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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烽火(三) ...

  •   有没有实话也没那么重要吧,谁还没有亿点不为人知的过往呢?眼见溪睛的手已不明显地开始抖动,田鹤叹了口气,还是出来解了围。
      "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如此品貌的人物,怎么不引荐一下呢?"
      那人听到这话转过了头,手却仍然扣着溪睛不放,热情地对田鹤说:"公子是小晴的朋友吧?那便也是我的朋友,今天好不容易相逢,我定为二位好好接风洗尘,不醉不归你可不许嫌我酒量差啊!"
      田鹤花费了毕生的涵养才忽视了对方亲昵的称呼以及熟稔的语气,又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对方紧握着溪睛的手上撕了下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搜肠刮肚地吐出了两个字:"有劳。"
      关键时刻,还是吴三这个已经要看不懂局势的局外人了结了这场尴尬的局面:"大当家的,他是谁啊。"
      那人如梦方醒,郑重地介绍:"这就是你们二当家的,还不快来见过!
      还真是缘分不浅,亏他还真心实意地哀悼过"二当家的"这号人物,却原来对面相见不相知识。
      溪晴却立刻出声阻止了他们的见礼:"千万别,这样多见外。一切照你们原来的旧例就好。无为,我这次来确是有些麻烦事,不久留的。"
      名叫杨无为的男子并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不满道:"什么话!你我二人,你遇了事,我还有置身事外的道理吗?不见就不见,依你,快去设接风宴!"
      等众人一轰而散,杨无为也被公务叫走时,田鹤终于得了空,捞回了一直被旁人爪子搭着的溪晴。他搬了张椅子给他坐,自己则在旁边大马金刀地一坐,兴师问罪地看着他:"我代您答了三个问题,现下您补给我三个,不过分吧?"
      "是我的不是了,……"
      田鹤头一次打断他,继续道:"不必多话,直接告诉我就好。其一,你是这个时代的人吗?是穿越来现代的吗?——至少在那位"无为”的印象里,你的眼睛还是好的。"
      溪晴的答案出乎意料的简洁而意骇:"算是。不过我并没有穿越时空,而是一直荀延残喘到了现在所处的时代。至于眼睛,此事说来话长,你若要听,我改日再讲。"
      "好,我明白了。其二,这个副本的真相是什么?你的故人为何会出现?你的表现可不像不知道。"田鹤抱着臂,进逼了一句。
      "所谓的副本其实就是一段历史的虚影。"溪晴斟酌着回答,"古往今来,凡你所见之景或物,承载了人的情欲与功过,都是有灵的。过去,现在与将来在它们身上流动,寻常人看不见,可有的东西能看见,它们利用这种流动在不同时空内强行建立联系。"
      说到这里,溪睛一贯带着三分微笑的脸上居然平添了一点嘲讽。"人类是无法沟通时间的生物,它这样做,导致的只能是冲突的产物,把人类投放到时光里,只能像故事一样去经历它,而不能真正地改变历史。…可这对它来说似乎足够了。"
      "它是什么?"田鹤脱口而出。
      "不可说。多的还是推荐你不要问。它难免会察觉到我设的结界。"
      怪不得这么敢说,原来是设了结界啊。田鹤默默消化了一下他话里的信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投放的局限这样大,所投放到的场景能是随机的吗?"
      "自然不是。人与历史本身要有联系。"溪晴抿了一口酒,漫不经心道。
      上一次的投放的联系是很明显的校园,这次的联系大抵偏向了从历史中走来的另一方,唯独那个斗兽场颇奇怪。而且说到历史,总该代表真实,那上回那些生与死,亡魂与鬼怪,难不成都是真的吗?他感觉到其中的违和,试探着打算向一句—
      —对方如有所觉地抬起头,接连点了点自己的耳,口,眼,摇了三次头。
      不可听,不可言,不可视。
      凡人如蝼蚁,如何妄言天地玄秘?
      田鹤目光随着对方点了点眼上黑缎的手指尖垂下下去,到嘴边的问题也顺着转过同样的弧度:"最后一问,您…多大年纪了?"
      溪晴没料到他问的是这么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愣了一下才答道:"照现世的计算方法,我大抵是公元600多年生人?"
      哦,一千四百多岁。
      没关系,年龄不是问题。
      纵然这样谢婉可能会伤心。
      他从来没有这样坚定地想要什么过。决定了,他就不会放手。不论是情,还是别的什么。
      江边有姑娘唱《思凡》,他听了两耳朵,无师自通地哼了起来,又渐渐把调于歪到了另一支不知名的曲子上去。
      "巴山闻夜雨,故人靡归期。徘徊处......"
      徘徊处,恍惊起,有缘人曾相迎。
      溪睛的手随着他哼的调子有一下没一下敲地桌子。他依然是那副眉目不惊的情态,却无端让人觉得,若摘下那层碍事的缚眼布,下边该有一双能传情的眸子。
      凡人一生能有几年?掐去幼时的懵懂与上了年纪后的蒙昧,能由自己真正支配的又有几年?
      可是他喜欢的人走过了一千年的历史长河来到了他面前,叫他一眼见到就真真移不开眼。在欣赏之余又不免自觉得渺小,倘若自己真的千万百计骗取了对方的真心,又在对于他只有一弹指的光阴里离开,腐烂,和从来没来过一样化为与有,对对方究竟公平吗?
      还没追上呢。田鹤自嘲地想。大不了,真追上了,我把我的轮回都给他,总有办法的,只需要能遇上他就够了,别捆住他。若他和我过厌了,还可以在漫长的时光中找别人,反正我也不记得。
      这么一想,倒也豁然开朗了。
      至于方才为什么问那个不相干的问题,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呢?
      确实,本来他想问的是为什么会恰在第一个副本遇上出来时他,可转念一想,有些问题还是不问的好。
      就当作是缘法妙不可言吧。
      或者更好,还可以遐想一下自己与对方前世有渊源,他是来找自己的。
      特意呢。
      这一点兴味在杨无为进门的时候荡然无存。田鹤看着一旁对溪晴嘘寒问暖的人,觉得这一桌酒莱早已丧失了原本的香气。
      杨无为自觉关心溪晴的同时也没冷落了他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背后总凉嗖嗖的。可每每转头去问对方问题或与对方寒暄时,他又感觉对方举止有礼,全无异状。
      怀着一种诡异的心情,他狐疑地转了回来,道:"你眼睛是伤了还是怎么,一点都看不见吗?"
      "多谢关心。不是这些原因,但确是看不见的。"
      "这样,我必寻遍天下名医,把你的眼睛治好。"杨无为给溪晴满上了一杯酒放到他手里,与他一碰后自己一饮而尽。他虽说着莫笑他酒量浅,实际并不算量小者,几大碗下去,脸上没显出一点异状。把酒喝完后,他还向用鹤也敬了一杯:"想来小睛眼睛伤了这段时间是这位朋友在照顾吧?我替他多谢你了。来,喝了这杯酒,我俩就是朋友了!"
      田鹤对着"小晴"这个"称呼假笑道:"岂敢冒领虚名。在下不过一初出茅庐的小子,是我多得他的照顾才是。"说罢,他抬手去够桌上的酒杯,准备入乡随俗地一饮而尽。
      他的手却被人按住了。
      准确来说,对方按的其实是他的肩,碰到了之后才一路向下摸索,找到了酒杯的所在,替他一口喝了个干净。
      "他不能喝酒的,我代他吧。"
      田鹤被他这一搭一摸按酥了半边身子,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倒是杨无为笑着表示理解:"只可惜田兄弟这辈子无缘这解忧汤的美味了,遗憾至极,遗憾至极啊!"
      有了这么一打岔,三人之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隔阂倒也淡去了许多。待分宾主正式入了席,溪晴正色道:"无为,我这次前来,一路上听得黑风暴内外岗哨森严戒备,入内还有吴三这样的好手一路盯梢,可是出了事?"
      "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近来朝中不是很太平,皇上为了整顿更治与民风端了好几个匪窝了,我们这杂鱼帮派自然该警醒些。"杨无为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一茬儿,"其实我下的令是封寨,但你们来的时机太巧,这儿的封锁恰到要紧处你们就出现了,那吴三见你们器宇不凡,恐无备有患,恰巧我在此处,便想让我掌掌眼。幸好有这一遭,不然岂不对面错过了吗?"
      溪睛没有接话,也并不下著,屋里就静默了下来。田鹤一面吃着,一面往他的碗里添菜,自己的速度倒没有因此减慢多少,很快停了箸,在旁边事不关已地品起了杨无为后来叫准备的茶。杨无为显然奔波得很累了,是吃得最专心的一个,名为"接风宴"的一桌子菜倒有大半落进了他的肚里。等他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溪晴才心不在焉地扒拉了一筷子自己碗中的菜,嚼得叫人怀疑那菜叶子己经烂得不能再烂了,才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就再也没动第二次。
      "不合胃口吗?"杨无为没有催他,只是在他吃完后询问。
      "不曾。"溪晴没有解释,杨无为便明白他不方便说,转移了话题,"这些年你变了好多,方才一见,我差点没敢认。"
      他眼中的阔别不到十载,可所见到的人却已隔了千秋万载的春秋,实实在在的岁月只要几年就可以使人脱胎换骨,更何况十几世的工夫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烽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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