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回语》白鱼花蛋

14、lv13 中午的

　　中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苏林一却觉得冷。

　　她从早上来到公司就一直在发呆，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整整两个小时，一笔都没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那个梦——父亲的巴掌，母亲的冷眼，还有江悦那句“你不是变态”。

　　“林一姐！”

　　许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吓得苏林一整个人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干嘛？！”苏林一捂着胸口，心脏还在狂跳。

　　许安笑嘻嘻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里还端着两杯咖啡：“给你送温暖来了。”她把其中一杯推到苏林一面前，“看你一上午都跟丢了魂似的，是不是又被棠总撩到了？”

　　苏林一听到“棠总”两个字，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她接过咖啡，低头抿了一口，不说话。

　　许安也不急，自顾自地喝着咖啡，眼睛在办公室里转悠。这间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角落的绿植，墙上的画，还有苏林一桌上那个可爱的仙人掌摆件——那是棠余晚送的吧？许安记得，好像是苏林一入职第一周，棠总亲自拿过来的。

　　“哎，林一姐，”许安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你知不知道，棠总的妈妈生病了？”

　　苏林一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她抬起头，眼神里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什么病？”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老毛病了，住院好久了。”许安叹了口气，“我上次去送文件，听见棠总在打电话，说什么‘妈，我今天晚点过去’，语气可温柔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苏林一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她想起棠余晚给她做的鱼丸汤，想起她说“我母亲很喜欢给我做这个”。那时候她还想，棠余晚是不是把她当女儿了。

　　“哎，你说棠总那么厉害的人，家里也有难事啊。”许安感慨道，“不过听说她妈人特别好，以前棠总创业的时候，她妈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棠总也是，为了给她妈最好的治疗，拼命工作……”

　　许安絮絮叨叨地说着，苏林一却有些走神。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张兰娟，想起那天在公司大厅撒泼打滚的样子，想起她戳着自己额头骂“赔钱货”时那张扭曲的脸。

　　同样是母亲，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林一姐？林一姐！”

　　苏林一回过神：“啊？”

　　“你想什么呢？”许安狐疑地看着她，“我跟你说话呢。”

　　“抱歉，你继续说。”

　　“我说，棠总今天请假了，好像是去医院陪她妈。”许安眨眨眼，“你要不要……去看看？”

　　苏林一愣了一下：“我？我去看什么？”

　　“你不是……”许安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不过林一姐，有些事吧，拖着拖着就没了。你要是对棠总有感觉，就别犹豫。人生那么短，错过了多可惜。”

　　她说完，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我先回去干活了，万组长今天心情不好，我得躲着点。”

　　许安走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苏林一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黑着。只要点开，就能看见棠余晚昨晚发的那条“晚安，好梦”。她还没有回复。

　　手指动了动，又停住。

　　去看她？以什么身份？下属？朋友？还是那个被她说“喜欢”却不敢回应的人？

　　苏林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算了，不想了。

　　她强迫自己盯着设计稿，开始修改那些已经被万颜退回三遍的细节。笔尖在数位板上移动，画出的线条却歪歪扭扭，完全没有往日的水准。

　　脑子里全是棠余晚。

　　棠余晚提着饭盒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着说“我自己做的，你尝尝”。棠余晚在观景台上说“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你”。棠余晚昨晚发的那条“晚安，好梦”。

　　还有许安刚才说的，“她妈住院好久了”。

　　苏林一放下笔，闭上眼睛。

　　她想起梦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父亲落在脸上的巴掌，想起自己说“我再也不敢了”时那种绝望。还有江悦那双紧紧抓着她的手，她说“你自由了”。

　　自由。

　　她真的自由了吗？

　　如果自由，为什么连去探望一个对自己好的人，都要犹豫这么久？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不是棠余晚，是江悦。

　　『下午三点，我要去见余小黎。我有预感，今天会知道一些大事。』

　　苏林一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点羡慕江悦。至少她敢去面对，敢去追问。而她呢？连一条消息都不敢回。

　　『加油。』她回复，『有什么情况告诉我。』

　　江悦回了一个“OK”的表情。

　　苏林一放下手机，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棠氏集团棠余晚母亲医院”。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零星的报道，提到棠余晚的母亲长期患病，但具体什么病、在哪家医院，一概没有。

　　也是，棠余晚那么低调的人，怎么会把这些事公开。

　　苏林一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阳光正好，是个适合探病的好天气。可她连棠余晚在哪都不知道。

　　等等。

　　她突然坐直身子，想起一件事。那天棠余晚带她去观景台，回来的路上好像提过一句，“我妈就在附近的医院，顺路可以去看她”。

　　附近的医院。

　　苏林一快速在地图上搜索观景台附近的医院，只有两家——一家是市立第三医院，一家是私人疗养院。以棠余晚的条件，应该是后者。

　　她记下了地址。

　　然后又开始犹豫。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说什么？如果棠余晚问她为什么来，她怎么回答？如果……

　　“苏林一。”她对自己说，“你就是个怂包。”

　　骂完，她站起身，抓起外套和包，往外走。

　　大不了，就当是路过。

　　与此同时，市立仁爱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整个住院部走廊，刺鼻，清冷，却让棠余晚感到莫名的安心。她从小就在这种味道里长大——母亲生病的时候，她总是在医院陪护。写作业，削苹果，给母亲读报纸，这些事她做得比任何护士都熟练。

　　病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小晚来了？”

　　床上的女人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她叫棠冬梅，好好听的名字，五十出头的年纪，却因为长年患病显得比同龄人苍老许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温润的，和棠余晚如出一辙。

　　“妈。”棠余晚走进去，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棠冬梅拍拍床边，“来，坐这儿。”

　　棠余晚坐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开始削皮。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薄而均匀，没有断过。

　　棠冬梅看着女儿，眼里满是心疼：“公司不忙吗？怎么这个点过来？”

　　“请了假。”棠余晚低头削着苹果，“想来看看你。”

　　“傻孩子，我这儿有什么好看的。”棠冬梅伸手摸摸女儿的头，“你忙你的，别耽误工作。”

　　“工作哪有妈重要。”

　　棠冬梅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她知道女儿为什么这么拼命——从小就没有父亲，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女儿比别的孩子早熟得多，懂事得多。别人家的孩子还在撒娇要玩具的时候，棠余晚已经学会给她倒水拿药了。

　　“小晚，”棠冬梅轻声问，“最近有心事？”

　　棠余晚的手顿了顿，苹果皮应声而断。她没有抬头：“没有。”

　　“骗我。”棠冬梅的语气很温柔，却很笃定，“你从小就不会撒谎。说吧，什么事？”

　　棠余晚沉默了一会儿，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然后才开口：“妈，我喜欢上一个人。”

　　棠冬梅的眼睛亮了：“谁？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女孩子。”棠余晚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叫苏林一。画画很好，性格也好，就是……有点怕我。”

　　棠冬梅笑了：“怕你？我女儿有那么可怕吗？”

　　“她不是怕我，是怕……”棠余晚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怕接受我。她好像有什么心结，不敢靠近我。”

　　“那你呢？”

　　“我？”

　　“你打算怎么办？”棠冬梅接过女儿递来的苹果块，慢慢嚼着，“放弃，还是继续等？”

　　棠余晚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削过无数个苹果，签过无数份合同，却不知道该怎么握住那个人的心。

　　“我想等。”她说，“可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棠冬梅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凉凉的，指节分明，带着薄薄的茧。她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年轻时一模一样，亮而深，藏着太多不愿说出口的情绪。

　　“小晚，”棠冬梅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我从来不后悔生下你，也从来不后悔一个人把你养大。你知道为什么吗？”

　　棠余晚摇摇头。

　　“因为爱这件事，本身就没有错。”棠冬梅说，“不管是对谁，用什么方式，只要是真心，就值得去争取。你爸爸离开的时候，我也想过放弃，想过认命。但我没有，我选择把你养大，选择好好活着。因为我知道，我活着，才能爱你。”

　　棠余晚的眼睛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

　　“妈……”

　　“傻孩子。”棠冬梅摸摸她的头发，“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就去追。不要怕被拒绝，不要怕等。哪怕最后没有结果，至少你努力过，不后悔。”

　　“可是她……”

　　“她怕，对吧？”棠冬梅笑了，“怕的人，更需要耐心。你想想，你小时候怕黑，妈妈是怎么做的？不是逼你关灯睡觉，是给你留一盏小夜灯，陪你慢慢适应。”

　　棠余晚没有说话，但母亲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心里。她想起苏林一躲在江悦身后不敢看她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只是害怕”时眼里闪着的泪光。

　　怕的人，更需要耐心。

　　“妈，谢谢你。”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棠冬梅欣慰地点点头，又拿起一块苹果：“对了，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

　　“苏林一。”

　　“苏林一……”棠冬梅念叨了两遍，“名字挺好听的。什么时候带来给妈看看？”

　　棠余晚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妈，这才哪到哪，人家还没答应我呢。”

　　“所以更要抓紧啊。”棠冬梅眨眨眼，难得露出一点调皮的神色，“妈这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总得在走之前，看看我女儿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吧？”

　　“妈！别说这种话！”

　　棠余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又红了。她最怕听母亲说这种话，每一次都像刀子在心上剜。

　　棠冬梅叹了口气，拍拍女儿的手：“好好好，不说了。但你记住，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幸福。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你觉得幸福，妈就支持你。”

　　棠余晚点点头，把脸埋进母亲怀里。母女俩就这样依偎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病床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橙黄。

　　床头柜上的苹果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削好的苹果块在碗里堆成小山。棠冬梅拿起一块，递到女儿嘴边：“来，张嘴。”

　　棠余晚乖乖张嘴，苹果的清甜在口中化开。

　　“甜吗？”

　　“甜。”

　　“那就对了。”棠冬梅笑着说，“生活再苦，也有甜的时候。你那个小苏啊，可能就是你的甜。”

　　棠余晚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却格外温柔。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苏林一正站在疗养院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她不知道棠余晚的母亲就在隔壁的市立仁爱医院，也不知道此刻棠余晚正在和母亲说起她。她只知道，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走出这一步，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手机震动，是江悦发来的消息：『我见到余小黎了。她说了一个秘密。我他妈快疯了。』

　　苏林一盯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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