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开学第一天,昨晚在烧烤摊集体“KTV”的四人组,无一幸免,每人收获了一篇八百字的检讨。
所幸班主任、年级主任和宿管赶过来的时候,书野和景屿两个没喝酒的保持着清醒,没跟着一起发疯,这才侥幸逃过一劫,没被一起抓去写检讨罚站。
他们的班主任叫张远,三十多岁的中年男老师,至今单身,没娶妻也没生子。
按景屿的说法,他们老班是把整颗心都扑在了教育事业上,压根没空谈恋爱。
一个真挚的,怀揣着伟大理想的人。
张远管得严,却也不算古板,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不至于让人觉得压抑,却也没人敢真的在他头上放肆。
前一天景屿跟书野提过一句,说的时候书野没太放在心上,也没理解到位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直到第二天早读课,他才彻底明白。
全班没有一个人在读书。
这个班大部分人高一高二本来就是同班,少部分外来的,也早就混熟了,一凑到一起就叽叽喳喳,气氛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张远一点儿没犹豫,手里拎着一把戒尺,脚步沉稳地走上讲台,目光往下面一扫。
“你们四个,起来。”
被点到名的四个人昨晚疯得最狠,此刻一个个蔫了吧唧,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声音蔫蔫的:“张哥。”
张远被气笑了,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四大天王,昨天上午歌唱得开不开心啊?”
开心?不敢说。
不开心?更不敢说。
四个人默契十足地垂着头,盯着地面,一副面壁思过的虔诚模样,半个字都不敢蹦。
张远笑意更深,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来,几位,接着唱。昨晚我可是都录像了。”
他往四个人中间一站,摆明了今天不让他们社死到底不算完。
就在四人被迫开口、五音不全地嚎着昨晚的歌时,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嗖”地飞了过来,轻轻落在书野的桌角。
上面字迹潦草又欠揍:
“昨晚其实我也录像了,要不要?发你一份。”
不用想,书野都知道是谁。
他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不需要。”
他要那几个人的丢脸视频干什么,又不熟。
景屿见纸条传了回去,还没消停,干脆身体一倾,凑过来想直接说话。
温热的气息靠近的那一瞬,书野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躲,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
景屿完全没料到他会躲得这么干脆,重心一歪,整个人连人带凳子“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巨响响彻整间教室。
原本就安静得只剩下跑调歌声的班级,瞬间彻底死寂。
书野面无表情,和全班同学一起,十分同步地将目光投向了摔在地上的景屿。
景屿:“……”
有没有人,可以出来为他发声?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把椅子推回座位,站姿标准,语气乖巧:“远哥好。”
张远依旧笑眯眯的,语气温和:“景屿啊,你能不能讲讲,你这是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景屿眼睛一眨,张口就来,胡说八道得理直气壮:“我突然想起来马上就要开学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对一中的爱,喜形于色,一不小心就摔了。”
张远笑容不变:“景屿,你觉得我会信吗?”
景屿语气十分诚恳:“老班,刚开学不宜大开杀戒,要不然,您就信一下?”
张远:“……”
全班瞬间哄堂大笑。
连站在前面被罚的四个,都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不敢太嚣张。
张远最后也没绷住,跟着笑了出来,挥挥手让所有人坐下,照例说了几句鼓励学习的话。
这场开学第一天的闹剧,才算正式落幕。
—
之后是全校开学升旗仪式。
初秋的阳光不算毒辣,却也晒得人懒洋洋的。校长在主席台上长篇发言,台下一片昏昏欲睡。
书野其人很怕别人唠叨,于是一声不吭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景屿趁机拉着书野躲到队伍最后面,贴着树荫小声聊天,终于逮到机会问出憋了一晚上的问题:“昨晚那顿烧烤,你怎么把钱付了?”
景屿这人忘性大,本来老早就要问,结果一路被各种事情打断,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
书野望着前方,语气淡淡:“怕你付完钱,接下来一个月都要喝西北风。”
景屿一下子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书野二话不说想给他转钱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有钱也不是你这么个花法吧?都说好了我请的。”
书野没接话,依旧一言不发。
景屿盯着他冷白干净的侧脸,忽然嘿嘿一笑,语气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暧昧:“书野,你人好好哦。”
说出话纯粹是想逼书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破功。
书野愣了一瞬,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滚。”
—
开学前三天复习,后两天考试。
对于考试,书野一向没什么抵触,甚至还有点隐隐期待。
至少考出成绩,能让舒平少在电话里叨叨他几句。
这次考场座位,是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的。
书野没参加过之前的考试,教务处便直接用他报名那天的分班卷成绩给他安排了位置。
座位表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挤得水泄不通。
书野嫌热,也嫌人多吵闹,懒得凑上去,打算等人散了再去看。
他随手抽出一本作业本翻开,指尖刚碰到纸面,一只轻飘飘的纸飞机“忽”地落了下来,稳稳停在他的本子中央。
书野顺着纸飞机飞来的方向抬头。
果不其然,是景屿。
他半点不意外,指尖刚碰到纸飞机,就听见景屿压着笑意的声音:“可以啊兄弟,考得不错。”
书野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了一秒,缓缓展开纸飞机。
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嚣张又醒目:
第一考场,2220113
书野抬眼:“考场号?”
景屿点点头,又凑得近了些:“嗯,你年级第十三,挺厉害的。”
书野平静点头:“谢谢。”
景屿立刻不满足了,眼巴巴看着他:“你怎么不问问我年排多少?”
书野:“……”
用脚想都知道,要是不问,这人能缠着他一整天。
他认命地抬眼:“你年排多少。”
景屿瞬间得意起来,那副样子嚣张得走出去能被人围殴。
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姿态像电视剧里男主掏黑卡一样优雅又欠揍:“温馨提示,最后两位数是年排哦。”
书野盯着他这幅样子看了几秒,真心实意地好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他强忍住把人按在地上打一顿的冲动,伸手接过纸条。
展开一看——
第一考场,2220101
书野面无表情地看完,又原封不动地塞回他手里。
景屿等了半天,没等来同桌半点儿震惊或崇拜的表情。
他故意咳嗽两声,书野依旧无动于衷。
景屿终于憋不住了,“唰”地转头盯着书野:“你怎么不给点反应?”
书野一脸平静:“我给什么反应?”
景屿试图引导他:“你看见我是一中年级第一,难道不觉得我……”
书野沉默片刻,十分真诚地说出内心想法:“有点神经质,不可思议。”
景屿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啪”地一下闭上。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声音。
过了好半天,景屿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亲亲同桌说了什么。
戏精上身只需要一秒。
他一脸痛心疾首:“书野,你能不能爱我一回?”
书野回答一如既往地干脆:“不能。”
那也没关系。
景屿会溺爱。
他一脸无所谓:“没事,我会爱你的。”
书野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看向他,实在无法理解,景屿的脑子到底变异成了什么结构,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谁要你爱了?
景屿得寸进尺,大脸直接凑到他眼前:“我都这么爱你了,你夸夸我。”
书野现在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夸你什么?”
景屿装模作样地挺胸:“我是一中年级第一,我什么?”
书野顿悟。
他早该明白的。
敷衍地开口:“你厉害。”
—
所有学生都不太理解,为什么学校要把重点班放在最高一层。
这不是纯纯折磨人吗?
这一届招生多,全校一共四十三个班,再加上刚扩建完,五楼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一个班级。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考试搬书方便,空地大,不用跟别的班抢位置。
而最不人性化的是——
第一考场,被安排在一楼。
偏偏他们班大半人都冲进了第一考场。
一群人哀嚎着往楼下挪,抱怨为什么不能把考场直接设在本班。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到了一楼第一考场,耳边终于安静下来。书野刚抽出语文课本,还没翻开一页,景屿又凑了过来,“啪”一下把他的书合上。
“别看了,看我。”
书野默默把书重新翻开:“看你干什么。”
景屿理直气壮:“看看年级第一,沾沾欧气,也考年级第一。”
书野拒绝得毫不留情:“不看傻子。”
景屿啧了一声,开始放狠话:“现在的我你爱答不理——”
书野头也不抬:“闭嘴。”
周围一圈人都在偷偷笑。
刘夏瞅着书野冷硬的背影,偷偷溜到景屿旁边,小声提醒:“鲸鱼,你怎么老招惹我们拽哥?没看见他都不乐意搭理你吗?”
拽哥。
这是四十三班私下给书野起的外号。
长了一张天生拽二八万的脸,性子又冷又淡,不管景屿怎么上蹿下跳,他都能冷静地一脚踹过去,气场又强又稳。
景屿挑了挑眉,一脸自信:“什么叫不乐意搭理我,他是乐意的,只是不好意思而已。我跟你说……”
话没说完,书野刚好从旁边回来,听清了后半句。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是一脚,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这个,我乐意。”
三天下来,书野已经彻底摸透了。
跟景屿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嘴皮子也是浪费,直接动手最省事。
景屿被踹了也不生气,顺势勾住刘夏的肩膀:“刘夏,以后我老找你玩。”
刘夏一脸正气地把人推开:“年级第一可以不复习,但我不是,我得复习。”
—
也许是考试前景屿作妖太过分,这次成绩出来,年级第一直接易主。
但景屿本人一点儿不难过,满不在乎:“没事,我年级第一也就偶尔拿拿,就让我装一回怎么了?”
周维笑眯眯地凑过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第几?”
景屿:“第几啊?”
周维:“第四。”
景屿反应平平:“哦。”
周维觉得没意思,又补了一句:“那你知道第一是谁吗?”
景屿随口猜:“李想?”
李想是班里出了名的死学霸,属于生命不止、奋斗不息那一类,以前常年霸占第一。
周维摇头:“他第二。”
景屿终于有了点好奇:“那是谁?苏若苒?纪筱雨?”
周维笑得一脸神秘:“都不是。”
景屿挑了挑眉,扭头:“能不能直说,别吊人胃口。”
周维想,到底是谁天天吊人胃口,但毕竟是发小,他一字一顿道:“我们拽哥,书野。
而且甩了李想整整十分,总分七百一十二。这次试卷难到离谱,七百以上的就三个人。”
景屿愣了一下,好奇地问:“我没到?”
景屿对成绩不算太在意,他父母对他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他不犯法,活的开心就成。
周维憋笑:“你六百九十九。“”
景屿“哦”了一声,下一句就是:“我们拽哥呢?”
周维挑眉:“你找他干什么?”
景屿已经转身往门外走:“当然是去恭喜一下。”
周维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吐槽:“……你确定你不是去犯贱一下吗?”
—
书野刚从办公室出来,就被景屿堵了个正着。
一看见景屿,书野第一反应就是想绕道走:“干什么?”
景屿笑得一脸灿烂:“年级第一,过来恭喜一下。”
书野淡淡:“有什么好恭喜的,你没考过吗?”
景屿伸手,熟稔地想勾他的肩:“要不要我请你吃一顿,就当还那天晚上的烧烤钱。”
书野侧身避开:“不用。还有,离我远点。”
景屿假装没听见。
书野二话不说,又是一脚。
至此,书野彻底确认——
跟景屿这种人,语言是苍白的,行动才是真理。
—
回到教室,刘夏立刻对着书野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拽哥,你是这个。”
对待其他人,书野向来还算客气,微微点头:“谢谢。”
跟在后面进来的景屿立刻不乐意了:“这不公平吧!我恭喜你就挨一脚,刘夏恭喜你就谢谢?”
书野看向景屿,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还十分给面子地加了个语气词:“谢谢啊。”
景屿瞬间乐了,得寸进尺:“马上换座位,你要不然跟我同桌?”
书野想都不想:“滚。”
景屿再接再厉,疯狂推销自己:“别这么快否定我,你想想,跟我做同桌好处很多的。”
书野平静地看着他,眼神直白又诚实:
“好处我不知道,坏处我是清楚的。
跟你同桌,我肯定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