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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你干嘛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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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教室被一层灰蒙蒙的天光裹着,学生们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脸上挂着厚重的黑眼圈,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说话了。整个班级闷热又安静。
刚上课没多久,课代表就抱着一摞厚厚的纸张走进来,哗啦一声堆在讲台上——是年级英语组组长亲自整理的真题汇编,一页页都是精心归类的考题,看得出来老师花了十足的心思。
负责是真负责,可落在高三学生眼里,只觉得头顶一沉。
多一套试卷,就多一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作业,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小声抱怨。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试卷,是打算给我们当雪花飘吗?”
“原来我们交的学费全花在这上面了,可真有意思。”
有人吐槽数量,就有人揪着纸张质量不放。
“我就纳闷了,这参差不齐的纸到底是从哪儿扒来的?怎么看怎么不和谐,没一张能对齐的。”
“你懂什么,这叫不规则设计感。”
“来来来,你告诉我,什么样的设计能连一张纸都对不起?”
“桥豆麻袋,等我编一下……”
“滚蛋。”
喧闹里,景屿对着自己那套试卷折腾了半天,A4纸对着A3的版面,怎么对齐都多出一圈毛边。
最后忍无可忍他干脆把多余的部分撕下来,指尖灵活地折了个歪歪扭扭的纸星星,随手“啪”地放在书野的桌角,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名家大作,你好好欣赏一下。”
书野抬眼扫了过去。
形状勉强算星星,可纸张又糙又皱,硬生生把原本该精致的小东西拖得毫无美感。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回去,语气平淡:“欣赏不来,没这艺术细胞。”
景屿被他逗得低笑一声,顺手把书野面前乱得一塌糊涂的试卷也抽了过去:“让哥来给你整理,要不要?”
书野本就懒得应付这些长短不一的废纸,立刻点头:“谢了。”
景屿手脚麻利地把页数归拢整齐,只是没来得及裁边。他偏头看向书野,轻声问:“你现在写英语试卷吗?”
书野瞥了一眼桌角的课表,淡淡回答:“不了,晚自习再写,下午除了一节体育课,全是理科课。”
“行,”景屿点头应下,“那我等会儿给你裁边。”
书野没任何意见。
不用自己动手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多嘴拒绝。
安静了没一会儿,景屿又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胳膊撑在桌上,指尖一下下戳着那颗皱巴巴的纸星星,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抱怨:“野哥,你那么有钱,能不能给一中捐点,换点好纸?看着这破纸,我实在没心情写题。”
学校打印店的油墨味刺鼻,字迹也印得模糊不清,像是随时能晕开,纸张粗糙得硌手,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简直像是专门为厕所准备的,边吐边写都毫不违和。
书野眼皮都没抬:“谢邀,但我还没有有钱到那个份上。”
正说着,刘夏挠着头走了过来,一脸苦恼:“你们有没有天星数学第五期的答案啊?我落家里了。”
景屿立刻接话:“我有卷子,写完了。”
刘夏没反应过来:“所以?”
“所以,”景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又欠又灿烂,“我好像也把答案落家里了。”
“……”刘夏扯出一个礼貌却带着杀气的微笑,“既然是好像,那能不能麻烦您抬抬贵手,找一下呢?”
景屿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太能。”
刘夏被气得牙痒痒,左右环顾,只想找个东西砸他一顿。
就在这时,书野平静地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刘夏大喜过望,以为是书野给他递工具,他一把接过,抬手就往景屿脑袋上轻轻敲了几下:“有病吧你!”
发泄完怨气,他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地双手捧着小册子递回书野面前,态度恭敬得不行:“感谢野哥帮我化解怨气!”
书野只是抬头,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
刘夏还以为是自己还书的姿势不够诚恳,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满是感激:“野哥,你太懂我了,递武器都递得这么及时,我会永远铭记您的大恩大德!”
书野不想说话,指尖转了转笔,又默默放下。
刘夏依旧一头雾水,景屿盯着那本小册子,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终于开口:“要不然你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刘夏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封面清清楚楚写着:天星数学第五期——参考答案。
沉默,是此刻刘夏想原地消失的心。
他尴尬地咧开嘴,语气艰难得几乎说不出话:“谢谢野哥……我真的不知情,晚自习用完马上还你,真的。”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不急,我试卷写完了。”
刘夏笑容僵硬,眼底藏着绝望,乖巧点头:“好的呢,野哥。”
等刘夏灰溜溜地走了,景屿立刻凑到书野身边,好奇得不行:“刚刚刘夏拿书砸我的时候,你什么想法?”
书野把面前的试卷翻了一面,语气毫无波澜:“没想法。”
景屿不死心:“一点想法都没有?”
书野点头,说得理所当然:“感觉砸你挺正常的,我能有什么想法。”
景屿瞬间语塞,半天说不出话。
他刚想反驳,周维就拿着两支雪糕走了过来,雪糕纸被捏得微微发皱:“我跟方向去小卖部了,顺便带了两根,吃不?”
“吃!”景屿一把接过,顺手分给书野一支,转头对周维道,“雪糕钱周末回家微信转你。”
周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大布丁,满不在乎:“一块钱一根,没必要。”
书野接过雪糕,随口问了一句:“你带手机了吗?”
周维吓了一跳,立刻压低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野哥,我们说话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书野微微一怔:“不行吗?”
周维沉重地摇了摇头,一脸惨痛:“不太行,我已经被收三个手机了。”
“……”书野沉默片刻,努力想安慰他,“那你挺惨的,以后不会被收了。”
周维听懂了他没有半分讽刺的真心,笑着眨了眨眼:“谢谢。“”
书野嗯了一声:“那我也回去转你。”
“不是,”周维连忙拒绝,“真不用,一块钱而已,大不了下次你请回来就行。”
书野轻轻应了一声,周维摸不透他平静表情下的意思,也没有景屿那种硬聊的本事,目光一落,便看见了桌上那颗战损版的纸星星。
他伸手拿起来,疑惑地问:“纸星星?你什么时候有这闲工夫玩这个了?”
景屿拿起桌上那套粗糙的试卷晃了晃,语气随意:“裁下来的废纸折的,你要?”
“我要你这破烂干嘛,”周维立刻把星星放下,话锋一转,“给我几张纸,我也要叠。”
景屿偏不给:“拿自己试卷撕去。”
周维理直气壮:“早裁完了,快点,马上上课了。”
“不干,”景屿一口拒绝,“刚才不是说是破烂吗,这会儿又要纸了?”
周维一拍胸脯,一脸骄傲:“我叠的能跟你一样吗?我叠的那叫艺术品!懂不懂什么叫艺术!”
景屿不服气地抬眼:“什么鬼话,我这难道不是艺术吗?如此巧夺天工的设计,如此流畅的曲线,怎么就不是艺术品了。”
说到这里,他立刻拉来场外援助,碰了碰书野的胳膊:“野哥,评评理。”
被强行拉入场的书野只想安静写题,头都没抬:“艺术品请去艺术展评理,别找我,我没那资格。”
周维勾住景屿的肩膀,凑在他耳边小声打趣:“你亲爱的好同桌不帮你。”
景屿嫌弃地抖了抖肩膀:“滚。”
就在这时,刘夏抱着作业本走了回来,周维立刻大手一挥,得意洋洋:“没事,我同桌帮我。”
刘夏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周维想彰显一下兄弟情深,一把搂住刘夏,语气深情得夸张:“我跟你,是不是最好的兄弟?你是不是跟我关系最好?”
刘夏毫不留情地挣脱开,抱着作业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灼灼:“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较想和野哥建立良好的兄弟情。”
说完,他无视周维瞬间震撼扭曲的表情,快步走到书野桌旁,毕恭毕敬地把作业放在桌上,弯腰低头:“野哥,请赐教。”
书野沉默一瞬,轻轻点头:“好。”
刘夏问的是数学压轴题,答案步骤跳得太过跳跃,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看懂。书野低头看了几眼题目,轻声问:“哪一步不明白?”
刘夏指着答案中间的一行:“这一步怎么到下一步的。”
书野仔细看了看题目和解析,缓缓开口:“行,那我试着给你讲。”
一旁,景屿看着这幅和谐的讲题画面,伸手捣了捣周维,幸灾乐祸:“兄弟,什么感受?你的绝世好同桌背叛你了。”
周维面不改色,反击精准:“呵,我和我同桌至少还有和睦共处的时候,敢问您呢?”
景屿立刻反驳:“你这说法就有问题。你想想,书野对别人那么冷淡,是因为不熟;对我这么‘热情’,是因为我们熟。”
这一次景屿学聪明了,不给周维插嘴的机会,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众所周知,我们高一高二学过一点哲学,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景屿老神在在,一脸笃定,“书野和景屿是全天下最友好、最和谐的同桌,这是毋庸置疑的。”
周维双手抱胸,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自我陶醉。
等景屿说完,周维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换个情况这叫什么吗?”
景屿一脸茫然,老实询问:“叫什么?”
周维狠狠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叫恋爱脑!”
景屿立刻炸毛:“这话就过分了!这显然玷污我们之间纯洁的兄弟情,你换个话说!”
周维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此时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景屿这副没正形的德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非要过来找虐。
后悔,无比地后悔。
另一边,刘夏终于听懂了压轴题,对着书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语气虔诚:“感谢您,野哥。”
态度太过严肃隆重,让书野浑身不自在。他看了刘夏一眼,最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刘夏拿着作业本,路过周维时随口问:“一起回去?”
刚好周维不想再忍受景屿的破嘴,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全然忘了,这个人刚刚才让他在景屿面前丢了面子。
临走之前,周维还顺手拎起了景屿的试卷,扬了扬手:“鲸鱼,你的试卷我带走了,发小一场,我好心帮你修个边。”
景屿面无表情:“想叠星星你就直说。”
周维头也不回,脚步轻快:“知道就好。”
下一节本该是体育课,可窗外的天色阴得厉害,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雨丝半下不下,闷得人喘不过气。体育老师最终在广播里通知,全班留在教室自习。
书野的作业写得差不多了,便打算拿出刚发的英语试卷写一写。
他在桌上翻找了半天,却始终没看见那套参差不齐的纸张。
于是伸手轻轻捣了捣身旁的景屿,语气平静:“我英语试卷,是不是在你那里?”
景屿愣了一下,一脸茫然:“什么试卷?”
书野淡淡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又无奈:“刚刚发的,学校打印的,那套参差不齐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