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狱审]今日枫丹雨夹冰雹》清炎君

32、旷野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我有所预料。”

　　凛风裹挟寒意，掠过莽原，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处，刮过耳畔时带着呜呜的锐响，像是谁在空旷原野里低吟，又像是荒原本身的叹息。

　　这里是枫丹北境，在最靠近至冬的地方，总是会比枫丹廷更早地进入冬季。

　　那维莱特稍一张嘴，在吐出白雾的同时，也被喂了一口冷风：“……贵族们看起来都被马库斯·德拉克说动了，只是不知，他们的底气究竟来源于哪里。”

　　原野铺了一层白霜，绵延至地平线尽头，孤寂的天穹之下，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身着低调的便装，沿着唯一一条通往松雪镇的小道，并肩而行。

　　莱欧斯利紧了紧衣领，他换了件厚实的氅衣，冰元素神之眼改挂在腰间：“权势地位，对于人类而言，实在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却穷极一生追索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有的人为此甚至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
　　那维莱特极目远眺：“倘若是卡雷斯先生那样的情况，为了保护他人而选择牺牲自己，我倒是可以理解；但那些贵族们……在我看来，着实荒谬。”

　　“……”
　　莱欧斯利似乎因为这番话有所触动，他牵过那维莱特的手，强硬地十指相扣：“我不在乎那些贵族是怎么想的，但我更看重当下，以及未来每一天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即便……”

　　他顿了顿：“即便只有短短几十年。”

　　闻言，那维莱特侧目：“……”

　　两人在身后留下两双长长的脚印，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

　　少顷，那维莱特开口了：“其实，我可以……”

　　莱欧斯利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再坐下来慢慢说。”

　　“……嗯。”

　　“对了，今早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昨天接到边境冲突二次爆发的消息后，议会那些人又找你说了什么？”

　　“还是老样子。但这次，国民议院开始有了异议。”
　　那维莱特复述道：“国民议院大约分为了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第一次冲突发生后，主战派虽然也同意对至冬宣战，但他们没能拿出详细方案，后来被议长索莱娜压下去了；可这一次，有不少议员倒向了主战派，认为枫丹方面如果再继续容忍下去，愚人众一定会得寸进尺。”

　　莱欧斯利思忖：“国民议院一直都是偏向你的吧？”

　　“可以这么说。即便我本人并没有任何立场，但因为此前改制修法的举措，赋予了国民议院更多的权力，令国民议员认为，想要维护公平正义，就要和我站在一边。”

　　事实上，枫丹民众、官员、议员，都能猜到那维莱特并非凡人。不过，长久以来，有水神作保，又有那维莱特本人绝对的武力震慑，渐渐地，也没人敢再说三道四了。

　　莱欧斯利：“可我怎么听说，议会暂时排除了你的决策权？”

　　“……是的。”
　　那维莱特攥紧五指，莱欧斯利能清晰地感知手上传来的力度：“愚人众三番两次挑衅，先是执行官博士，后又有接连的军事冲突，民众都在高度关注这件事，议会的压力不可谓不大……而这其中，也有不少民意推动的原因。”

　　莱欧斯利若有所思：“今早我赶去沫芒宫的路上，听到不少有关冲突的议论，报纸报道满大街都是。很多民众看了报道，都义愤填膺，想要沫芒宫方面给愚人众有效的反击。”

　　可敏锐的直觉告诉莱欧斯利，这件事并不简单：报道传播异常迅速，简直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挑起民愤。

　　公爵禁不住磨了磨牙，啧声道：“回去之后，得想办法整顿一下那些地摊小报了。”

　　那维莱特和莱欧斯利的想法几乎一致：“议会的主战派占据上风，并且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支持开战。”

　　莱欧斯利：“你是坚定的主和派，于是，他们投票把你的决策权排除在外，以便他们推动战争。”

　　“没错。根据法典规定，如果议会有五分之四以上成员投票同意，在接下来的31天内，最高审判官在议会的决策权，将暂时移交水神。”

　　这消息肯定很快就会传开，可想而知，民众会有什么反应。

　　那维莱特想了想，又补充道：“由于最高审判官这一职位由水神任免，这条法律，也被视作指桑骂槐地表达对水神的不满。”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有了怀疑对象。

　　“……是那群贵族？”
　　莱欧斯利自语：“可挑起战争，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一旦开战，难免会波及到枫丹与至冬两国的商业贸易，两国对对方的制裁法案绝对少不了，影响最大的不还是那些手握枫丹经济命脉的贵族家族？”

　　那维莱特摇摇头：“也许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一次，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我赶出沫芒宫。”

　　莱欧斯利的心有些发冷，他握紧了两人相携的手：“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人世间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没什么意义。但你曾经为枫丹做了那么多，你主持的公正数不胜数，挽救了众多民众的生命……我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

　　那维莱特眉眼弯起，笑意明显，外人见了定会十分纳罕：“不，你错了，我在意的。”

　　莱欧斯利：“嗯？这倒是稀罕，介意分享一下吗？”

　　那维莱特直白道：“自然是在意你。”

　　莱欧斯利一怔，旋即畅快地笑了起来，打趣道：“我们的那维莱特先生什么时候学会甜言蜜语了？我还以为，这话会由我先说出口呢。”

　　那维莱特：“我看不一定。莱欧斯利先生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倒显得笨嘴拙舌，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幽默。”

　　“……”
　　莱欧斯利笑着叹气：“好吧好吧，我认输……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败给你的。”

　　风中夹杂些许霜雪，莱欧斯利腰间的神之眼光亮不减，将风霜挡在两人身周三尺开外。他眯起眼，眺望已能瞧见轮廓的边陲小镇：“我都这么真诚了，大审判官先生能否真诚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维莱特：“何必这么问？我从不骗人。”

　　莱欧斯利：“你没必要非得亲身前来。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吗？”

　　“……你真敏锐。”
　　那维莱特轻呼一口气，团团白雾瞬息散去：“我怀疑，这是有人特意给我设下的陷阱。”

　　莱欧斯利心道：那你还来？

　　那维莱特：“你是不是在想，我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陷阱的存在，何必主动跳进来？”

　　莱欧斯利：“……对。你分明有很多选择。”

　　那维莱特却道：“我没有选择。如果我让别人代替我来调查，类似边境冲突的事，可能会一再重演。”

　　说着，他抬手遥指远处的松雪镇：“深渊魔物为什么会出现在镇子附近？你觉得，这真的是巧合吗？”

　　“……”
　　莱欧斯利沉声：“这是威胁。有人在向你传递威胁的信号，不断给你施压，逼迫你来到这里。”

　　——如果那维莱特不来，松雪镇恐怕就会陷入危机。

　　那维莱特展开地图，指着某一处标注的红圈：“魔物聚集的地方一共有四处，这里离镇子最近，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清剿。”

　　“我看到它们了。”

　　一个小型的丘丘人群落聚集在右前方，依稀传来魔物奇怪的唱跳语言。中间一只雷斧丘丘暴徒的块头尤其醒目，旁边站着丘丘萨满，它们身前还有十几只丘丘人，全都围着一堆篝火，火上架起穿了肉块的树枝，正嗞嗞冒油，香气四溢。

　　那维莱特动了动鼻子：“……”

　　不知为何，这肉香的气味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莱欧斯利朝那维莱特点了下头，率先冲了上去。

　　冰元素力被特制的机械拳套引导迸发，把魔物所在的一整块地皮轰然铲飞！

　　冰霜暴烈，瞬间模糊了魔物的视野。魔物们受到惊吓，“呀呀”地叫着，抄起身边的木棍、石头和斧头，狂乱地四下挥舞。

　　魔物看不清，不代表莱欧斯利看不清。风雪环境中最利于他发挥冰元素力的作用，冰棱刺突破霜冻的土地，将消亡和陨灭献给魔物。

　　莱欧斯利拳拳到肉，几下就轰散了丘丘人不算有序的作战体系，他灵活穿梭在魔物的视线死角，冰元素力迅速将魔物撕碎，如狂风扫落叶，整个聚落顷刻覆灭。

　　冻土猛然震了两震，丘丘暴徒咆哮着冲出霜雾的遮蔽，瞧准了凭空多出的高挑身影，抡起巨斧，兜头朝莱欧斯利后脑劈落！

　　“低头。”

　　那维莱特的声音直接浮现在脑海中，莱欧斯利不假思索，朝前就地一滚，立刻就听见头顶扫过死亡的呼啸声。

　　下一瞬，汹涌水瀑降下，如律法的重锤，砸碎了丘丘暴徒的身躯。

　　莱欧斯利头也没回，一刻不停地翻滚起身，将后背放心交给了那维莱特，自己则迅速把剩下的魔物剿灭干净。

　　激起的霜雪重新飘落，莱欧斯利在一片狼藉中走出，收起拳套：“搞定。我们去下个目标。”

　　两人围绕松雪镇，一路往外，逐个排除危险，直至日暮时分，才将地图标注的魔物出现地点彻底清剿。

　　最后一个兽境猎犬的巢穴被清剿完毕后，莱欧斯利喘了口气，利用冰元素力的冻结特性把身上的污渍清理干净，拍掉细碎的冰渣子，这才走到那维莱特身边：“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