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狱审]今日枫丹雨夹冰雹》清炎君

37、巨浪

　　莱欧斯利的目光越过演讲台，落在国民议席首排。

　　米歇尔的发言，他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作为知晓部分内情的人，莱欧斯利此刻由衷地赞赏她的坚忍和执着。

　　当然，莱欧斯利绝不会因米歇尔的几句话而对她产生误解：在边境发生的事已然表明，守卫军中必然存在叛徒，此时调动，也许会给外人可乘之机；

　　而军事庭远在枫丹廷，边境军中传来的消息是否准确，仍需商榷；

　　在不可全信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

　　没有军事庭的命令，叛徒同样做不了什么；而一旦他们跳出来作妖，立刻就会暴露。

　　即便米歇尔并不清楚叛徒一事，但她仍能从那维莱特的态度中察觉一二，坚定地执行他的命令。

　　“咳咳。”
　　马库斯低咳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既然调遣守卫军在程序上不合规矩，那警备队应该可以吧？”

　　逐影庭的警备队……

　　莱欧斯利在脑中过了一遍，视线往逐影庭那几名高官扫去：“……”

　　几名高官低声交流几句，其中一人清清嗓子：“只要议会正式下达调遣警备队救援那维莱特大人的命令，我们义不容辞。”

　　见众人也表示赞同，索莱娜当即吩咐秘书准备调派公函，并对逐影庭的高官说道：“事态紧急，离公函下发还有一段时间，还请警备队先行一步。”

　　几人接了任命，匆匆离去。

　　莱欧斯利心道：枫丹的行政系统还是太繁冗了，囿于这种多层级、条条框框的限制，想要做到上行下达、迅速高效，基本不可能。

　　梅洛彼得堡是自治地，政治生态和沫芒宫截然相反，莱欧斯利习惯了雷厉风行的办事作派；不过此时的他倒是有些感谢水上冗杂的体系：那些蠢蠢欲动的旧势力想夺权，也得符合规章制度。

　　这在无形中，帮他拖延了不少时间，也更容易让敌人露出马脚。

　　莱欧斯利这么想着，又听马库斯再度开口：“诸位，那维莱特大人遭到愚人众执行官陷害，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索莱娜立刻就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眼刀子毫不掩饰地飞了过去。

　　马库斯继续滔滔不绝：“但倘若那维莱特大人当真不幸遇难，审判庭怎么办，枫丹怎么办？”

　　此话一出，议员们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果不其然，马库斯紧接着提出了他的真正目的：“我在此提出议案：议会需要尽快出具有关完善最高审判官任免权的法案，准备提名擢选新任最高审判官。”

　　当即就有不少国民议员忿然起身叫骂，抨击马库斯权欲熏心，要他下台。

　　整座议会厅如蜂群振翅，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这个舞台上，表演着一场拙劣的歌剧。

　　莱欧斯利冷眼旁观，瞬间理解了那维莱特每次来开会时的心情。

　　这世界果真就是个大型的草台班子。

　　“安静、安静！”
　　索莱娜声嘶力竭，鬓边的发丝似乎又白了几分：“在议会上提出的议案，所有议员都有投票权，也有商讨的权力——不要吵架！”

　　好不容易维持住秩序，马库斯又装模作样地退了一步：“既然诸位如此反对，那我作出另一个提议：请议会投票，暂时选出一名有资格代理最高审判官一职的议员。”

　　他举起双手，以一个呼吁者的姿态：“众水的女王在上——枫丹是个依凭法律而建立的国度，公正至高无上！瞧瞧那些堆积在沫芒厅内的文书案卷吧，倘若枫丹失去大审判官坐镇，审判如何进行，正义如何实现？”

　　莱欧斯利连瞥都不屑于瞥一眼：枫丹最大的不公与祸端的制造者，竟然在高举正义的旗帜！

　　公爵腹诽：这简直比地摊小报的黑色冷幽默还离谱。

　　即便看不上马库斯的做派，更多的人却想得更远：无论哪个派系，都想利用这个机会，打击政敌，为自己谋求权势和利益。

　　——而暂且空悬的最高审判官之位，将成为那些有资格竞选的议员争夺的焦点。

　　众人各怀鬼胎，不约而同地降低音量，暗涌的心思却不见减少。

　　索莱娜又暗中瞄了莱欧斯利好几眼，忽地瞧见公爵身上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原本挂在披风肩后的冰元素神之眼，今天被挂在了胸前，明晃晃地展示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索莱娜蓦然察觉到什么，眉梢抽动，飞速收回目光：“……”

　　秘书在一旁低声提醒：“议长？”

　　索莱娜“嗯”了一声：“各位议员，对于德拉克议长提出的议案，是否要遴选一位议员，暂代最高审判官一职，现在依照议院规制，开始投票表决。”

　　表决票一张张下发，又一张张收回，每个人神情各异。

　　几位议会助理迅速点过票，对了对数目，将结果报给索莱娜。

　　听闻结果，索莱娜喜忧参半，但并未在脸上表现出任何端倪。她迎着所有议员的目光：“现在公布议会投票结果：贵族议院赞成票153张，反对票1张，弃权票10张；国民议院……”

　　莱欧斯利屏住呼吸：“……”

　　索莱娜神情冷肃：“……国民议院赞成票378张，反对票90张，弃权票4张。”

　　竟有超过五分之四的国民议员投下赞成票，同意了议案的实施。

　　这完全是可以预见的结果，无论议员们是否相信莱欧斯利口中“那维莱特遇害”的消息，这都是争夺入主沫芒宫最好的机会。

　　时间仓促，必须争分夺秒地准备。

　　索莱娜余光瞄了贵族议席上不掩得色的马库斯，心中明白，她自己也被迫卷入了风口浪尖。

　　问题已然浮出水面：擢选方式要如何做到公正，如何才能服众？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人选是谁？

　　马库斯口中说着“代理”，实际上就连三岁小儿都明白，若是那维莱特确认身亡，这位代理大审判官立刻就能转正。

　　在场众人同样心知肚明。

　　赶在马库斯发言之前，索莱娜抢先宣布：“事关重大，哪怕是代理最高审判官一职，也需要议会常驻委员会商定擢选方式等诸多细节，再出具擢选公函，交由议会审核，投票决定。时间暂定……三天。散会！”

　　此话一出，莱欧斯利听见身旁的马库斯轻轻哼了一声。

　　索莱娜此举，不过是缓兵之计：贵族议院想趁机重掌枫丹，国民议院怎么可能甘居人下？

　　不过，索莱娜想拖延时间，又何尝不是在给马库斯制造机会。老练的议长倒也没有对此再发表什么意见，当即起身离去，身后紧跟了不少与他同一条船上的贵族议员。

　　莱欧斯利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心情应付那些旁敲侧击的刺探，于是留到了最后才走，却没能走出议会宫的大门。

　　“公爵先生。”

　　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叫住他，莱欧斯利停下脚步，脑海中浮现索莱娜紧绷唇角，强忍不忿的神态。

　　索莱娜：“你在会议上说的，有关那维莱特先生……究竟是不是真的？”

　　“……”
　　莱欧斯利注意到，她抛弃了敬称。他回头：“让一位女士大动肝火，并非绅士所为。十分抱歉，索莱娜议长，我知道您对此仍旧保有相当沉重的疑心，也不会非要勉强您相信我——但您一定相信那维莱特。”

　　临近正午的暖阳穿透落地玻璃，为空旷严肃的议会宫带来几缕暖意。

　　莱欧斯利：“我也相信那维莱特。”

　　索莱娜静了静：“……”

　　与会者和助理秘书等人都各自忙碌去了，议会外厅安静得很。

　　少顷，索莱娜道：“那维莱特先生遇害，不是小事。我会去向至冬方面施压，要求他们交出执行官‘博士’。”

　　莱欧斯利：“恐怕没那么容易。”

　　索莱娜：“枫丹与至冬，一直以来都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如今，愚人众多番挑衅，戕害沫芒宫首脑，我们再不予以反击，只会被得寸进尺。”

　　莱欧斯利：“即便你知道，至冬不可能交出博士，任凭我们处置？”

　　索莱娜：“这不正是个绝佳的借口吗？”

　　莱欧斯利目送她拂袖离去，又抬眼望向外厅走廊的转角处：“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您还是不愿意现身吗？”

　　“……”
　　走廊拐角后走出来一个军装整肃的身影。

　　与其他军人不一样的是，此人军装上别着的不是象征荣誉的军功章，而是一枚雷元素神之眼：“看来，公爵大人的洞察力和元素力远在我之上。”

　　莱欧斯利：“都这种时候了，何必虚与委蛇呢？米歇尔女士，对于我能发现您在偷听这件事，您不该感到意外才对。”

　　米歇尔负手而立，视线如电，毫不退缩地直视莱欧斯利：“梅洛彼得堡的公爵，也想染指沫芒宫的事务了？”

　　莱欧斯利抱臂：“怎么会呢？您说笑了，我不过是监狱的管理者而已，于情于理，都不该越权行事。”

　　米歇尔很不客气：“少拿官场上的话术来糊弄我，我不吃这一套。”

　　她审视着莱欧斯利，目光挑剔，似乎在判断他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度：“我之前听那维莱特先生提起过你，不止一次。”

　　不知为何，莱欧斯利忽然生出女婿见媳妇家里人的惴惴感：“……”

　　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何况是米歇尔这般警觉的军人。

　　自那维莱特首次无意中提起莱欧斯利时，米歇尔便有所察觉，最高审判官对待公爵的态度，与一般的朋友私交有着微妙的差别；

　　而这样的差别，随着两人的来往逐渐密切，越发明显。

　　哪怕没有某些地摊小报不负责任的传言，米歇尔也不得不考虑一种可能性：最高审判官和公爵的关系，已经不仅局限于友人了——也许比外人所看见的，还要亲近。

　　米歇尔收回审视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外：“就算你刚才没发现我，我也会去找你的。当然，我的目的，和索莱娜议长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