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狱审]今日枫丹雨夹冰雹》清炎君

46、墙倒 瞬息之间便

　　议会厅倏地一静，莱欧斯利的话语为众人的声音按下了暂停键。

　　不得不说，审判庭——准确地说，那维莱特对案件细节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至少，除了极少数几名与莱欧斯利关系好的知情人，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马库斯尤为震惊。

　　他怎么也没料到，十多年前被逐影庭和执律庭联手打击的那条“重要供货链”，导火索居然是莱欧斯利！

　　“好嘛，当事人都现身说法了，他德拉克还有什么话狡辩？”

　　“当年案发的时候，那些被拐还没来得及找下家的孩子，应该都活下来了吧。运气真好，这要是落到那些贵族手上，早就……”

　　一位子爵大声驳斥：“等等，我们就任由一个杀人犯在这里大放厥词吗？”

　　莱欧斯利冷淡道：“你敢向代理审判官女士保证，你，以及坐在你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手上沾过血吗？”

　　子爵顿时脸红脖子粗：“——你！”

　　马库斯：“当年逐影庭早就查过拐卖儿童案，那对夫妇——哦，抱歉，我实在记不住他们的姓氏——他们和德拉克家族可没有任何关系，否则，我和我的父亲现在就该待在梅洛彼得堡，而不是坐在这里。”

　　莱欧斯利：“但现在，案件出现了新的线索。我怀疑，德拉克家族并没有收手，而是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再次干起了这种非法勾当。所以，我正式向审判庭提出诉求：重启当年的案卷，再次调查‘1·28特大拐卖儿童案’！”

　　此话一出，马库斯就知道，他掉进莱欧斯利的圈套里了。

　　芙宁娜立刻接上：“诉求合理。复律庭来人，把‘1·28特大拐卖儿童案’的卷宗调出来。”

　　马库斯一噎：“……”

　　莱欧斯利：“德拉克议长，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马库斯反问：“既然你已经认定这些事都是德拉克家族授意所为，那我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人呐，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芙宁娜适时开口：“如果没有辩词，那么质证环节结束。公爵，你指控的第三条罪名，有何证据？”

　　莱欧斯利：“我和那维莱特先生在松雪镇查探时，他发现，守卫军以撤离镇民为由，将镇民带至深渊魔物出现的地方，任由他们被魔物戕害！”

　　即便早已从希格雯口中得知此事，荧、派蒙和芙宁娜仍旧心下恻然，望向马库斯等贵族的神情冷漠而嫌恶。

　　连番曝出的惊天指控，将一众议员冲击得心神俱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马库斯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他下意识攀住扶手，身体前倾，似乎想站起来：“你说什——”

　　莱欧斯利冷冷地打断他：“还记得你多次向我询问是否出售发条机关的事吗，德拉克议长？”

　　马库斯脸颊肌肉狠狠一抖：“！”

　　莱欧斯利：“即便我多次回绝，凭你的本事，还是想方设法弄到了不少——德拉克家族所拥有的大量非法发条机关，全都是从梅洛彼得堡的前任管理者手中购入的。”

　　说着，他取出账本：“这是前任管理者留下的东西，上面记录了客户的姓氏和资金数额。”

　　在莱欧斯利发言期间，克洛琳德一直伫立在门口，仿佛在严防死守着什么。闻言，她抬抬下颌，立刻便有逐影庭的警员上前留影取证。

　　莱欧斯利继续举证：“而那些被私自贩卖的发条机关，我和那维莱特先生竟在松雪镇里看见了。并且，在我们发现的时候，它们立刻就袭击了我们，导致我们未能及时察觉博士在松雪镇布下的陷阱，最终令那维莱特先生坠入深渊。”

　　最后一句话似乎惊醒了众议员，逐渐有人从震悚中回过神来，胸腔里震动的气息宛如破旧的风箱：“……这、这是——这是叛国！”

　　“你们疯了吗德拉克，不仅和博士勾结，居然还敢指使守卫军残害枫丹民众？！”

　　“太过分了，真以为他们德拉克家族权势滔天，就能视人命如蝼蚁？这群枫丹的蛀虫！”

　　七嘴八舌的指责声如蜂群嗡鸣，沸反盈天，整个议会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声势，矛头直指德拉克家族及其附庸。

　　不少贵族为自己争辩起来，拍案叫骂声不绝于耳；有些贵族见势不妙，当场划清界限，扬言要逐影庭清剿德拉克家族的成员，维护枫丹律法与公正。

　　喧嚣鼓噪之中，马库斯的表情却很奇怪。自莱欧斯利指控他指使守卫军残害镇民开始，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事，脸色青白交错，一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奇怪……”
　　在众人被情绪裹挟、怒声叫骂时，米歇尔小声自语：“守卫军的调度必须得有我和大审判官的两份审批，不符合规章制度的命令，他们不可能执行……”

　　同样有此疑问的还有索莱娜，但她思考的角度和米歇尔不同：指使守卫军故意残害镇民，这对德拉克家族有什么好处？

　　这么想着，索莱娜抬眸，端详几名当事人，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马库斯的表情充满憎厌和恨意，看向莱欧斯利的眼神全是不可置信：“……好，很好，好得很！公爵，告诉我，你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三天，还是十五年？！”

　　莱欧斯利不接他的茬：“守卫军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德拉克家族的党羽，只要让军事庭一查就知。”

　　芙宁娜：“诉求合理。大军政官，我向你授权：彻查边境冲突事故中，所有涉入其中的守卫军军人、军官及其家属。另外，你的彻查权限将独立于其他监察机构，仅对我一人负责。”

　　米歇尔起身应是。

　　如果说向神之眼持有者投毒，可以凭借赔偿蒙混过关，拿被拐幼儿做活体实验，也可以推到博士头上，这些事或许都动摇不了德拉克家族的根基；

　　然而，渗透军队、荼毒民众，甚至戕害一位大审判官，这直接触动了枫丹的立国之本，不论议会还是民间，都不可能放任德拉克家族继续肆意妄为。

　　——前提是，德拉克家族的确这么干了。

　　马库斯豁然站起：“莱欧斯利——！少在这儿血口喷人，德拉克家族不可能命令军队去杀人！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

　　议会厅静了一瞬，不多时，那些无孔不入的私语嘈嘈响起：“谁知道呢？好处什么的，他们自己最清楚。”

　　“老德拉克为了能多活几年，都能用幼儿搞这种残忍的实验，手上再添几条人命，倒也和他们家族的传统般配。”

　　“真是禽兽不如……”

　　马库斯一听，心下顿时一冷。

　　没人会相信他的话，但这并非源于他们对莱欧斯利深信不疑，而是因为，如果能趁机砍倒德拉克家族这棵巨树，就能瓜分他们占据的权势和利益。

　　事情已经闹到了议会上，谁都能看出，德拉克家族这回怕是撑不过去了。

　　马库斯的脖子青筋暴突，眼白泛起血丝：“杀人的守卫军是博士指使的，跟德拉克家族有什么关系？！”

　　莱欧斯利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是博士指使守卫军杀人？”

　　“……”马库斯一噎。

　　芙宁娜道：“德拉克议长，公爵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博士和守卫军有关。你又为什么这么笃定，残害镇民的事，是博士在背后指使？”

　　马库斯当然回答不了。他恨声道：“莱欧斯利，你为什么总是和我过不去？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当年拐卖你的人早就被你杀了，你亲手报了仇，罪人已经伏法，就连那维莱特都认可并结案，你为什么还要抓着我不放！”

　　莱欧斯利眼角垂落，斜睨着马库斯，缓缓吐出两个字：“是吗？”

　　两人针锋相对，一人如万年冰川般冷漠，一人如沸腾岩浆般忿怒。

　　众人屏息凝神，观望两人对峙。

　　诡异的死寂中，唯有马库斯心里清楚地知晓一切。

　　——守卫军叛变杀人一事，根本不是德拉克家族干的；

　　马库斯的父亲，亨德里克的确在边境做了一番布置，想借助大量的发条机关给那维莱特找点麻烦，去了之后发现，松雪镇已然空无一人；

　　虽然那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亨德里克依旧将发条机关安置在镇内，伺机对进入镇子的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发动袭击。

　　直到在议会上听见莱欧斯利提起，马库斯才猛然反应过来：博士应该是用了什么操控人心的手段，指使守卫军引诱镇民前往深渊魔物出现的地方！

　　那么，莱欧斯利猜到这件事了吗？

　　冷静细思，他或许能猜到杀害镇民一事，并不符合德拉克家族的利益；
　　但假如他被复仇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想铲除德拉克家族，或许即便知道有端倪，也会假装不知道。

　　——所以，莱欧斯利不在乎。

　　这是马库斯从那双幽冷的眼瞳中解读出的唯一信号。

　　事已至此，也不会再有人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替马库斯出头说话。

　　何等精彩的一出阳谋！

　　马库斯剧烈吐息，胸膛起伏不定：“……好，很好，莱欧斯利，是我小看你了……公爵，你果然名不虚传！”

　　穷途末路的政客终于丢掉他虚伪的风度，马库斯扯松领带，冷笑道：“行，你们听着，这是你们逼我的！”

　　索莱娜第一个听出异状，试图喝止：“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

　　话音未落，议会厅大门、靠近后场走廊的两扇侧门竟被一股蛮力生生撞塌，轰然倒地，激起飞溅的木屑和些微尘灰。

　　紧接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如洪流涌入，瞬息之间便包围了议会厅，且各个手持枪械，对准了厅内众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