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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僭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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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众士兵被押送回枫丹廷的时间比预计的更早,紧接着便是庭审。然而即便马不停蹄忙到现在,也已是午夜。
莱欧斯利送给士兵来自梅洛彼得堡的最高规格“礼遇”,亲自将他们押至水下,特意分散关押,走到哪儿都有看守盯着,彻底把生事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但边境冲突之事仍旧不可避免地传开了。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蒸汽鸟报发文刊印,严肃报导了冲突过程,与沫芒宫的对外公告不谋而合。
于是乎,一大早,各个报刊亭前大排长龙。
即便蒸汽鸟报的报导都是客观事实,可仍架不住有心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一些不那么权威的周边新闻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头,诘难的目标隐约指向沫芒宫的那位。
那维莱特一夜未眠,办公室内的灯火亮了彻夜,塞德娜又传来消息,请他去议会宫开会。
这已经是这个月临时加开的第三场会议了,不止议员们愁容满面,听闻消息的沫芒宫复律官们同样忐忑不安。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会议上,马库斯竟公然提出要与至冬宣战。
索莱娜冷冷地瞧着台上大放厥词的马库斯,麻木地想,这老家伙到底对至冬的军事实力有什么误解?
提瓦特公认的军事强国,至冬,拥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最顶尖的军队士兵,以及令人闻风丧胆的执行官。
而这,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
愚人众在提瓦特各地横行霸道,恶迹昭彰,冰之女皇不闻不问,放任自流,如此暧昧的态度,任谁都要掂量掂量,女皇是否别有深意。
这个提案自然遭到了那维莱特的极力反对,结果马库斯转头又对大审判官提起弹劾案,死揪着“觐见芙宁娜”这件事不放,极力给那维莱特使绊子,搞得国民议院烦不胜烦,近乎全票驳回了马库斯的议案。
莱欧斯利找到那维莱特时,大审判官正独自站在沫芒宫西侧的僻静处,凭栏远眺。
今日是个阴天,天边灰云层叠,宛如水神大人没吃到限定小蛋糕时的脸色。
莱欧斯利走过去:“我来水上的时候,还以为要下雨了。”
那维莱特侧目:“秋季通常少雨,不过,你的感觉没错,待会儿的确要下雨了。”
莱欧斯利留意着那维莱特的神色,确认他口中的“待会下雨”并非因为他心情不好,而后半开玩笑道:“说起来,枫丹一直流传着一个童话故事:每当天空下雨的时候,就是水龙王在哭泣……你怎么看?”
那维莱特:“站着看。”
莱欧斯利:“……???”
“开玩笑的。”那维莱特顿了一下,又反问,“不好笑吗?”
莱欧斯利哈哈两声:“真是难得!我感受到了一丝苦中作乐的荒诞。”
那维莱特嘴角微弯,不是很明显,但立刻就被莱欧斯利捕捉到了:“你消息灵通,想来已经知道会议上发生的事了。”
“你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我可不会那么没眼色地拿工作的烦心事来打扰你。”
那维莱特却主动继续了这个话题:“其实,大约四百年前,我上任最高审判官那段时间,也面临着旧贵族的诸多抵触和抨击。”
莱欧斯利飞快地蹙了一下眉:“……”
那维莱特:“在权势和利益面前,正义与良知宛如浮萍,顷刻便能被浪潮卷走。”
他停顿须臾:“我只是想起了……那些被卷走的人。”
“……”
莱欧斯利斟酌片刻:“你有两位非常优秀、正直而果敢的下属。”
此时的枫丹高层,恰如彼时,波谲云诡,党同伐异,以马库斯为首的贵族们不断施压,终究令那维莱特感到烦心。
上一次,他们夺走的是那维莱特身边重要的人;
这一次,他们又会趁机夺走什么?
权力倾轧的风暴就笼罩在头顶,莱欧斯利心中一紧,旋即不易察觉地深呼吸,稍稍启唇,无声吐气。
那维莱特仿佛感受到这份忧虑:“放轻松,别太担心。即便有什么事,我也能应对。”
莱欧斯利压下心底的焦躁惴惴,故作爽朗地笑了两声:“嗯,没错,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毕竟,整个枫丹捆一起都不是你的对手。”
两人并肩而立,极目远眺,静静地站了片刻。
天色渐渐昏沉下去,莱欧斯利忽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我来的时候,已经听警卫和美露莘们说过议会上发生的事了。”
那维莱特:“我在会议上说过的看法,现在依旧不变。制造冲突的愚人众士兵已经抓获审判,他们既然付过了代价,就没必要再把事情扩大化。”
“你想息事宁人?”
“不止是这样。”
那维莱特转身,往沫芒宫大门口而行:“你知道,提瓦特上一次发生世界性的大规模战争,是在多少年前么?”
莱欧斯利紧随其后,稍作思索:“五百年前,坎瑞亚的漆黑深渊爆发,提瓦特各国都面临着灭顶之灾的威胁。但这和现在的边境冲突有什么关系?”
“坎瑞亚灾变爆发后,僭主……就是天理,召集七神,共同前往坎瑞亚,镇压灾厄。”
两人走过办公大厅,那维莱特朝与他打招呼的复律官礼貌颔首,一边继续解释:“僭主或许不会在乎人类之间的小打小闹,但祂划定的七国格局,不容更改。”
咔哒。
莱欧斯利反手掩门,听明白了:“你是在担心,枫丹和至冬一旦开战,恐怕无法迅速收尾,到时候越打越凶,打破七国秩序,引起天理注意?”
那维莱特:“你是不是觉得,这听起来挺荒谬的?”
“我对这些了解不深。莫非,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话说到这里,莱欧斯利已然听出,那维莱特与天空岛上的那一位嫌隙重重,恩怨颇多。
那维莱特从容落座,举壶斟茶,却又说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愚人众执行官‘公子’和璃月的那场冲突吧?”
表面上,璃月港之祸是魔神奥赛尔引发,但实际上却是愚人众执行官在从中作梗,这种大事根本瞒不住,何况大名鼎鼎的旅行者还参与其中。
莱欧斯利点点头:“那可是近百年来发生过的、两国之间最大的交战。听说,事后北国银行赔了璃月七星一笔天文数字的摩拉……嗯?”
公爵单手支颐,大拇指慢慢摩挲下颌胡渣:“我记得,璃月的岩神在请仙典仪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
那维莱特:“他没死。”
莱欧斯利意外,旋即又有点恍然:“难怪……这么大的事,天空岛毫无反应,也没派个新的执政去璃月,确实只有‘岩神没死’这么一个解释了。”
况且,璃月和至冬的冲突只持续了大半天,而后飞速收尾结束,动作奇快,等消息传到其他各国,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那维莱特问道:“枫丹与璃月隔海相望,来往贸易只多不少,你肯定也听过一些璃月的传说故事。在你看来,贵金之神是个什么样的神明?”
莱欧斯利思忖片刻,提了几点自己感兴趣的:“璃月传说很多,大多都是在说魔神战争时期,岩神率领一众仙人、夜叉抗击外敌,护佑百姓之类的;除此之外,就是铸造摩拉这件事说得最多了。”
那维莱特:“听起来,你更好奇他的实力。”
莱欧斯利耸耸肩,眼中颇有些跃跃欲试:“我毕竟也是有神之眼的人,在拳场打了那么多场拳,至今未逢敌手,难免对强者感兴趣。”
“魔神战争时期,璃月地区魔神众多,而贵金之神与他麾下众仙、千岩军将士,一同肃清外敌,赢取了岩之大权,璃月民众以‘武神’之名尊称。”
那维莱特拇指和食指捏着高脚杯杯柄,无意识地轻晃两下:“即便我将在未来对诸神行使裁决,可我也决不会轻视,或是否认贵金之神的实力和功绩——璃月承平数百年,坎瑞亚灾变的影响几乎已销声匿迹,如果没有一位出色的执政者,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莱欧斯利感慨:“嗯……你还真是坦荡公正。”
“阐述客观事实而已。”
“你想说的不止这些吧。”
那维莱特道出重点:“你认为,以贵金之神的本事,当年打魔神战争之时,为什么没有直接一统提瓦特?”
“……”
嘚哒一声,茶杯与大理石桌板轻声磕碰,莱欧斯利端起茶杯又放下:“或许,他并不会对没有冒犯璃月的魔神出手?”
那维莱特却摇摇头:“因为僭主不允许。”
少顷,莱欧斯利喃喃:“确实说得通。”
“说回你好奇的问题。”
铺陈许久,那维莱特终于绕了回来:“僭主为尘世划定七国的格局,如果有人敢打破现有秩序,一定会遭到惩罚。”
莱欧斯利试探性地询问:“什么样的惩罚?”
那维莱特:“据我所知,那几个七国之外的国家和文明,都已经彻底覆灭了。”
“……”
魔神战争结束后,众执政都默契地恪守底线,在天理的目光下维护稳定。
换言之,不敢擅动。
寒意如冰霜积雪,一层层地覆上莱欧斯利的心脏:“……所以璃月和至冬的冲突才会速战速决。”
那维莱特颔首:“或许贵金之神与冰雪之神另有交易,但现阶段的他们,绝不会想引来僭主的目光。”
茶渐渐冷了,莱欧斯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照你这么说,冰之女皇肯定也不想把这次边境冲突的事闹大……这是你们共同遵守的默契吗?”
那维莱特:“只是恰好不谋而合。我并不在意引起僭主的注意,但这可能会为枫丹的民众带来危险。”
莱欧斯利思索:“不想闹大,至冬那边一定会派人来交涉,哪怕在谈判席上进行拉锯战,也能拖延时间,说不定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笃笃笃。
办公室大门被敲响,塞德娜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那维莱特大人,至冬的外交使节想与您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