着书野的嘴,宣示主权似的:“想什么呢,我同桌当然只喊我,怎么可能喊你。”
周维看着他那紧张得不行的样子,温馨提示:“景哥,你注意点,别捂太死,野哥快不能呼吸了。”
书野挣扎得厉害,景屿才稍微松了点,勉强留出鼻子透气:“行了,你去八卦吧,这儿不需要你。”
周维一脸诡异看了他俩半天,忍不住嘀咕:“今天怎么回事?景屿都这样了,书野居然还没动手?”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周维满意地把头转回来,点点头:“这才对味。”
在刘夏和周维眼里,书野的形象一直很恐怖——唯一一个能全方位压制景屿的存在。
景屿日常犯贱,书野日常动手。
这已经不是他俩的共识,是整个四十三班的共识。
书野坐回椅子,语气冷而淡:“说话就说话,少对我动手动脚。”
景屿哀嚎着爬起来,又凑过去,装得委屈巴巴:“同桌,你对我太暴力了。”
书野面无表情地偏头看他,语气平静又直白:“同桌,你对我太骚扰了。”
景屿义正词严:“我这是为了我们的友谊!”
书野正在啃数学第十九题最后一问,难度不小,本就心烦。
他直接抓起一本书,拍在景屿脸上:“滚,我要写作业。”
在高三一片哀嚎中,运动会还是如期开始了。
早读还没下课,操场的广播声就已经飘进教室,勾得所有人都没心思读书。
景屿捧着课本,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运动会——”
然后突然拔高,唱了起来:“爱上你,爱上了错~”
他一开嗓,后面立刻有人接腔。
全班瞬间疯了,扯着嗓子合唱,教室直接变成露天KTV。
“失了你,失了魂魄~”
“可笑命运捉弄~”
景屿开了个头就闭嘴,抱着书,一脸淡定看全班群魔乱舞。
书野轻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又发什么疯?”
景屿扬眉,一脸得意:“什么叫发疯,这是哥的带头作用好,激发了他们压抑已久的青春热血。”
书野沉默半天,吐出一句:“那你可真棒棒呢。”
景屿立刻凑过去:“你在阴阳我?”
书野用哄傻子的语气,难得温和道:“不存在的,表彰作用哥。”
景屿撸起袖子,正要质问这语气什么意思,下一秒——
全班诡异集体噤声,刚刚跑调的歌喉,瞬间变成嘹亮整齐的读书声。
景屿慌乱抓起书,连看都没看,声音先出来:“帝高阳之苗裔兮——”
他偷偷瞥了一眼书野。
这人从头到尾,课本就没放下过,淡定得一批。
张远拎着戒尺走进来,似笑非笑:“呦,现在知道读书了?刚才在教室里开KTV的不是我们班啊?”
没人接话,只是一个个把读书声提得更高。
张远也懒得管。
高三看着高一高二玩,学不进去很正常。
这会儿愿意装模作样学一会儿,说不定就真听进去几句。
他向来奉行:与其花一小时骂一顿,不如让他们装模作样学一会儿,学到就是赚到。
书野前面两个男生身材壮实,正扯着嗓子比谁嗓门大,声音堪比扩音器。
书野被震得耳朵发疼,又不好打断别人的“学习热情”,只能默默往后退,身子贴住教室后面的书架,尽量减少噪音攻击。
景屿立刻跟着他一起后退,小声惊叹:“同桌,人类的声音怎么能这么大?我耳膜都疼了。”
书野用卷起来的英语卷子,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书,提醒:“提醒一下,你拿着数学教辅,在读语文。”
景屿低头一看——
绿皮黑字,分明是《数学解题大招》。
他默默把书往怀里藏了藏,凑近书野,小声转移话题:“别说这个了,说点好笑的。你看高一高二那么青春洋溢,我们高三老僵尸可不能输。”
书野低头看着英语作文,淡淡道:“不感兴趣。”
景屿早就摸透了:这人看着不好惹,本质就是个厌世系懒鬼,不感兴趣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礼貌询问:“那您老,对什么感兴趣?”
书野沉默了一瞬。
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怎么让景屿闭嘴。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这人只会更来劲。
于是,他平静而礼貌,问出了一句其实一点都不礼貌的话:“我对你去年运动会干了什么,比较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