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装哥我对象》折以南辰

42、第四十二章

　　景屿和周维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后，书野才回身关上了门，将门外的晚风与喧嚣一并隔绝。
　　屋里空荡荡的，只留着他一个人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轻浅的滴答声。

　　书野叹了一口气。才去收拾定西。
　　他随手将散落的书本、试卷归置整齐。

　　连北的家里东西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多带什么杂物，不过十分钟，原本堆在角落的行李便收拾得利落清爽，没什么可再整理的。

　　简单对付了一口晚饭，胃里勉强填了些暖意，书野便洗漱完毕躺上了床。

　　高三紧绷的神经在独处的安静里慢慢松弛下来，没有景屿的聒噪，没有周维的插科打诨，他反倒很快沉入了睡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的时光过得平淡又规律，写写作业，简单吃两顿饭，窗外的日头从东升慢慢挪到西斜，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时间。

　　订的是下午四点的机票，两点一到，书野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推门走出了家门。柏江的午后还带着几分浅淡的暖意，他穿着适配这里天气的薄外套，一路顺利抵达机场，四点整，准时坐上了飞往连北的航班。

　　飞机穿破云层，向着北方疾驰，等落地连北机场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墨蓝色的天幕上缀着零星的星子，寒风卷着冷气从通风口灌进来，比柏江冷上不止一个度。

　　书野家坐落在半山腰上，私家车道必须要主人授权才能进入，他没有权限，也压根不想第一时间联系舒平，索性背着包，慢悠悠地在机场外的街道上逛了起来。

　　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心里默默想着，早知道就多带一件厚衣服了。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街边的路灯亮得晃眼，往来的行人渐渐稀少，书野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书淑的电话。

　　可电话那头接电话的却不是书淑，是家里的助理，语气恭敬又客气：“您好小少爷，书总现在正在开会，请问有什么需求吗？”

　　书野眉眼淡淡，言简意赅：“我在连北。”
　　话音落下，他直接秒挂电话，反手给助理发了一个实时定位，便将手机揣回了口袋，不再理会。

　　他还是很难去找人帮忙说话。
　　毕竟身份有层隔膜，书淑没有任何义务来为书野做事。

　　书野向来很感激书淑，但他不开口惯了。
　　书淑也从不要求书野做到什么，她只是沉默地履行一个母亲一个履行的义务。

　　连北地处偏北，冬日的寒意远比柏江凛冽，他按着柏江的天气穿的衣服，在这样的寒风里根本不够看，没一会儿就冻得指尖发麻。

　　书野抬眼扫了一圈，看见不远处亮着暖光的便利店，推门走了进去。

　　便利店里面人来人往，暖气开得十足，驱散了大半寒意。

　　他勉强抢到一个靠窗的座位，怕起身之后位置被占，便将背包放在椅子上占着地方，转身走到柜台前，随手买了一袋水果硬糖。

　　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意慢慢在舌尖化开，稍稍缓解了冻出来的烦躁。

　　又等了十几分钟，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是舒平打来的电话。
　　书野没什么意外，背起背包走出便利店，才按下接听键，语气平淡无波：“在哪里？”

　　舒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轻咳一声，端起父亲的架子开始阴阳怪气：“你还知道回来啊？不是说二十八号才回来吗？怎么突然改了时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忘记家在哪里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庆祝我们书小少爷终于找到家门了？”

　　书野权当没听见这些絮叨，抬眼扫了一圈街边的车辆，目光落在一辆黑色轿车上，淡淡开口：“黑车？”

　　舒平还在车里喋喋不休地抱怨，书野却已经确定了目标，懒得再听。

　　他背着包径直朝那辆车走去，心里莫名想起了在柏江和景屿待在一起的日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和景屿待久了还是有好处的，换做以前，有人这么没完没了地叨叨，他早就不耐烦地怼回去了，可现在，他居然能心平气和地无视，半点吵架的心思都没有。以前的自己还是太年轻，一点就炸，如今倒是沉稳了不少。

　　走到车门前，书野还没开口，车门就自动弹开了，舒平正坐在后座，脸色算不上好看。
　　书野先低头挂断了通话，才弯腰钻进车里，顺手关上了车门，将外面的寒风彻底隔绝。

　　一坐进车里，舒平的念叨又响了起来：“大冬天的就穿这么点衣服，你是想冻死自己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舒平破产了，连儿子的厚衣服都买不起！就背一个破包回来，来之前也不知道打个招呼，打个电话能打断你的腿还是怎么着？就这么不乐意跟家里说话？”

　　高三本就睡眠时间紧缺，放假不过一天，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补觉，先前在冷风中冻着，神经绷着还没觉得困，此刻钻进温暖的车里，困意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铺天盖地，挡都挡不住。

　　托了四十三班那群人的福，如今的书野早已不是刚到柏江时那样，一丁点动静就睡不着的状态了。

　　他原本只想靠在椅背上微微眯一会儿，没想到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真的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等他再次醒来时，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家门口的庭院里，车内的暖气还开着，舒平也依旧坐在旁边，居然没有叫醒他。
　　书野没多说什么，低着头背起背包，默默推门下了车。

　　舒平这一次难得没有再絮絮叨叨，父子俩一路沉默，居然异常和谐地走进了别墅大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书野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他忍不住挑眉，没想到自己在车上居然睡了这么久，睡得还格外沉。

　　解锁手机，一连串的消息弹了出来，全是景屿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闹腾。

　　[不明物体]：野哥你到了不？
　　[不明物体]：野哥你干嘛呢？
　　[不明物体]：拽哥，你怎么回了连北就忘了你在柏江的好同桌了！！

　　[不明物体]：拽哥，你好冷酷，好无情，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不明物体]：男人，你在引起我的注意力吗？那你成功了男人，我现在已经对你茶饭不思了！

　　书野看着这一连串没正形的消息，嘴角微抽，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脑子有病，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道——[不知道]：再狗叫，拉黑。

　　他本以为景屿怎么也得过一会儿才回，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秒回了，速度快得惊人。
　　[不明物体]：拽哥，你终于愿意回我了？是吗？
　　[不明物体]：我错了，你终于愿意原谅我了吗？

　　[不知道]：……拉黑了。
　　[不明物体]：别啊野哥，别这么冷酷无情。
　　[不知道]：你要是脑子正常点，我也可以不这么冷酷无情。

　　下一秒，景屿的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进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书野按下接听键，语气没什么起伏：“干什么？”

　　“野哥，你要知道一件事情。”景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得意，“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比较活泼，话比较多，这不全然彰显了此人的积极向上吗？拽哥，你不能打击这种人，万一自信心被你打击没了怎么办？”

　　“……我承认，是不能太打击别人的自信心，但你的自信心能被我打击一下吗？”书野心平气和地纠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你这不叫积极向上，你这是纯纯有病。”

　　“你打击到我了，我的心是被我一次又一次粘回来的。”景屿立刻换上故作可怜兮兮的腔调，委屈巴巴的，“拽哥，你这也太无情了吧？”

　　书野毫不留情地点头承认：“太对了，我冷酷无情，挂电话吧。”

　　听筒那头传来景屿憋笑的声音，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瞬间变得正经了几分：“我来连北那天，你来不来接我？”

　　书野想都没想：“不去。”

　　景屿压根没理他的拒绝，自顾自地说：“我和周维明天就到。”

　　书野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周维不是说他妈妈要工作到二十八号吗？”

　　“嗯啊，”景屿爽快应道，“但是我说我想早点来连北玩，我妈同意了，周维妈妈也同意了，我爸说两个半大小伙也可以独立坐飞机了，所以我们明天就来。”

　　书野语气坚定：“滚，不接。”

　　景屿在电话那头嬉皮笑脸：“到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我先收拾东西去了，晚安拽哥，一夜好梦。”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电话刚挂没几秒，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就打了进来。书野迟疑了几秒，指尖划过接听键：“你是？”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熟悉又欠揍：“我们树叶子怎么转校四个月，就忘记他亲亲发小了？”
　　书野面无表情，语气冷淡：“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打电话来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连笙。当年连笙母亲怀他的时候酷爱吃辣，想着酸儿辣女，便取了连笙这个名字，没想到生下来是个男孩，家里人也懒得再改，就一直叫了下来。

　　连笙嘿嘿一笑，语气兴奋：“你回连北了？赶紧出来，我们联络联络感情。”
　　书野直接拒绝：“我去柏江那么久你都不想着联络感情，现在也没必要了，高考以后吧。”

　　“别啊别啊，”连笙哀嚎道，“明天出来玩，我在家都快长毛了，再不出门就要废了，我正愁找不到理由出门呢，迎接我最好的朋友，这可是天底下最正当的理由。”

　　书野淡淡道：“明天不行，我要接朋友。”
　　连笙愣了一秒，声音陡然拔高，差点震破书野的耳膜：“你在新地方待四个月就拥有朋友了？”

　　书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震得耳朵发疼，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平淡：“怎么了吗？”

　　连笙的声音这才恢复正常，满是不可置信：“不是，我只是感慨一下，我花了四年才从‘认识的人’熬成你的朋友，这人怎么四个月就做到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书野小时候，虽说不像现在这般冷淡疏离，却也拽得二五八万，谁都不乐意搭理，又傲又难接近。

　　连笙小时候是觉得书野长得太好看，硬着头皮顶着冰山威压，死缠烂打才和他处成了朋友，一度觉得，能成为书野亲口认证的发小，是能写进简历里的荣耀。

　　在今天之前，连笙甚至觉得书野会孤寡一辈子，不是没试过帮他拓展朋友圈，可根本没人能扛得住书野那张不好惹的冷脸，所有人都只敢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如今突然听说，有人只用四个月就成了书野的朋友，连笙心里的震撼简直无以言表。

　　书野完全不理解他的大惊小怪，淡淡反问：“有什么不对的？”

　　“你不懂！”连笙激动地说，“好了，我现在特别想见见你这位朋友，他什么时候过来，我必须认识一下。”
　　书野微微蹙眉：“你不觉得突兀吗？”

　　“……有道理。”连笙琢磨了一下，立刻改口，“那你帮忙传个话，你发小将会盛装出席，来认识一下这位仅用四个月就和你处成朋友的伟大人物，我想好好膜拜一下。”

　　“行。”书野干脆答应，又认真纠正了一句，“提醒一句，是五个月，四个月的时候我还在柏江一中写卷子。”

　　“不重要！”连笙大手一挥，又开始叮嘱，“你记得穿好看点，不然小心我让我表姐出马。”

　　连笙的表姐是出了名的时尚达人，连带连笙的审美和衣品都一绝，唯独书野性子懒，向来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穿搭。以前连笙表姐总强行拉着两人逛街买衣服，一番折腾下来，两个人都魂飞魄散，只能乖乖跟着学穿搭。

　　书野面无表情，只回了一个字：“哦。”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下一秒，连笙就发来一张截图，是他和表姐的聊天记录。
　　连笙表姐：你告诉树叶，明天要是敢随便抓两件衣服穿身上，浪费他那张漂亮脸蛋和一米八几的个子，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连笙表姐：老娘每年给他送那么多件衣服，他就放在家里摆灰是吧！

　　连笙还在下面补了一句：我姐脏话一出，哥们你小心点。
　　书野看着截图，沉默片刻，无奈回复：……好的。

　　关上手机，书野转身拉开了衣柜。衣柜里挂满了连笙表姐提前搭配好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款式简约又保暖，拿起来就能穿。

　　在柏江的小半年，他被五二零寝室的人拉着穿过各种离谱的搞怪衣服，如今突然看见这些规规矩矩的穿搭，反倒有些不适应。他挑了一件看起来厚实、摸起来柔软的外套拿出来，放在床头，准备明天穿。

　　挑完衣服，书野看了眼时间，已经深夜十二点了。这个时候再给景屿发消息，以那人的闹腾性子，指不定又要聊到半夜，索性作罢。

　　他拿起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洗漱完毕后躺回床上，原本以为在车上睡过了，夜里会失眠，没想到脑袋刚沾到枕头，困意就再次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快睡着的前一秒，书野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最近的睡眠质量，怎么变得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