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喧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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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议会召开之前，所有议员都隐约有预感——预感此事不会善了。
国民议院对此心知肚明：几百年前，那维莱特入主沫芒宫，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改法案、削弱贵族特权；贵族们素来对此心怀不甘，百年来和国民议院拉扯不断，权力倾轧从未停止。
索莱娜身为议长，一向处于风口浪尖。
马库斯借克洛琳德来指责那维莱特失职，倒也在意料之中。
正当索莱娜想开口解围，却听那维莱特发话了。
那维莱特：“关于边境冲突之事，我很遗憾——当然，我不会否认自己的过失，我会对此承担一切责任。”
这倒是在意料之外了。
双边议员听到这话，皆是一怔：谁都知道马库斯是在借题发挥，国民议员疑惑大审判官为什么会承认这种污蔑性指责；而贵族议员则在怀疑，那维莱特是不是另有盘算。
就连马库斯嘴边的话也打了个磕绊：“……呵，诸位，你们都听见了，既然我们的大审判官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过失，那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处罚：依照枫丹法典，公职人员在任期间，如发生重大事故，造成多人死伤，则需要革职审查……”
“——你疯了！”
索莱娜豁然站起，怒声斥责：“那维莱特先生是水神大人亲自任命的大审判官，你有什么资格对他进行革职审查？！”
虽说沫芒宫的各级官员都是由议会投票选举而出，但最高审判官这个职位的人选却是由前任水神芙卡洛斯直接任命，在现行的枫丹法律中，从来都没有对于最高审判官的任命规定。
这是一个被忽略已久的bug，也即是说，在水神卸任的当下，由于程序问题，那维莱特处于无法被选中的状态：无论是议会，还是芙宁娜，现在都没权力革职那维莱特。
马库斯却不慌不忙：“议会确实没有，但水神有！”
索莱娜：“芙宁娜大人已经卸任了，这不符合规章制度！”
马库斯反问：“那么请问，现在有谁能对大审判官进行审查？是我，是议会，还是你？”
在座的议员们也纷纷回过味来，意识到了这个程序问题：“……要重新提案补充吗？”
“修改法案全都需要经过最高审判官批准，那维莱特大人不可能会同意的吧……”
马库斯冷笑：“即便芙宁娜大人卸任了，但她毕竟曾是水神；否则，如果某天有位高权重的人违法，又有谁有资格管？”
这个“位高权重的人”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那维莱特端坐议席中心，连坐姿都不曾改变。
索莱娜竭力平复气息，心底却有一丝风雨欲来的不安预感：“芙宁娜大人遇袭，正在养伤，你想革那维莱特先生的职，也得等她痊愈了再说。”
马库斯当即接话：“养伤？芙宁娜大人在哪里养伤，有谁见过？”
索莱娜眉心狂跳：“……”
马库斯：“自从芙宁娜大人出事以来，所有的消息都由沫芒宫方面发布，她本人则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哪怕一次面，没人知道她的伤势如何、现在又恢复到什么程度了，这怎么叫大家放心？”
索莱娜真想把这个老对头骂个狗血淋头：“都说了芙宁娜大人受伤休养，不便见客，你是听不懂枫丹语了吗？！”
马库斯不依不饶：“芙宁娜大人不在，我们怎么处理大审判官失职的事？”
那维莱特神情平静：“芙宁娜女士确实不便露面。博士尚未归案，她的安危暂且由我负责。”
这话点到即止，部分因马库斯的话而心生疑虑的议员也变了态度：眼下的枫丹廷，唯有那维莱特有这个实力与博士抗衡、确保芙宁娜的安全。
“负责？”
马库斯神态讥讽，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他仿佛永远在冷笑，话语刻薄：“不是囚禁？”
“……！！！”
此话一出，整个议会厅霎时陷入死寂，连索莱娜的表情也凝固了。
万籁俱寂中，那维莱特终于露出了与会以来的第一个表情变化。
他先是稍稍蹙了蹙眉，紫罗兰的竖瞳瞳色加深几分，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台上的西装议长；旋即，他抿紧的唇角松开一线，微微启唇，像是充满无奈般吐出一口叹息。
那维莱特：“恕我无法告知。”
立时有人坐不住了：“那维莱特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索莱娜手心攥了一把冷汗，视线紧撅那维莱特，一时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议会厅窃声四起，怀疑的目光夹杂惊惧，无论是国民议员还是贵族议员，脑海中皆闪过无数不祥的预感。
自四百年前的那场陷害阴谋之后，枫丹又要迎来一次政治动乱了吗？
有贵族议员掏出手帕，颤抖着手，抹去额头细汗：“……大审判官先生，水神……前任水神大人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就连这也无法告知吗？您……您究竟在隐瞒什么？”
即便芙宁娜退位，枫丹人依旧将她视作国家的象征，现有的贵族不少都是受她册封，那维莱特看在水神的面子上，仅仅削了贵族的大部分权力，保留了最后一分颜面；
倘若芙宁娜出了什么事，那么，贵族们的头衔与特权，甚至贵族议院，会不会被彻底革除，就此荡然无存？
想到这里，贵族议院的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拍案而起：“那维莱特先生，我们要求觐见水神！”
“有关芙宁娜大人的伤情，请您如实向议会汇报！”
无需马库斯再行挑拨，议员们群情沸腾——这一次，众人不再将矛头对准他，转而抨击起那维莱特。
索莱娜心底一凉，她甚至听见身后有些国民议员也在交头接耳，猜忌与狐疑如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有国民议员咳嗽两声：“审判官先生，芙宁娜大人即便退位，但她仍旧是枫丹人的偶像……可否请您说明，她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芙宁娜女士决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我们怎么和公众交代？”
少顷，那维莱特道：“请恕我拒绝。”
议会厅一静：“……”
不等所有人反应，那维莱特续道：“有关边境冲突之事，沫芒宫会补偿受害者，边境守卫军的布防也会加强。另外，我会以枫丹官方的名义向至冬方面发起抗议质询，对愚人众问责。”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台下的议员们，神色又恢复了平静，仿佛适才被投入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只是错觉：“如果没有别的要事了，会议便到此为止。”
那维莱特没管议员们都是什么表情，自顾自起身，离开了议会宫。
边境冲突一事，暂且仍未传遍枫丹廷，街头巷尾的人们做着自己的营生，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事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维莱特记挂着愚人众士兵审判的事，本想去问问进度，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一天未见的莱欧斯利坐在那里：“莱欧斯利？你已经把水下的事情处理好了？”
莱欧斯利起身：“那是当然，水下的那点小事，怎么能劳你费心呢。”
那维莱特：“我猜，你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让我选？”
莱欧斯利却摊了摊手：“很遗憾，这次没得选——因为压根没有好消息。”
他的神情没什么波澜，但语气夹杂着肃然：“西蒙一五一十地说完了他的经历，我的人去查证确认过了，他没撒谎，但我们最终也没找到他提到的塞伦斯……考虑到对方大概率是‘黑手套’，这个名字是假名的可能性近乎百分之百。”
那维莱特：“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你又安然无恙，幕后黑手肯定早就抹除痕迹、逃之夭夭了。希格雯那边呢？”
莱欧斯利：“对于药剂的研究，护士长说，她已经有了些眉目，但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托我给你带话，最多一个星期，她就能把解毒药剂研制出来。”
勉强算是个好消息。那维莱特心道。
莱欧斯利：“你呢，逐影庭有什么进展？”
那维莱特示意莱欧斯利落座，一边泡茶，一边简要说完了边境冲突的事。
茶雾如烟飘散，茶水在边缘堆出一圈白沫，莱欧斯利盯着那圈茶沫：“……贵族议院朝你发难了？”
那维莱特轻轻“嗯”了一声：“他们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自然不遗余力。”
莱欧斯利瞳色沉肃：“芙宁娜女士才退位不久，贵族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那维莱特：“找借口逼迫我让权，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即便失败，也只是令事情回到原点，他们基本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莱欧斯利一针见血：“他们就是看准了你不会无故对他们动手，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谈论间，塞德娜敲门而入：“那维莱特大人，审判庭已经出具了对愚人众士兵的各项审判文书，按照您先前的吩咐，等他们归案后，会立即启动审判程序。这些文书，请您过目签字。”
那维莱特迅速阅览一番，确认无误后签署文件：“让贝尔纳审判官主持审判，尽快将士兵押送至水下。”
“好的。”
塞德娜抱起文书离开。
莱欧斯利放下茶杯，伸手在那维莱特眼前挥了挥：“那维莱特？你如果担心那些士兵可能会捣乱，我亲自跑一趟，交代看守们加强警戒。”
那维莱特心道：莱欧斯利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莱欧斯利补充：“放心，他们往后绝对没法在枫丹闹出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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