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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烽火(六) ...

  •   烽火燃起的第七日,硝烟逼到了桃源边。
      对方走的是夜里偷袭的老路子,不过这次事不过三——行不通了。岗哨在刚一有敌情时就警觉地示意,绵延几十里的烽火照彻了整个岛的边界线。本来以潜伏为优势的敌军见状反应也很快,索性卸下了笨重的伪装,气势逼人地直冲过来。
      “传信给大当家的...不,放信号,他一路循着这只船队的踪迹而来,应当不远。我们这里再撑三日应当没问题。”吴三裹着一身风尘往里边急走边吩咐,用余光瞟了一眼田溪二人——这边一个在望着外边出神,一个在不动一动地养神,虽然也不知道眼睛睁着闭着,好像这件事和他们无关,也丝毫看不出被软禁的痕迹。
      他正欲自往回走的时候,外边的弓矢声停了。
      敌军见一时不下,居然派了一个内家高手前来喊话,声音在江面上经久不衰地回荡着:"吾等来此不为结仇,只是受朝廷所托要寻一个当衔挟持朝廷命官的贼子。在下愿等一柱香的时间。只要出那个人,在下与贵派永结秦晋之好。否则...嘿嘿。"
      一串不怀好意的笑声终于使入了定的溪晴有了反应,他蓦地开口问吴三道:"无为还有多久能回寨?"
      吴三默算了一下,谨慎道:"少则一日,多则三日。"
      "那么,我该去见那人。"
      "属下奉命保全二当家的,绝不会做出让二当家的涉险这等玩忽职守之事。"吴三自然不能松口,"况且他们未必真的知道二位在此处,多半只是据脚程推断,万不可自乱阵脚。"
      "可是仗再打下去,死的是你们的兄弟——我知道你顾虑什么,都是聪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留下,他不敢怎么样的。"田鹤在溪晴上一句话出口后,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立刻配合。
      "是,二位是聪明人,当知道属下奉命保全二当家这一句,也是如假包换的真话。"吴三不为所动,还待再说什么,那边内家高手的声音又再一次传来:"贵派若是再不回应,那么在下只能认为贵派包庇贼子,所犯同罪了。"说罢,还附以一声不胜惋惜似的叹息。
      溪晴没有给吴三再次开口的机会,微提了一点发声位置,把幽清莫测的声音远远送了出气,在那洪钟般的前一人声的对比下显得越发轻微,却始终不坠,相较起来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原是山匪的秦甫志秦大侠,失敬。"
      对方被一语道破了来历,明显迟疑了一下:"阁下何人?"
      一声轻笑。
      "无名小卒而已。在下有一事想请教秦大侠,不知可否赐教?"
      "……阁下先说不妨。"
      "秦大侠雅量啊。在下只是好奇,山匪不是一向以烧杀抢掠,欺官霸民无恶不作为荣,以在朝堂天子脚下奉承为耻,怎么忽然帮着朝庭要人了?"说话间,溪晴已试到了门的所在,吴三无奈,只能示意余人多看着点田鹤,自己扶着他出了门。
      "阁下说得有理啊——可目下此处只是一座孤岛,强军压境无胜理,可别忘了是我在给你们机会。若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嘿。"对方是成名已久的以诡计见长的人物,自然不可能为这一句话上套。可是溪晴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声音从哪里传来都难以判断,不免使他多了几分戒惧。
      溪晴良久没有答话。无形的压力拧紧了发条,让秦甫志心中的弦一寸一寸绷紧了。
      终于,江面上传来了一声清晰可闻的轻笑:"我算是长见识了,居然有这等明明是打不过议和,还张口闲口宽宥对方的人物。好,我便受了这个机会。我就在这里,可我的人,也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他说这话声不扬调不变,脚下却没有停。他每走一步,前面的人都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夜间的火光吞吐出一个裹着黑暗走来的鬼魅般的剪影,身着书生般的长袍广袖,立在了烽火的最前端。
      火光照得他带笑的面庞愈发阴晴不定,让人生出一份是人是鬼的困惑,可刚一冒尖,就被他一身没再收敛的厚重威压压灭了。
      "是他吗?"万籁俱寂的江面上,溪晴清楚地听见了秦甫志压得极低的询问声。
      "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随后溪晴就听到了那人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想办法不让你死的受罪对不起...."
      也只有夏青这玩意有这种让人哑然失笑的能力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么也不怪我对不起你了啊,反正就算你死了.....
      秦甫志却没有这样容易就信了,狐疑道:"阁下到底是何人?近十年我没有听到过你这号江湖朋友。莫不是真的那位藏头露尾,反把你推出来顶罪?人生在世,可没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如果你是代替他人,还希望你考虑清楚,不要白白当了送命的替罪羊。"
      "藏头露尾。"淡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判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一样忍俊不禁道,"恶人谷出来的东西,无军事之才,只知暗箭伤人和夜袭,居然敢对我用这个词,不可笑吗?"
      "你到底是谁——不,不对,杀了他,立刻杀了他!"
      停下的弓箭与冷铁再次如雨般袭来,溪晴的声音却没有被千军万马的嘶杀声掩盖下去:"我是谁?吾乃黑风寨二当家,量你也没听过我的名号。”他说这句话时,滴滴的压成一线,把声音单单送进了对面那人的耳朵里,随即又抬高声音道:
      “秦甫志,今日我为黑风寨与你一论高下,既决胜负,也决生死。你若输了,恶人帮此生不得与我寨难为,你自己也乖乖滚回谷里去做你那缩头乌龟,别敢来我面前送死——"
      秦甫志本已躲进军帐中,被这一嗓子出了怒气,想他一世玩弄诡计,武功亦称得上一线高手,骄傲自负,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瞎子敢尔——"
      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瞪目结舌地定在了原地,随后晃了两晃,往下一扑,再也说不了话了。
      身后浮现出那道青色的虚影。
      溪晴堪称厌恶地把伞上的血抖落回了秦甫志身上,说话间带出来的风居然比深秋的天气还冷上好几分:"没人告诉过你不要在瞎子面前乱说话吗,腌臜东西。"
      这一下骤起骤落,在打斗正烈的众人才明白发生什么时,溪晴已经把剑架在了夏青的脖子上。他嗓子累得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示意。
      夏青十分无语地想,敢情我被你威胁了,还得帮你想怎么稳定局势呗?
      "先说好,我不是这回的领兵人,我说话不一定管用。"夏青无奈地感受了一下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冷铁,多少被胁得有点麻木了。船上的侍卫们迟到地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地围了一圈进逼上来,溪晴听到风声开了伞,轻轻掷了出去。
      那伞划过一个锐利的弧度,分毫不差地划过了每个人的脖子,收伞时顺手格飞了几支向着他呼啸而来的箭矢,从容轻巧地又架了回来。
      若不是自己的小命还在别人手中,夏青少不得要赞一句漂亮。
      一点剑光映照出青伞上鲜血,给玄色的夜空提了一点亮,高饱和的冷暖色撞在一起,又在刹那间沉入无情无尽的玄色中去。
      诡谲而瑰丽。
      所谓幽冥阴风到处,应当也不过如此吧。
      夏青感受到脖子上刺人的温度再次袭来,只得清了清嗓子,却被溪晴拍了一下肩。他凝神一听,原来四周刀剑声渐寂,不用他开口,已达到了止戈的效果。
      可溪晴拍他的目的却不在此。
      身后有人的呼吸声近了,却很清浅,逼到背后了,夏青也没听到。
      高手。不过.....
      青伞微微侧过了一个孤度。下一秒那人已撞在了伞尖上。溪晴左手扣住夏青的脉门,右手正待往前一送,却迟疑了一下。
      他清楚地听到那人开口,唤了一声"小公爷。"
      "...楚瑜?"溪晴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不可置信,尽管不算明显。
      "是我,好久不见了,小公爷。"那人怀念般地说道。
      "你为什么在这?”
      这次自己明明没有……?
      溪睛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比原来的更冰。
      楚瑜哑然:"我是朝廷的封疆吏,奉命来剿匪的。至于那位于您为难的江湖人士是主动投靠的,我见他办事得力,就擅作主张先留下了,实在不知他是这样的来路,得罪小公爷,万望莫怪。"说罢,他殷勤地又是叫自己的手下停手赔罪,又是招呼着把溪晴引为座上宾,言笑自若,仿佛根本看不见溪睛手中的长剑上淌下的血。
      溪晴却不为所动。他毫不理会楚瑜的邀请,喜怒莫测地温声道:"我看最好还是在这里解释清楚。"
      对于这人的底细与职权,他再清楚不过了。
      楚瑜,原来只有"余"之一字作为名。先国公溪悯华出征得胜归来,路遇一与野狗争食的小孩,起了点民生多艰的慨叹,便把他收下做了家仆。当时溪悯华尚未封公,且膝下无子,几乎就将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侄子当成儿子养了。后来余渐渐长大,有了荫官封之心,溪悯华便赐姓"楚",将多余之余改为了怀瑾握瑜之瑜,寄托一种美好的祝愿。
      而他果然不复所望,武举一试而中,颇得圣上青眼,一路扶摇直上,居然在不出十年坐上了封疆吏。
      加之当时本来备受瞩目的小公爷被溪悯华近乎于雪藏,他自己也极讨厌活动于人前,风言风雨漫天,说的都是楚瑜有此功名靠的是公爷,说不定是他的私生子云云,小公爷反而不受宠。
      没办法,谁让当时人们大都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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