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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对峙 我就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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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端坐在议会演讲台对面、位于两院议席中间,那个本属于大审判官的尊位上,内心有些惴惴。
她的视线游移在场中,不由自主地往国民议席那边瞥去——离她最近的座位上,荧和希格雯破例坐在那里,派蒙飘在半空。
察觉芙宁娜的目光,荧微不可察地朝她颔首,抬手点点耳朵,示意她多听少说。
芙宁娜收回目光。
在荧喝下希格雯的解毒药剂醒来后,她话都没说就带着派蒙和希格雯进了尘歌壶,四处寻找芙宁娜的踪迹,碰上了前来拜访的纳西妲。
纳西妲似乎已经到了挺久了,她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摇啊摇,怀里还抱着两只小猫,一只皮毛火红,一只皮毛海蓝,正互相舔毛。
见荧出现,纳西妲并不意外。她跳下秋千:“我很高兴看见你恢复了,旅行者。这位就是研制出解药的美露莘医师吧?”
希格雯仔细端详纳西妲,察觉些许不同寻常:“……您认识我?”
纳西妲:“前些日子,出于查案需要,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先生到访过须弥,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他向我说明了神之眼持有者被投毒的事,正好和须弥近期发生的案件也有关联。”
荧很是着急:“先不说这个。你有没有看到芙宁娜?我记得,在博士袭击她的时候,我把她丢进了尘歌壶里。”
纳西妲点点头:“有的哦。她就是。”
说着,她示意三人看向海蓝皮毛的小猫。
派蒙叫得最大声:“欸???芙宁娜居然也变成了小动物!”
荧:“……唔……”
希格雯:“该怎么说呢,好像也不算很意外。至少,芙宁娜小姐还在,并不是失踪,或是被博士掳走。”
听希格雯这么一说,派蒙也冷静下来:“也对,还好不是最糟糕的情况……对了希格雯,你研制的药剂!”
希格雯早有准备。
药剂的味道虽然奇怪了些,不过,药效立竿见影。
几乎是嘭地一声,尘歌壶里大变活人,不止芙宁娜恢复人形,还多了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妮露。
两人从懵神中醒转,妮露讶然:“旅行者,派蒙?还有草神大人?你们这是……?”
纳西妲简单解释,芙宁娜恍然,又想起一件事:“我大概知道我是怎么中毒的。我记得,那天下午,我在德波大饭店买到了最新出品的苏乐达榛果仁慕斯蛋糕,吃的时候我就感觉口味有哪里不对,难以下咽,只吃了一口就扔掉了。”
荧:“不止是你,莱欧斯利也因为喝了被投毒的苏乐达,变成了一头小狼。”
她看向芙宁娜:“我察觉德波大饭店的货源可能有问题,又听说你买了用有问题的苏乐达制作的蛋糕,就急忙跑去找你了,刚好赶上博士偷袭。”
派蒙三言两语补充委托内容和进展,妮露听完,若有所思:“苏乐达?我喝过这款从枫丹进口的汽水,我也觉得味道有些奇怪……当时,桑歌玛哈巴依老爷还想请我代言,被我拒绝了。”
纳西妲:“二位都能驱使水元素力,对水的感知远超常人,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察觉异常。”
趁着纳西妲在给芙宁娜和妮露检查身体的间隙,希格雯拉拉荧的衣袖,将一张纸条递过去:“这是公爵留给你的。”
荧展开纸条。
【旅行者:我不相信那维莱特会死,但仅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救回他。所以,我想请你先行前往枫丹边境的松雪镇营救那维莱特,我会留在枫丹廷,竭力阻止贵族议院的人篡夺最高审判官这一职位,为那维莱特争取时间。】
“那维莱特会死”?
荧瞳孔地震:那条虽然动不动就会掉小珍珠但实则实力超群的水龙,怎么就和“死”字扯上关系了?
荧:“希格雯,那维莱特是怎么回事?我昏迷的时候,枫丹廷发生了什么?”
“……”
希格雯头上的触角耷拉着,蔫巴巴的:“那维莱特先生……公爵说,他中了博士的陷阱,掉进深渊里了。”
荧:“!”
派蒙捂住嘴:“什么?!深渊!这、这怎么可能!”
芙宁娜同样不敢相信:“莱欧斯利说的?他怎么知道?”
希格雯:“当时公爵也在场。”
荧当机立断:“我们走,先去救那维莱特!”
“等等!”
纳西妲却拉住荧:“你们不用去边境了。”
派蒙心急如焚:“为什么?那维莱特他可能还处在危险之中!”
荧:“我们都知道博士是什么样的人。”
纳西妲摇摇头,那双四叶草模样的瞳孔透着智慧的眼神,仿佛洞悉一切:“他已经脱险了哦。”
“——什么?!”
嘭地一声,有议员猛拍桌子,气急败坏:“博士要对枫丹的神之眼持有者下手,你们不仅不阻止,还故意派人假扮愚人众士兵,劫持须弥商队并投毒,企图把影响扩大化?!你们还是人吗!”
“……把人变成动物?荒谬,太荒谬了!”
“怪不得突然有那么多有神之眼的人失踪,原来是博士和德拉克家族在背后搞鬼……还想栽赃给那维莱特大人!”
演讲台上,一瓶昂诺恩药剂、愚人众士兵的证词文书,以及在愚人众生产药剂的据点里拍摄的留影照片,全部放在那里。
克洛琳德冷静阐述:“现场已被封存,警备队正在看守。”
有人提问:“那些失踪的神之眼持有者呢?她们现在在哪里?”
克洛琳德:“我已经找到她们了,她们现在很安全。”
希格雯补充:“只要服下我研制的解药,她们就能恢复正常。”
有人疑惑道:“不是说误服昂诺恩的神之眼持有者变成了动物吗?那为什么旅行者只是昏迷?”
闻言,派蒙骄傲地翘起鼻子:“荧可是体质特殊的降临者!和拥有神之眼的人不一样!”
荧颔首。
荧和派蒙的足迹遍布五国,想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和事迹都难,众议员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过,荧和派蒙、希格雯倒是默契地隐瞒了芙宁娜也曾误服昂诺恩的事。
原因无他,倘若芙宁娜也是当事人之一,根据枫丹律法,一定会被要求回避审判。
马库斯见状,辩解道:“可是,这些证据只和愚人众有关吧?如你们所言,这些愚人众都是博士的下属,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在撒谎?他们说的话,真的能作为证据吗?”
莱欧斯利淡淡道:“凡是行过,必留痕迹。愚人众是否在撒谎,警备队会去核实——要想进行研制新药的实验,摩拉不可或缺。只要核查德拉克家族的资金链即可。代理审判官女士?”
“……呃?啊,对,没错!”
芙宁娜怔了一秒:“警备队来人。”
和克洛琳德一起抓人的警备队副队长皮埃尔踏出一步:“请您吩咐。”
芙宁娜:“我以代理最高审判官的名义,向你授权:彻查德拉克家族及其附属氏族的对外往来资金链,范围在近十年之内,重点关注和至冬方面的资金来往。”
皮埃尔脚跟“啪”地一扣:“是!”
“……”马库斯想阻止都找不到理由。
忽地,贵族议席里传出“咚”一声闷响,有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晕过去了。
索莱娜:“医疗组!把他带下去。”
她使了个眼色,示意派人看守。
莱欧斯利接着说道:“这第二条罪名,和第一条有些关联:德拉克家族和博士,是在研究长生药剂的时候,意外研制出退化药剂昂诺恩,并发现昂诺恩对能驱使元素力的人起效。”
长生?
众议员面面相觑,禁不住好奇。
在座的人都是位高权重的议员,他们雄踞在这个国家的顶层,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奢侈享受;
但只要是人,就终会在百年后耗尽时间,熄灭命火,这让他们如何能甘心?
莱欧斯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懒得去批判这些人的贪欲了,直接泼了盆冷水:“只不过,很可惜,昂诺恩只能把人变成动物,而并非让人返老还童。”
马库斯呵呵:“大家都听见了,克洛琳德之前说过,误服这种药剂的人已经被找到,并且有希格雯的解药,她们都会安然无恙——这又称得上什么大的罪过呢?倘若公爵执意指控德拉克家族为此事的幕后主使,德拉克家族愿意为这些意外中毒的人作出补偿,取得她们的谅解。”
莱欧斯利完全不接他的招:“你以为凭借偷换概念就能蒙混过关?我再说一遍,我指控的内容是,你们进行长生实验,实验对象是健康的、活生生的幼儿!未经审批,且不属于特殊情况——这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是非法行径,影响极其恶劣!”
马库斯却有恃无恐:“那么,实验体现在在哪里?你不会以为,仅凭你手中那份似是而非的所谓手术记录,就能直接指向德拉克家族吧?”
马库斯很聪明,他立刻就发现了盲点,莱欧斯利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公爵不在乎,他只负责把实情和盘托出。
莱欧斯利:“我和那维莱特先生一直在负责调查此案,追踪到了苏乐达工厂的地下实验室,取走了手术记录等证据,却在返回逐影庭、准备找人查封实验室的那天,工厂发生了火灾,烧毁了所有实验体和器材。”
此话一出,众人都心知肚明。
芙宁娜也凝了凝眉:这话对莱欧斯利的指控并不利,为什么他还要说出来?
派蒙不知何时戴上了她的圆眼镜和小胡子装饰,闻言恍然大悟:“这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德拉克家族搞的鬼,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罪行!”
荧:“派蒙,你不说大家也知道。”
情况不妙。支持莱欧斯利的都在心底为他捏了把汗。
果然,马库斯道:“那这么说来,公爵,你的第二条指控并不成立。或者,你其实还有别的证据,证明火烧工厂这件事和我有关?”
莱欧斯利:“没有。”
马库斯露出嘲弄的表情。
莱欧斯利却续道:“但拐卖幼儿这件事,是确有其事——你洗不脱这个罪名,因为,我就是当事人之一。”
话毕,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愕然不解:“……拐卖的是幼儿,公爵早就成年了吧。”
“莫非,公爵其实已经结婚生子,但他的孩子被拐卖了?”
克洛琳德等知情人讶异的重点却不在这里:莱欧斯利居然愿意当众揭露自己的过往和伤疤?
下一秒,莱欧斯利掷地有声:“拐卖幼儿的勾当,德拉克家族早在十多年前就牵涉其中,我就是被拐卖的幼儿之一。收养我的威戴尔夫妇,也是德拉克家族的傀儡代理人。”
米歇尔自语:“是说十五年前的‘1·28特大拐卖儿童案’?”
贝尔纳低声道:“但作为主犯的威戴尔夫妇已经死了,被一个十多岁的未成年杀死的。当时的犯罪现场极其血腥残忍,凶手用特制的钢铁拳套和威戴尔夫妇搏斗,一拳一拳捶死了他们二人。”
索莱娜坐在国民议席最前排,听见两人讨论,不由得侧目:“我也知道这件案子,最后由那维莱特先生亲自审判。由于案犯是未成年,案卷作保密封存处理。”
米歇尔思忖:“公爵居然也是当年被拐的人吗?”
说罢,她眼皮子忽地一跳,心中依稀多了个猜想:“……”
仿佛在印证这个令人心底发寒的猜想,她抬眼,视线撅住莱欧斯利的嘴角,看见他缓缓启唇——
莱欧斯利:“我就是那个杀死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