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狱审]今日枫丹雨夹冰雹》清炎君

35、如晦

　　塞德娜拎着早餐煎饼，走到沫芒厅的接待台前，解下小挎包，又踮脚瞅了眼时间。

　　7点48分，复律官们还没上班，她总是到得最早的那一个。

　　塞德娜自语：“唔……今天稍微晚到了一会儿，不过还来得及吃早餐。”

　　她拆开装煎饼的纸袋子，对这款从璃月传入枫丹的早餐期待已久：璃月人的口味会是什么样的呢？

　　香气与热气一同蒸发出来，在这初冬的早晨暖意融融。

　　塞德娜捧着煎饼，刚想咬上一口，却被一声呼喊打断了：“塞德娜！塞德娜你来上班了吗？”

　　这声音犹如冬日惊雷，塞德娜很是熟悉，却又吓了一跳：“公爵大人？”

　　莱欧斯利闷头朝接待台疾步行来；塞德娜看清他的模样，诧异道：“您这是怎么了？……那维莱特大人没有和您一起来吗？”

　　在一夜冻彻的荒原上跋涉整晚，公爵的身形高大依旧，却满身风霜。他那撮狼耳模样的头发耷拉下来，结满了霜花；脸颊冻得发紫，颧骨处泛着不正常的殷红，嘴唇的血口子纵横交错，渗出来的血珠很快就凝成了暗红血痂。

　　外层御寒的披风早已被风雪浸透，雪沫嵌进衣料的纹路里，冻成一层半透明的壳，宛如一副冰铁甲，令寒意渗进肌理，无孔不入。

　　塞德娜放下煎饼，从接待台走出来，担忧道：“您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先把衣服换了吧，不然很容易感冒的。”

　　莱欧斯利单手扯下外袍，抹去脸上的残雪，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塞德娜，劳烦你去通知索莱娜议长，就说……”

　　“那维莱特遭愚人众执行官博士陷害，掉入深渊，不知所踪。”

　　塞德娜大吃一惊：“什么？！”

　　莱欧斯利眼窝深陷，瞳仁里蒙着一层雪雾般的滞涩，原本清亮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疲惫与麻木，却又藏着一丝倔强的光，好似风雪中摇曳的火星，微弱但顽强不熄。

　　他道：“冷静些，塞德娜。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稳定枫丹政局——一定要让议院知道这件事。”

　　说罢，莱欧斯利转头走进最高审判官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办公室阒然寂静，以往那种清透的、水一般缓缓流动的气息消散了，徒余太阳沉闷的光。

　　莱欧斯利手一松，外袍掉在地上。他背靠门扉，慢慢滑坐在地。

　　“……”

　　良久，门外响起急促慌乱的高跟鞋脚步声：“莱欧斯利公爵？您在吗？”

　　索莱娜才刚刚来到沫芒宫就得知了那维莱特失踪的消息，她不顾礼仪，直接去推办公室的门，却没推动：“？”

　　莱欧斯利爬起来，拉开门：“索莱娜议长。”

　　索莱娜甫一与他打个照面，见他一身狼藉，怔了一下：“……您这是？”

　　“我没事。”
　　莱欧斯利出奇冷静：“我有件事想向您请教：假如那维莱特回不来，议会准备以什么方式重选最高审判官？”

　　索莱娜深吸一口冷气，勉力镇定下来：“依照现行法典，最高审判官的任免权归属水神；但如今芙宁娜大人退位，又不知所踪……想重选最高审判官，还需要经过议会商榷，出具议案，最后投票决定。”

　　“候选人一般会来自哪里？”

　　“以往沫芒宫各庭的最高长官，都是从议会议员中提名选出的。像最高审判官这么重要的职位，就算不是由水神任免，也只能从议会中擢拔了。”

　　闻言，莱欧斯利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索莱娜议长，有劳您将那维莱特被博士陷害、掉入深渊失踪的事，尽数通告议院。”

　　“……什么？”
　　索莱娜顿时惊疑不定，看向莱欧斯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信任：“为什么不暂时隐瞒下来？”

　　如今枫丹廷意外频发，案件接踵而至，多数仍未破获，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可公爵却要将大审判官失踪的事外传，岂不是会掀起更剧烈的动荡？

　　索莱娜又暗暗瞧了莱欧斯利几眼：他们二人一同前往边境，为什么公爵能安然无恙地回来，那维莱特先生却失踪了？

　　况且……

　　索莱娜心底打了个突：掉入深渊的人，真的还能再活着回来吗？

　　莱欧斯利何其敏锐，立刻便察觉到了索莱娜的疑心。他并不急于澄清，而是摆出事实：“您要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太久——枫丹廷上下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贵族议院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公爵意有所指：“那维莱特的改制触碰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一走，那些人一定会卷土重来。您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那维莱特改制的成果被再次夺走吧？”

　　“……感谢您的提醒，公爵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索莱娜缓缓道：“另外，离会议召开还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您可以好好拾掇一下自己。”

　　这位在枫丹政坛上威名赫赫的女强人停顿片刻，意味深长：“您的卓识远见令我敬佩，那维莱特先生果然没有看错人。”

　　说罢，索莱娜转身离去，径直前往议会宫。

　　莱欧斯利单手扶住门边，目光深沉：“……”

　　他没有考虑太久，捞起地上的外袍，把因室内温暖、雪花融化而湿透的头发往脑后一捋，大步流星往芒索斯山南麓而去。

　　回到那维莱特的私宅，莱欧斯利在门口脱下邋遢的长靴，绕过天蓝色的鹅绒地毯，把外袍和湿衣物一并丢进洗衣间，又在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迅速换了身整洁正式的服饰。

　　这身装束还是当年接受“公爵”授勋时特意置办的，但莱欧斯利常年待在水下，每月的例行会议也不会出席，因而搁置至今。

　　莱欧斯利整整领带和袖口，从镜子里观察自己。

　　那双幽蓝的瞳孔失去了光泽，与海底监狱恒久的漆黑合而为一。

　　莱欧斯利拾起神之眼，拇指摩挲着冰元素标志，将它挂在胸前最显眼的位置。

　　对于绝大多数拥有者而言，神之眼的意义不只是个漂亮的装饰品，更是力量的象征。

　　莱欧斯利转身出门。

　　抵达议会宫时，厅堂内早已聚集过半议员，喧闹震天，仿佛歌剧院里无序演出的交响乐。

　　有议员注意到莱欧斯利：“他是谁？议员吗？我怎么没见过。”

　　“……是‘公爵’莱欧斯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出席枫丹议会的会议。”

　　“他能不来吗！别忘了，沫芒宫之前说他和那维莱特一起去的边境，结果就出事了，只有他一个人平安回来。”

　　“我还是不信那维莱特大人会那么轻易中了博士的陷阱！”

　　“还是先听听公爵怎么说吧……”

　　不少议员心底犯嘀咕：枫丹要变天了……

　　莱欧斯利无视了闲言碎语，径直走到贵族议席的最前排落座。

　　旁边坐着的是马库斯。他见莱欧斯利坐下，嘴角噙着一丝自得的笑，打了个招呼，心情愉悦：“公爵大人，许久不见。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芙宁娜大人举办的宴会上，时隔数年，您的神采越发不凡，当真是年轻有为。”
　　莱欧斯利皮笑肉不笑地回复：“您的精神也越发好了，看来，是有好事将近啊。”

　　马库斯：“是好事还是坏事，不都由公爵说了算么？”

　　莱欧斯利“哦？”了一声：“这倒是稀奇。什么叫‘由我说了算’？”

　　马库斯哈哈笑道：“公爵大人明知故问。您的贵族议席席位空置已久，如今终于愿意赏脸出席，想必您心里已经有所计较了。”

　　莱欧斯利靠在椅背上，看似是个放松从容的姿势，实则上半身绷得死紧。

　　他吐出两个字：“是吗？”

　　马库斯用余光瞥了眼身边这位年轻的公爵：“……”

　　在德拉克家族的内部情报网里，和莱欧斯利相关的线报少得可怜，家族能得到的消息几乎只有明面上的那些：比如，赶走前任管理者，成为水下的领主；被沫芒宫批准授予“公爵”称号；秘密铸造维恩歌莱号，救民众于洪灾中……

　　光看这些事迹，任何人都会对莱欧斯利心生好感。

　　但就马库斯与莱欧斯利寥寥数次的接触来看，他深知此人的老成，绝不会被莱欧斯利表面的平和风趣所蒙蔽——能凭一己之力震慑住监狱诸多罪犯，怎么可能是个与人为善的家伙？

　　事实上，马库斯远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悠哉：那维莱特是被博士陷害才坠入深渊失踪；但在父亲亨德里克与博士达成的协议中，德拉克家族只要求借助博士的力量，炮制莫须有的案件，将那维莱特逐出枫丹廷。

　　——谁料博士竟会直接对那维莱特下杀手！

　　在马库斯看来，掉进深渊，无论那维莱特有多强，已经和死无异。

　　马库斯并非在为那维莱特的死感到惋惜，反倒生出唇亡齿寒之意：如那维莱特这般的强者，也能被博士如此轻易地铲除；那么，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呢？

　　思及此，马库斯不禁背脊发寒。

　　莱欧斯利却似乎觉察他的惊惧，斜眼看了过来：“德拉克议长，您的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噢，是这样的。”
　　马库斯尽量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到自然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之前问过您的一件事。”

　　他压低了声线：“关于向您购买发条机关的提议，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