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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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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屿万万没想到,书野居然还记着这茬。
那天从教室回去,他生怕书野揪着运动会的事不放,特意揣了两张数学压轴题卷,硬拉着书野刷题刷到凌晨一点,满以为能把这茬彻底混过去。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没逃掉。
景屿企图转移话题,装得一脸茫然:“我跟你说啊,周维以前有个——”
书野直接拿起英语书,轻轻怼到他嘴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我不好奇周维干了什么,我只好奇你去年运动会干了什么。”
景屿彻底没辙,瞬间闭麦,拿起课本往眼前一挡:“我看书去了。”
书野见身边这位终于安分下来,低下头继续背英语作文,耳根难得清净了一会儿。
可没安静两分钟,景屿又像只小奶狗似的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书野,你以前运动会有没有什么搞笑的事?”
书野连犹豫都没有:“没有。”
运动会这种东西,向来和他不搭边。
他懒,不爱动,加上成绩顶尖,连北一中的老师个个把他当状元苗子供着,谁也不会逼他去跑跳折腾,更不指望他什么文武双全。
所以他那届运动会,别人在操场疯跑,他坐在教室里光明正大玩手机,没人敢管。
景屿不死心:“那别人的呢?你总见过吧?”
书野淡淡瞥他一眼,一句话把他堵死:“问别人之前,你先告诉我,你去年干了什么。”
景屿瞬间哑口无言。
怎么回事,怎么聊着聊着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圆场,一只大手忽然重重拍在他肩上。
景屿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张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笑容意味深长。
“聊得挺开心啊?”
声音不大不小,吓人刚刚好。
景屿干笑一声,身子下意识想溜:“远哥,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张远按着他不让动,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语气调侃得毫不掩饰:“我再不来,你们俩都要聊到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了。小情侣都没你们这么黏糊,全班谁像你们俩一样,凑一块儿唠嗑唠得这么投入?”
书野顿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张远会把他也捎带上。
批评早读说话他认,可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他一时僵在原地,连表情都没管理好。
景屿立刻义正词严,一本正经地胡扯:“张哥,您这话不对!我们这是纯粹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祖国未来的花朵,共产主义接班人!”
张远早对他这套免疫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就鬼扯吧,一天天没个正形。”
说完,他看向书野,语气明显温和许多:“你也别太惯着他,要是觉得烦,直接来办公室找我,我收拾这小子。”
书野其实一点都不觉得烦,只是有点不适应。
他性格冷,向来独来独往,就算是寝室的人,也会和他保持分寸感。
像景屿这样,明知道他冷淡,还天天往上凑、找他说话的,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个。
他不太懂该怎么回应这种关心,只能含糊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张远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才回到讲台。
人刚走,景屿立刻又黏了上来,一脸真挚地望着书野:“我亲爱的好同桌,肯定不会觉得我在骚扰你,对吧?”
书野面无表情,冷酷直白:“把最后八个字里的‘吧’换成‘的’,就是我的回答。”
景屿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
书野静静看着他:“自己想。”
景屿琢磨了几秒,表情瞬间裂开:“同桌,你居然真觉得我在骚扰你?!”
恰好这时,早读下课铃响了。
书野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径直朝周维的位置走去。
等景屿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时,书野已经清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全班耳朵里:“周维,景屿去年运动会干了什么。”
一瞬间,景屿绝望地闭上眼。
不愧是学霸,打蛇打七寸,一出手就往死里打。
问谁不好,偏偏问周维——他从小到大的发小,最能揭他短的一个人,一开口绝对把老底掀得干干净净。
全班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维懵了好几秒,不敢置信地反问:“野哥,你问我什么?”
危急关头,景屿那曾经当过年级第一的脑子终于上线。他立刻冲过去,没敢捂书野的嘴,只是一把抓住书野的手腕,强行往回拽:“野哥,过来,我们探讨数学题。”
可他反应再快,也拦不住全班都已经听见了。
人在八卦的时候,潜力是无限的。平时八百字作文都要磨半天的高三四十三班,此刻一个个文思泉涌,你一言我一语,眨眼就凑齐了满满两大张A4纸,详细记录景屿去年的“辉煌战绩”。
书野大致扫了一遍,言简意赅地在心里总结:想装酷,结果装翻车,社死当场。
事情是这样的——
去年景屿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为了耍帅,他在外套里偷偷藏了一大堆彩带,打算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猛地一扬,来个酷炫炸裂的退场。全班还配合他打掩护。
谁也没料到,校长那天偏偏就站在终点线。
作为第一个冲线的选手,景屿刚到终点,校长笑着走过来,正要开口鼓励。
下一秒——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天而降,劈头盖脸,落了校长和一众领导满身满头。
全场死寂。
四十三班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闯大祸了。
刘夏在纸条最后一句深情感叹:“想我们也是过过命的交情啊。”
书野沉默。
确实是过命的交情。
景屿本来还想留点形象,可一看这架势,反正脸已经丢光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凑到书野旁边,一起看全班怎么“夸”他。
书野把纸条叠好,塞回他手里,语气淡淡:“装哥,你的辉煌战绩,收好。”
景屿接过那叠纸,还在嘴硬:“这事也不能全赖我。”
书野随口接话:“那怪谁?”
景屿脑子一抽:“怪你。”
书野挑眉,眼神瞬间冷下来:“有病?”
景屿无视他冰冷的脸色,张口就来一句土味情话:“怪你,没有早点来到我的心里。”
“哐当——!”
景屿再一次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全班早已习惯景屿每逢下课必被书野踹翻的壮举,连头都没回一下。
晚自习,张远一进班就清了清嗓子:“晚自习,两套卷子。”
全班瞬间哀嚎一片:“不要啊张哥!别的班都在看电影,你忍心让我们写卷子吗?”
张远理直气壮:“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张哥,你比吴彦祖还帅,给我们看吧!”
“张哥,四大天王站你面前都逊色,您这么好,就答应吧!”
张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也不是不行,你们总得有点表示吧?”
书野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班里人已经熟练得很,争先恐后喊:“数学平均分保证上一百二!”
张远这才“大方”挥手:“行吧,想看什么自己选,有会员的登录。”
电影放的是《环太平洋》,经典机甲片。
书野已经看过好几遍,完全没兴趣再刷。
十月初刚下过雨,昼夜温差大,他在教室备了一件外套。这会儿拿出来叠好,趴在桌上准备睡觉。
景屿注意到他的动作,压低声音:“你不看?”
书野闭着眼回:“看过了。”
景屿点头:“我也看过,但好片子可以多刷几遍啊。“”
书野没什么情绪:“刷太多遍了。”
景屿灵光一闪:“你不是带手机了吗?看手机。”
书野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不了,懒。”
景屿意外极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懒到连手机都不想玩:“那你带手机干嘛?”
书野:“方便放学打车。”
景屿凑得更近,小声感叹:“真难想象,你能懒到这种地步。”
书野懒得解释,也懒得管他想什么:“睡了,别烦我。”
景屿连忙乖乖应声:“好,你睡。”
书野刚闭上眼睛没两秒,就听见景屿轻轻喊他:“书野。”
他不耐地睁开眼:“有事?”
景屿朝他伸手,掌心躺着一对耳塞:“耳塞,戴着睡,不吵。”
书野愣了几秒,还是选择拒绝:“不用,我睡得着。”
他侧过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趴。
其实他睡眠一直很浅,一点点动静都能吵醒,这也是他整天犯困的原因。
趴了好一会儿,依旧毫无睡意。他刚准备坐起来,一件带着淡淡皂香的外套忽然轻轻盖在他头上,瞬间隔绝了灯光和大部分噪音。
景屿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轻轻的、软软的,像在哄小孩:“睡吧,乖。”
书野心里轻轻一动,没反驳。
皂角香干净又安心,他闭着眼,居然真的慢慢睡着了。
“书野,醒醒,回寝室再睡。”
书野茫然地抬起头,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看了眼时间,才刚到十点。
景屿解释:“九点半就可以走了,人都走完了,回去吧,在班里睡不舒服。”
书野刚睡醒,脑子还懵着,下意识“哦”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外套,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景屿刚伸手,想拿回自己的衣服,只看见书野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连忙起身追上去,笑得欠欠的:“野哥,你是不是暗恋我?”
书野脑子终于清醒一点,冷冷瞥他:“你脑子有病?”
景屿指着他手里的衣服:“你都把我衣服拿走了,还说不是暗恋我?”
书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一秒,直接把衣服甩回他怀里,语气冷淡:“滚蛋,我自恋。”
景屿得寸进尺:“哦哦哦,原来我们拽哥自恋,还喜欢拿同桌衣服啊?”
书野脚步一顿,回头,语气礼貌又扎心:“是啊,毕竟自恋这东西得学,我同桌,在这方面是第一。”
景屿愣了愣,随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行吧,我们拽哥现在都会怼人了,在下不及。走,回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