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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唇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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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厅外,赶来的议员们行色匆匆,见到同僚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互相以眼神交流,每个人的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议会厅内,就座的议员们议论纷纷,目光不时地往贵族议席那边瞥去,又像是收到什么信号般,不敢高声发言。
身为公爵,莱欧斯利理应列席第一排。
即便心中万般不愿,他也只能和马库斯并肩坐在一起,自然也将马库斯的每一句话尽收耳中。
“发条机关?”
莱欧斯利咀嚼这几个字,忽地抬起唇角:“您有什么具体需求呢?”
闻言,马库斯微微一怔,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
前几年多番试探,都被不动声色地回绝;
这次,莱欧斯利居然松口了!
马库斯转头就把对博士的忧怖抛之脑后,竭力维持住表情的平静,却还是隐隐激动道:“只要是最新款的发条机关,尤其是那些特化型机关,我都愿意高价求购。”
说着,马库斯比了个手势:“这是我的出价。如果梅洛彼得堡能制造出更精妙的机关,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您能获得的摩拉,只多不少。”
对于公爵松口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因为那维莱特不在了,莱欧斯利才敢私卖发条机关!
莱欧斯利盯着马库斯的手:“您想一举拿下您要的东西,这点信心……恐怕不太够。”
马库斯早有所料:“公爵大人可以尽管开价。只要您愿意,我随时能派人去水下与您洽谈。”
莱欧斯利却道:“不,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您的竞争对手也有不输您的实力,仅仅只是摩拉,未免……过于俗气了。”
马库斯眉心蹙紧:“……”
在这场百年难遇的政治变革之下,任何一个有点实力的家族或党派,都不会甘居人后:水神没了神力,沫芒宫又没了那个不知道身份底细的最高审判官,这种时刻,谁能掌控军权、警备队之类的暴力机关,谁就能掌控枫丹。
别看那些旧势力在对付那维莱特时言之凿凿要联合,在政治斗争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马库斯深谙其道,只不过,他确实没料到,这么快就已经有别的势力接触过莱欧斯利了。
想到这里,马库斯生出些许紧迫感:“我的竞争对手?您说的是谁?”
莱欧斯利:“在这方面,您比我更熟悉,不是吗?”
马库斯心里把那些个权势熏天的家族过了一遍:“……”
就在两人互相试探之际,喧嚷的议会厅逐渐安静下来。
索莱娜站于台上,视线掠过对面那个空置的尊位,突然就没了说废话开场白的心思。她望向莱欧斯利,直入正题:“‘公爵’莱欧斯利先生,现在各位议员都在,请您如实复述,您和那维莱特先生究竟在边境遭遇了什么。”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莱欧斯利低调惯了,这还是头一回受到如此注目礼。但他毫不怯场,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
莱欧斯利:“正如各位此前所知,那维莱特先生和我在清剿深渊魔物时,不幸落入了博士设下的陷阱——他在松雪镇打开了深渊之门。”
他微妙地停顿一瞬,指甲抠进掌心:“那维莱特先生为了救我,掉进了深渊。”
议会厅一片死寂。
索莱娜的目光始终死死凝视着莱欧斯利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半分撒谎的迹象,却无论如何都分辨不出,公爵所言是否属实。
此刻的议会厅比室外还冷,不少议员却冷汗涔涔,面色煞白,一时语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人敢说话,整个议会厅比十几日前马库斯抨击那维莱特时还安静。
莱欧斯利心里默数着时间,视线扫过每个议员,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冷静得可怕。
——这议会厅内的议员,和那水下堡垒的囚徒,在莱欧斯利眼中,别无二致。
“……”
一位年轻的国民议员耐不住性子,率先质问:“博士是怎么打开深渊之门的,你们是怎么中的陷阱,有没有和博士正面遭遇?!这些细节,还请公爵大人一一解释!”
也有人回过味来:“还有,您刚刚提到,博士在松雪镇打开了深渊之门,那松雪镇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人质疑莱欧斯利所言的真实性:“那维莱特先生比神之眼持有者还强,之前还击退过博士一回,怎么可能轻易掉进深渊?!”
“莱欧斯利公爵,请如实告知诸位议员,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莱欧斯利漠然:“我们并没有看见博士,但根据现场情况推测,博士利用魔物,在松雪镇布设了一个四芒星的法阵,我们在查看镇子是否遭受魔物侵扰时,法阵启动,深渊之门在镇子中央打开,整座松雪镇……全部陷落,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
议员们惊愕难言。
莱欧斯利的余光端详着身边的马库斯。
无论马库斯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表现出来的是恰到好处的错愕与震惊,还有几分骇然胆寒。
贵族议席里陡然传来一声断喝:“大军政官!你不是说边境冲突已经被控制住了吗,为什么没有发现愚人众执行官的陷阱?!”
米歇尔也吃了一惊,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听你的意思,是想指望我们的守卫军抓住一个执行官?”
“别想推卸责任!第一次边境冲突之后,松雪镇已经上报了伤亡情况,军事庭为什么没有及时派出部分守卫军驻守松雪镇、保护镇民?”
“可笑,你以为守卫军是你想调动就调动的吗!”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这里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眼见一场唇枪舌剑就要开幕,索莱娜提高声音:“我们还有最关键的问题没有弄清!公爵先生,您声称那维莱特先生为了保护您而坠入深渊,那之后呢,您是否尝试营救他?”
“……”
莱欧斯利:“有。但失败了。”
索莱娜深吸一口气:“您是亲历现场的人,那么,按照您的判断,那维莱特先生……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
莱欧斯利抿唇:“……”
所有议员屏息以待,或担忧或狐疑。
迟疑不过半秒,莱欧斯利的语气几乎没什么波澜:“没有。”
众人哗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能相信公爵的一面之词,我们必须派人前去边境搜救!”
也有人小声嘀咕:“璃月的岩神不也陨落了吗,连魔神都会死,更别说其他人了……说不定是真的呢。”
有议员想得更远:“博士居然有胆量犯下这等恶行,会不会怂恿冰之女皇派兵进犯枫丹?”
“愚人众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本以为‘仆人’在洪水事件中救助灾民,能让我对愚人众的态度有所改观;现在看来,他们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好趁机对那维莱特大人下手……”
众议员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索莱娜高声:“安静!安静!”
纷嚷的喧哗渐渐沉寂,不等索莱娜说些什么,马库斯忽地清了清嗓子,缓缓起身:“诸位,且先听我一言。”
索莱娜眼角一抽,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下去:“德拉克议长有什么高见?”
“高见称不上,我确实有些拙见。”
马库斯忽视了索莱娜语气中的讽刺,又恢复了以往那副圆滑世故的镇定姿态:“我认为,沫芒宫方面的首要任务,是调遣守卫军,执行对那维莱特先生的搜救任务,确认松雪镇镇民的遇难情况。”
闻言,莱欧斯利和索莱娜同时浮现一个念头:这虚伪的家伙又想干什么?
他们才不会傻到以为马库斯是真心想救援那维莱特,不如说,马库斯是想借此机会,确认那维莱特究竟是否已然身亡。
马库斯的提议获得了不少议员的声援,米歇尔却怫然不悦:“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守卫军可是边境驻军!我们之前已经和愚人众发生过两次冲突,守卫军正是枕戈待旦、严防外敌之际,你一句话就想调走?笑话!”
有议员一听,当即拍案而起:“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边境布防比救援那维莱特大人还重要?!”
米歇尔:“军事庭负责枫丹一切军务,有布防边境、保卫枫丹的重任!况且,想要调遣守卫军、更改戍守军队,全都需要最高审判官同意,我没这个权限越级行事!”
有人劝道:“事急从权,何况这是要去救援大审判官。而且,也不是非要调走所有守卫军,米歇尔女士,别这么激动。”
米歇尔军装笔挺,却仍能看见胸膛起伏。她竭力按捺怒意:“我再说一遍:无论如何,守卫军绝对不能随意调动,我更不会同意调动!”
米歇尔的油盐不进令不少人倍感费解:这位军事庭的最高长官,因其军人出身,又屡立功勋而受到那维莱特的青睐,可以说,是那维莱特一手将她提拔到了大军政官这个位置;
可现在那维莱特出事,米歇尔居然摆出一副要划清界限、袖手旁观的态度,实在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当即有人暗自不屑,低声斥责:“真是一头白眼狼。”
在众人的指责中,米歇尔不为所动,心绪却回到了前天。
那是那维莱特离开枫丹廷的前一天,他在听完二次边境冲突的事件后,特意向米歇尔下达了一条命令。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调动驻守边境线的守卫军,尤其不能让军队靠近枫丹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