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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烽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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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比刚刚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就在茫茫人海中以不知多少亿分之一的几率撞到自己正在想的人面前更荒谬的吗?
尤其尴尬的是对方显然并没有心理准备,明显被他撞得往后倒了一下。
田鹤狼狈地往后连辙三步,正犹豫着要不要觍着脸打个招呼,却见对方微一侧头,笑道:"是您。"
"您不是.....?"
"您身上有种木香。木秀于林,君子之风。"
刚刚用"身体乳"为证据断过一个侵犯案的田青天顿觉自己不那么干净了。
而且两天没洗澡……这人究竟是怎么闻出来木香的,估计只是客套一下吧。
[双人副本"烽火连三月"已开启]
[玩家所处队伍:田鹤,未知]
[隐藏规则持续生效中。]
[检测到未知高风险事物存在,本副本更新为特殊类型副本,选拨过程中无任务发布,需自行探索胜利模式。】
他们原来处在一个半虚无的空间中,随着景色的变换,田鹤发觉自己身上的白色校服以及他后来换上的黑色卫衣逐渐变成了白色中衣与黑色圆领胡服外衣,而对方依旧是那一身青衫,只不过看上去多了一层,颜色也深了一些,更厚重了,隐隐有些凛然不可犯之威。
眼前窗有好景致,楼下传来吆喝声,身旁一桌还没用过的酒菜,门外回荡马蹄和争执,不过都被隔壁划拳吃酒的动静盖了下去。
路人行色匆匆,懒汉游手好闲;妇孺相携出游,男儿或官或商;乞儿沿街垂泪,贵人扬鞭驱赶......热闹的世情百态足句多把初来作到的人们砸一个不知所措。
而所有的一切有个共同的名字,叫江湖。
田鹤从客栈二楼的雅座望向各为生计奔忙的世人,体会到了一种名为"盛世"的悲哀。
假设一个人生于盛世,虽无饥饱之忧,少生死之胁,可仍然庸庸碌碌的忙一辈子,也为一星半点儿的琐事大喜大悲,生活可不就永远少一份浓重的滋味,缺一点不确定的鲜活感了吗?
那些扶大厦于将倾之才,挽狂澜于既倒之能,不就永远也无用武之地了吗?
可是芸芸众生在碌碌活着时能张牙舞爪白地特强凌弱,一旦山河破碎,勿说血勇之师,甚至殊少一个新亭对泣者。
更别提盛世将倾之时,幻梦欲碎之际。
不知此时是不是呢?
对街青楼的寻欢声已达到了顶峰,若民风靡靡只知醉生梦死,想来纵然外表还光鲜着,内囊也已经尽上来了。
不过与其为不相干的人空自担心,不如先好好想想眼下和自己切切相关的一些事情。
比如"未知",比如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特殊副本。
比如对方到底有几件青色的衣服。
咳咳。田鹤摇了摇头,马上把这个充斥着"谢婉风"的念头从自己脑子里甩了出去。在他进行自我检讨的过程中,对方却发了话:
"牵累您了。因由在下尚且不清楚,实在抱歉。"
他都这么说了,田鹤自然也不好揪着不放,只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溪睛是您的名字吗?"
"贱名不足污耳——正是不才。"
他们这厢正半文不白地对话着,那厢却热闹起来。田鹤却没有立刻转头去看,反而将目光停留在了溪睛的脸上。自那次在对方病着时与对方别离后已有几日不见,这里小病小痛,在现代的医学背景下,医好很简单,可那人的脸色却更苍白了,浑不像普通的感冒发烧,反而有点不祥的死气。
这可不妙啊。仿佛为了验证他的猜测,溪睛掩口闷咳了几声,几乎没发出声音,清瘦的手上却爆出了青筋。随后,他手上触感一热——田鹤引着他绕过桌子坐在了胡床上。
"你先休息,我看看情况。"
他顺着楼梯向下走,看见了两个新进客栈的客人。几乎是第一眼,他就锁定了这是另外两个玩家。尤其左边那人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袖,还差点被衣摆绊倒,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
"你们这里可有一个一尺高一尺宽,四四方方的玉盒子?"
"两位爷里边请——这种事物,小人是不知道的,不过二位爷的事就是小人的事,小人能打听到的一定奉上!"
那小二显然是个很熟稔的生意人,话说得既好听又圆滑,转眼间已经把二人引入了座中。
他们是有任务的。而且既然是系统把他们安排在了同一个地方,多半他们两队之间会产生直接的利害冲突。
可他们说的那个盒子,现在也不在自己的手上啊。难道说……"盒子在我手里。我现在用的是传音的...道具。您自管压低了声音说话,在下听得到。"溪晴的声音宛如一条细线,逼进了他耳中。
对方声音也不大,还隔了一层楼....或许看不见的人耳目特别灵一些吧。田鹤不疑有他,低声道:"紫色的衣服一般人能穿吗?"
"朝廷大员,武职,三品以上。"
"一个坏消息。他们刚刚似乎得知了什么,应当是任务进度提升了,准备利用这个身份搜查这间客栈。您打算怎么办?我先说好,来的官兵少说也有几十个,打我肯定是打不过的。"
"那些只是随从,三品以上大员若遇险,接应的不会只有这点人。"
"您怎么这样清楚。算了,被您说中了,我刚打量了一下,外面也有官兵围着。现在两条路——要么您把东西藏好点别被发现了,要么我们跳窗夺路逃走。照他们搜索的架势,可能还后一种容易点。"
溪晴顿了一下,忽然不着边际地问道:“这个物事很重要吗?”
田鹤没反应过来他为何有此一问,顺口答道:“既然已经被系统设定为必争之物,应当是不容有失的。”
对方良久没说话,田鹤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危险情况,反身正要往楼上去,却见溪睛扶着栏杆,正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往下走。
"给我一个领兵人的方向和距离。"
"正西北角,大约10米不到的位置。"
溪晴身形一闪,也看不清他如何动作,伞尖就指在那人的脖子上了。
那是一把伞中剑。
谁也没防备这样一个下楼都要扶着栏杆摸索的瞎子这样快速而突然地发难,一时居然都没反应过来。
"是他吗?"
"没错。"接到传音的田鹤几乎已经麻木了。自己方才还替他计划怎么跳窗,还觉着对方看不见比较麻烦,容易受伤。
像个笑话一样。
一个浑身上下写满了"谜团"二字有人有点强得离谱也不奇怪...对吧?
"劳烦官爷跟我们走一遭,待我们安全了,一定把您全须全尾地送回这里。"溪晴声音不大,却刚够周围静下来的一圈人听清。
"你是哪条道上的人,知不知道当众挟持朝廷命官是掉脑袋的罪过?"一名拿刀指着他的亲卫厉声喝道。
"在下不敢,在下只是想和这位官爷交个朋友,日后好有人寻富贵的攀依。只是瞎子下手没有分寸,若诸君执意拖延,在下手一个不稳当,可能就要对不起这位官爷的尊颈了。"溪晴不所动。他语气措辞均彬彬有礼,如果忽略他把刀架在别人颈子上的事实,听着就像老友闲话谈天。
田鹤却琢磨出了一点滋味来。对方二人是三品以上的朝廷命官,自己二人却似乎只是一介江湖草莽,平民百姓。要么就是系统失却了公平性,要么就是此事另有隐情。
是隐藏身份吗?
还是在这个副本里,平头百姓与一上来就可以借势索物的上位者相比,亦有不可企及的过人之处?
当然,如果仅仅是因为被“未知”影响的公平性,导致他们游戏难度暴增,那么田鹤也无话可说。
"刀剑放下吧。这个朋友,我交了。"被挟持者倒没那么慌张。
"劳烦另一位官爷也和在下走一趟。"
另一位同伴估量了一下,感觉他这个速度杀掉对方再挟持自己也不难,便识时务地闭上了嘴,默认了。
况且也不能真的丢下队友不管吧。
两个都是聪明人,田鹤随手翻了翻系统赠送的物品,暗自称赞了一句。翻到几锭价值不菲的银子后,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于是他率先出门,随手抛了一锭足有三两重的给一位摆渡人。"错船一使。"
对方接到银子,二话没说把船停靠岸边送给了他,然后以比兔子还快的速度跑走了,生怕他反悔。
等溪晴三人以一种把所有人都吓得作鸟兽散的姿式上了船后,田鹤忍不住低声问他:"你什么时候拿到那东西的?"
"那物有灵,却被弃在厨房的灶边当摆件使,我瞧着可惜,便召了它过来,那厨子忙前忙后的把它随手乱抛,自己都不知它去哪儿,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您不是看不见吗?”
“有灵的事物,有时候倒也不需要眼睛。”
"…您又怎么知道厨子没发现的。"
"我没听见后厨有声响,据此而判。雕虫小技,见笑了。"
好吧,他知道他耳朵好了。
彼时溪晴已松了随手提着伞,默立在了船头。被他挟持之人脖子上没了威胁,却不退反进,迎了上去:"不是说交朋友吗?怎的到了此处,兄台反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