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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你听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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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催命。
还是带着冷笑说的。
配上书野这张天生冷淡、拽得六亲不认的脸,不知情的人路过,怕是要以为刚结束一场无声的对峙。
沉默在房间里轻轻漫开。
书野压根没管两人的反应,垂眸继续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又稳定。
景屿放空了几秒,转头一看,这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仿佛刚才那句扎心的话从没说过。
他轻轻拍了拍周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佩服:“看见没,这就是年级第一的绝对实力——不管气氛多奇怪、多沉重,都能雷打不动写作业。”
周维由衷点头:“难怪人家永远是第一。”
以前还有所羡慕佩服,现在只剩敬仰了。
三个人又安安静静写了大半天。
书野几乎把理科作业解决了大半,唯独文科一字未动。
景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节咔咔响:“写得真爽,好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写作业了。”
周维合上笔帽,摸了摸肚子:“我觉得……我们该吃饭了。”
是真饿了。
景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瞬间瞪大眼睛:“我才发现,居然已经一点半了?”
书野闻言抬头瞥了眼时钟,笔尖没停,淡淡问:“吃什么?”
“要不然吃馄饨?”景屿眼睛一亮,“我妈前两天买了皮,冰箱里还有肉。”
周维哇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晃着椅子,毫不留情拆台:“剁肉、调馅、再包?鲸鱼,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第一个计划,当场宣告破产。
景屿蔫了:“那吃啥?”
周维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偏头看向他:“我和书野是来你家做客的,你作为主人,不得拿出点诚意,好好给我们做一顿?”
“……”景屿瞬间绷起一张和书野如出一辙的冷脸,“你走,这儿不欢迎你。”
周维啧了一声,立刻转头告状:“野哥,你看,鲸鱼学你呢。”
书野抬头,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有毛病?”
景屿立刻扑过去,委屈巴巴抱住书野胳膊:“野哥,你怎么能听信这个小人的谗言?不顾我们俩这么深厚的感情了?”
书野:“……有病?”
周维:“……有病吧。”
闹归闹,肚子不会骗人。
解决吃饭问题,才是当下头等大事。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之间,书野默默拿出手机,言简意赅:“点外卖。”
景屿立刻提出反对:“都吃外面了,为什么不出去吃?还能活动活动。”
书野抬眸,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我不想出门蹦跶。”
好的。
景屿和周维瞬间闭麦。
这个房间里,书野已经用实力拿下了绝对话语权。
他说点外卖,那就点外卖。
书野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放:“想吃什么自己点,帮我顺带一份就行。”
周维谨慎地问:“那你有忌口吗?”
景屿忽然笑了一下,挑了挑眉,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但我总结了一份,你要听吗?”
周维立刻坐直,恭恭敬敬:“你说,我洗耳恭听。”
“香菜是大忌,酸甜苦辣咸都不能太重,但偶尔会突然想吃辣。”景屿顿了顿,如数家珍,“土豆全能接受,白菜只吃清淡煲汤,青菜大部分不吃;红萝卜只吃生的,白萝卜只接受煲汤,青萝卜基本不吃;其他蔬菜只偶尔宠幸芹菜和豇豆;鸡肉只吃脖子、腿、翅,别的再看;肥肉接受度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停!快收了你的神通,别念了!”周维脑子一懵,眉头狂跳,伸手打断,“让我捋一下——简单说,拽哥就是两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哦,那倒也不是。”景屿一本正经摇头,“其实拽哥一般不挑食。比如全校都骂的二楼十一号窗口的饭,他就从没抱怨过,只是懒得排队才偶尔买。”
“总的来说。”景屿走到书野身边,摊开手,总结陈词,“我们野哥不算挑食。”
周维有点明白了,看向书野:“所以,他把手机丢给我们,是因为……”
景屿用力点头:“没错。要是让拽哥自己选,我们今天能吃上饭的概率,比包馄饨还小。包馄饨顶多吃得晚,让他点餐,那是直接吃不上。”
听完这一整套分析,周维看书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崇敬:“拽哥,你真是深明大义啊!”
书野:“???”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
景屿笑得不行:“这词是这么用的吗?等开学语文老师不骂死你。”
周维拿着手机,头也不抬:“滚。”
吵吵闹闹之间,三人胡乱完成了点餐。
手机最后落在景屿手里,他双手奉上,狗腿得不行:“野哥,您过目。”
书野看都没看,直接付款。
以至于外卖送到,打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
书野看着桌上摆得花里胡哨的菜,表情一言难尽,半天憋出一句:
“我虽然说过什么都能吃,但这些猎奇玩意儿,你们都是从哪儿找来的?”
尤其是正中间那盘糖拌苦瓜。
甜和苦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
这个商家是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做法?
还有这碗酸口豆腐脑。
是打算挑起南北大战吗?
这盘辣椒炒西红柿又是什么鬼?
西红柿还能是辣的?
书野一个菜一个菜看过去,脸色从平静一路降到冰点。
景屿和周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两人本来都想恶搞一下,满心以为对方会点正常菜兜底,结果谁也没做人。
都忘记点点正常菜来吃了。
僵硬的气氛里,景屿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挽救:“拽哥,你得给我和周维一个解释的机会。”
书野双手抱胸,冷笑一声:“哦?你们准备怎么诡辩?”
景屿立刻举手甩锅:“我是给周维点的!我以为他会点正常饭菜,就随便选了!”
声音越说越小,底气越来越虚。
周维也准备了一肚子解释,嘴刚张开,听完景屿的话,直接默默闭上了。
景屿等了半天没动静,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怎么不说话?”
周维闭上眼睛,满脸绝望:“我还能说什么?说我跟你想法一模一样,都以为对方是正常人?”
两人满心欢喜地信任彼此,结果双双翻车。
书野被气笑了,咬牙切齿:“你们厉害,你们两个真不愧是‘亲’兄弟啊!”
景屿赶紧清咳一声,抛出解决方案:“要不然这样,我们先凑合吃两口,等下再包馄饨,总不能一顿正经的都吃不上吧。”
书野冷笑一声,指着一桌子黑暗料理:“你告诉我,这里面哪个能吃?”
“……”
好像,都不太能吃。
三人都不想浪费食物,硬着头皮往下咽。
书野只看了一眼,就默默把糖拌苦瓜拉到自己面前——这已经是全场唯一能入口的菜了。
后来还是景屿聪明,把所有的菜都用热水烫了一遍,这才好受一点。
这顿堪称噩梦的午晚饭,吃得三人全程痛苦面具。
大概商家也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人吃的东西,每份分量都少得可怜,三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庆幸。
吃完饭,洗完碗,一看时间,快四点了。
“我们现在干什么?”景屿倒了杯水,喝完问道,“总不能还写作业吧?我们可是在放假啊!”
书野抬眸,淡淡反问:“写作业,你有意见?”
景屿瞬间立正站好,态度无比端正,连连摇头:“没有!谁有意见了!我们都是即将高考的高三生,距离高考只剩一百来天,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向上、好好学习!”
看着景屿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周维慢悠悠打了个哈欠,饶有兴致地看看书野,又看看景屿,什么也没说,只觉得心里透亮。
等景屿表演完,周维坐下:“行吧,写作业。”
三个人又进入了学习模式。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又说不出的和谐。
诡异的是,放假第一天,三个快成年的男生聚在一起,不玩不闹,纯纯写作业;和谐的是,这确实是高三好学生该干的事。
一直写到晚上七点左右,书野把理科卷子写完了三分之二,终于合上笔:“我该走了。”
景屿猛地抬头:“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书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摇头:“晚上回去还要收拾行李,我还有东西在你们家。”
景屿立刻跟着站起来:“东西不少,我帮你一起搬。”
书野看了眼堆在一旁的书本资料,确实不是一个人能轻松搞定的,没拒绝:“谢了。”
景屿一边收拾,一边大大咧咧摆手:“都是兄弟,谢什么。”
周维也跟着站起来,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跟上:“我也帮忙吧,送完你,我正好顺路回家。”
书野看向他:“多谢。”
周维连连摆手:“小事,顺手而已。”
三个人一分担,东西就显得没那么多了。
书野住得不算近,但三个年轻男生体力充足,一路走过去也不算费劲。
到了书野家门口,书野直截了当:“多谢了,我不会做饭,就不留你们了,开学再请。”
直接,坦诚,很书野。
景屿忍不住笑:“拽哥,你怎么能这么直接?”
书野抬眸:“现在才知道?”
景屿挑了挑眉,和周维一起退到门外:“不是,就是你每次直接,都直接得让人常看常新。”
书野:“……”
出了门,景屿正准备拉着周维聊天,却被对方伸手制止:“你先闭嘴,我现在要思考一件事。”
景屿虽然意外,但也懂事点头:“成,你先思考。”
走到岔路口,景屿刚抬手说再见,周维却按住他的手,神色认真得反常: “我问你个事。”
景屿莫名觉得气氛有点严肃:“你问。”
周维双手搭在景屿肩上,一字一顿:“你认为,书野是你的什么?”
“我的什么?什么鬼问题?”景屿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同桌啊,很好的朋友。”
周维深呼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重复一遍:“你同桌,很好的朋友,对吗?”
“对啊,怎么了?”景屿被他看得发毛,忽然脑洞大开,“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这么一想,他越觉得合理,拍了拍周维的肩,语重心长:“维维,你放心,你还是我的好兄弟,这一点永远不变。书野人很好的,我们可以一起玩,你别这么小气吃醋。”
这脑洞,开得无边无际。
周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手“唰”地从景屿肩上收回来:“滚吧你!哪个智障会吃你的醋?你脑子是真有问题,各个方面都有问题,趁寒假赶紧去治治!”
莫名其妙被骂一通,景屿彻底迷茫了:“不是,周维,你咋了?今天晚上这么奇怪,被书野那变态速度打击傻了?”
周维面带微笑,语气却像淬了冰:“不是。”
景屿追问:“那你到底怎么了?”
周维再一次深呼吸,露出一个标准而无奈的微笑,一字一句,像在点醒一个榆木脑袋:“景屿,你的智商一路披荆斩棘,但你的情商,半点用都没有。希望有一天,你的智商能为你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一通乱七八糟、玄之又玄的话。
景屿还没来得及细问,周维就伸手在他背后狠狠一推,边推边说:“回家,赶紧回家洗洗睡,明天多吃点核桃补补脑。”
景屿还没反应过来,周维已经转身走远,远远丢下一句:“拜拜,希望我们明天最好别见面。”
景屿站在原地,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只能对着那个背影,茫然地挥了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