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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病房里的灯调到最暗,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窗外是深沉的夜,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折射着远处城市的霓虹,像破碎的星河。

      谢雨迟靠在床头,腿上摊着一台轻薄型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的侧脸线条。左肩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太多,至少他现在能坐起来,能思考,能——复仇。

      顾晴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同样盯着自己手中的平板电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过屏幕上的资料,偶尔用触控笔做标记。他左手还固定着护具,但已经能灵活使用右手处理事务。

      两人之间的小桌板上堆满了文件——财务报表、股权结构图、往来邮件截图、还有几十张偷拍照片。这些都是过去三天顾晴舟让人送来的,关于谢家、顾家二房以及“暗河”的几乎所有可查信息。

      空气里只有敲击键盘的轻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

      “谢家控股的这三家子公司,”谢雨迟忽然开口,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账面看起来很干净,但你看这里——”他把屏幕转向顾晴舟,“连续三年的第四季度都有一笔大额‘咨询服务费’支出,收款方是同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顾晴舟凑近看了看:“金额逐年递增,去年已经占到子公司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对。”谢雨迟调出另一份文件,“而这个空壳公司的注册人,是谢云峥大学时期的室友,现在在谢氏集团担任财务副总监。”

      “洗钱通道。”顾晴舟下了结论,“通过虚增成本把利润转移出去,再通过其他渠道回流到个人账户。”

      “不止。”谢雨迟又打开一份加密档案,“我对比了这三家子公司的业务范围,发现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进口医疗器械。但报关单上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到五倍。”

      顾晴舟皱眉:“虚报价格,套取外汇?”

      “更糟。”谢雨迟点开几张模糊的照片,画面里是堆积在仓库里的医疗设备箱,但箱子上的标签显示并非医疗器械,而是某种化学试剂,“我怀疑他们在走私违禁品。‘暗河’需要的实验原料,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顾晴舟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

      “谢云峥比你想象的更疯狂。”他低声说,“或者说,‘暗河’给他的利益,比你想象的更大。”

      谢雨迟合上电脑,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图表、还有谢云峥温和微笑的脸。前世他被这张脸骗了一辈子,直到死前才看清下面的狰狞。

      “顾晴舟。”他轻声说。

      “嗯。”

      “你说人为什么会变?”谢雨迟睁开眼,看向天花板,“小时候谢云峥不是这样的。他会给我带糖,会在我被欺负时挡在我前面,会在母亲去世后抱着我说‘大哥在’……为什么后来就变了?”

      顾晴舟沉默了下:“也许没变。也许他一直都是那样,只是你以前没看清。”

      “是吗。”

      “欲望会放大人的本性。”顾晴舟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平静而冷酷,“谢云峥从小就活在谢承运的阴影下,作为长子,他必须完美,必须继承家业。但谢承运显然更看重你的‘价值’——不是作为儿子,而是作为商品的价值。这种对比会滋生出嫉妒,嫉妒会变成恨,恨会让人不择手段。”

      谢雨迟转头看他:“你好像很懂。”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顾晴舟与他对视,“包括我自己。”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渐渐入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警笛声,划破夜空。

      “说说你的计划。”谢雨迟重新坐直身体,“怎么把他们一个一个拉下来?”

      顾晴舟把平板电脑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图,中心是谢家、顾家二房和“暗河”,周围辐射出几十条线,连接着各种人物、公司、银行账户。

      “分三步。”顾晴舟用触控笔点着屏幕,“第一步,经济打击。做空谢氏集团股票,同时曝光这三家子公司的财务问题。谢家资金链本来就紧张,这一击足以让他们陷入危机。”

      “第二步呢?”

      “第二步,内部瓦解。”顾晴舟放大关系网的一角,那里显示着谢家几个重要股东和元老的名字,“这些人里,至少有三分之一对谢云峥不满。我会通过中间人接触他们,许诺在谢家倒台后给予利益。只要有人倒戈,谢家内部就会分裂。”

      谢雨迟盯着那些名字,有几个他很熟悉——小时候抱过他的叔叔伯伯,逢年过节会来家里做客的长辈。原来在利益面前,亲情薄得像纸。

      “第三步,”顾晴舟的声音冷下来,“联合警方,收网。”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是“暗河”在国内的几个据点地址,还有主要成员的资料。“这些是我的人查到的,已经足够警方立案。但需要等一个时机——等谢家乱起来,等‘暗河’的人露头,等顾厉和谢云峥放松警惕。”

      谢雨迟接过平板,一页页翻看那些资料。越看,心越冷。这个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深入。政界、商界、甚至学术界都有他们的人。难怪前世谢云峥能轻易脱罪,难怪顾厉敢明目张胆杀人。

      “我们有多少胜算?”他问。

      “七成。”顾晴舟说,“前提是每一步都走对,而且没有意外。”

      “那三成风险是什么?”

      顾晴舟顿了顿:“‘暗河’的反扑。他们如果发现我们在调查,可能会提前动手,或者……直接灭口。”

      谢雨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疯狂的味道:“那就让他们来。反正死过一次了,不怕第二次。”

      顾晴舟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怕。”

      谢雨迟愣了下。

      “我怕你死。”顾晴舟说得很直接,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前世我眼睁睁看着你死,这一世……如果再发生一次,我会疯。”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沉重。谢雨迟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晴舟却转移了话题:“你的伤还需要一周才能拆线。这一周你就在医院,哪里都别去。计划我来执行,你远程协助。”

      “不行。”谢雨迟立刻反对,“最后一击,我要亲自来。”

      “太危险——”

      “顾晴舟。”谢雨迟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我们说好的,联手。不是你在前面冲锋,我在后面等结果。我要亲手把证据交到警察手里,要亲眼看着谢云峥被戴上手铐。否则……我重生一次,还有什么意义?”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空气里像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碰撞。

      最后,顾晴舟先移开视线,叹了口气:“如果你坚持……那就要听我安排。每一步,每一个细节,都要按计划来。”

      “成交。”谢雨迟伸出手。

      顾晴舟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下,还是握住了。掌心相贴,温度交融。顾晴舟的手很稳,但谢雨迟能感觉到他指尖轻微的颤抖。

      “还有,”顾晴舟说,“在行动之前,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什么诱饵?”

      “你。”顾晴舟看着他,“谢云峥和顾厉现在最想抓的就是你。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有机会,引他们上钩,然后……一网打尽。”

      谢雨迟心脏一紧,但很快平静下来:“具体怎么做?”

      顾晴舟松开手,在平板上调出一份日程表:“下周五,陆家主办的那场慈善拍卖会,我们会出席。那是他们最好的动手时机,他们不会放过。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

      “然后在拍卖会上收网?”

      “对。”顾晴舟点头,“我已经跟警方沟通好了,拍卖会当天会有便衣混进去。陆司弦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他虽然爱钱,但更惜命。知道‘暗河’牵扯进来后,他同意配合。”

      谢雨迟想起陆司弦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可信吗?”

      “不完全可信。”顾晴舟坦诚,“但他有把柄在我手里,不敢乱来。”

      “什么把柄?”

      顾晴舟顿了顿:“他父亲陆振华,三年前涉及一桩受贿案,证据在我这儿。如果公开,陆家就完了。”

      谢雨迟挑眉:“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

      “重生之后就开始准备了。”顾晴舟语气平淡,“我知道这一世要面对什么,所以提前布局。不只是陆家,还有李家、陈家、赵家……所有可能成为敌人或者盟友的人,我都有他们的把柄或人情。”

      谢雨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感到一阵寒意。顾晴舟比他想象的更可怕,更周密。这样的人,如果成为敌人,会是噩梦。

      但幸好,现在他们是盟友。

      “拍卖会之后呢?”谢雨迟问,“扳倒了谢云峥和顾厉,‘暗河’在国内的据点被端,但他们的总部还在海外。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顾晴舟说,“但至少能争取时间。等国内的事处理完,我会动用顾家在海外的资源,继续追查。‘暗河’这种组织,树敌无数,只要找到合适的突破口,就能从内部瓦解。”

      他说得很轻松,但谢雨迟知道这背后的凶险。跨国犯罪集团,能存在几十年,必然有强大的保护伞和武装力量。要撼动他们,无异于蚍蜉撼树。

      “顾晴舟。”谢雨迟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谢雨迟顿了顿,“如果这次失败了,我们都会死。你后悔吗?”

      顾晴舟看着他,暖黄的灯光在他金丝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许久,他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前世我抱着你尸体的时候,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和你并肩作战。”他说,“这一世,能和你一起战斗,哪怕最后真的死了,我也不后悔。”

      谢雨迟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顾晴舟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前世停尸间里,顾晴舟抱着他尸体时的那种眼神——痛苦,绝望,还有深不见底的孤独。

      原来这个人,真的爱了他两世。

      “顾晴舟。”谢雨迟又叫他,声音有些哑。

      “嗯?”

      “等这一切结束……”谢雨迟顿了顿,“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们……试试吧。”

      顾晴舟愣住了。他盯着谢雨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试试……什么?”他声音发紧。

      “试试在一起。”谢雨迟说,耳根有点红,但眼神很认真,“不是协议,不是复仇联盟,就是……普通的,在一起。”

      顾晴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摘下眼镜,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谢雨迟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过了很久,顾晴舟才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眼眶有点红,但他在笑,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

      “好。”他说,声音有点哽咽,“等这一切结束,我们试试。”

      谢雨迟也笑了。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战争,也即将打响。

      ---

      接下来的一周,谢雨迟在医院养伤,顾晴舟则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一步。

      周一,谢氏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被曝光财务造假,股价应声下跌百分之五。

      周二,另一家子公司涉嫌走私医疗器械的新闻见报,股价再跌百分之八。

      周三,银行开始收紧对谢家的授信额度,几个长期合作方宣布暂停合作。

      周四,谢氏集团召开紧急董事会,谢云峥焦头烂额,试图稳住局面,但股东们已经开始抛售股票。

      谢雨迟通过病房里的电视看着财经新闻里谢云峥强作镇定的脸,心里一片平静。没有快意,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这就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大哥。这就是那个笑着把他推下深渊的人。

      “疼吗?”顾晴舟递给他一杯温水。

      谢雨迟接过杯子,摇摇头:“不疼。只是觉得……可悲。”

      “可悲?”

      “嗯。”谢雨迟看着电视屏幕上谢云峥眼下的青黑,“为了一点权力,一点钱,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难道不可悲吗?”

      顾晴舟在他床边坐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

      谢雨迟转头看他:“那你呢?你选择了什么?”

      顾晴舟沉默了下:“我选择了你。”

      这话说得太直接,谢雨迟耳根又有点热。他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周五,慈善拍卖会当天。

      谢雨迟的伤口已经拆线,愈合得不错,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没问题。顾晴舟坚持让他穿了件防弹背心,外面套上定制的黑色西装,从外表看不出异常。

      “必要的时候,躲在桌子后面或者柱子后面。”顾晴舟一边替他整理领带一边叮嘱,“警方的人会在你周围,戴红色胸针的是自己人。陆司弦会控制监控室,一旦有异常,他会切断电源。”

      “那你呢?”谢雨迟问。

      “我在主厅,跟几个重要人物周旋。”顾晴舟说,“如果发生混乱,我会第一时间过来找你。”

      谢雨迟看着他认真嘱咐的样子,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顾晴舟。”他说,“你也小心。”

      顾晴舟愣了下,然后笑了:“我会的。”

      拍卖会在陆家旗下的七星级酒店宴会厅举行。晚上七点,宾客陆续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谢雨迟和顾晴舟一起出现时,引来不少注目——毕竟这是谢雨迟枪击事件后首次公开露面。

      谢云峥也来了,穿着深灰色西装,看起来比电视上更憔悴。看到谢雨迟,他立刻走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

      “小雨,你伤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好多了,谢谢大哥关心。”谢雨迟微笑,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云峥打量着他,又看了眼站在他身边的顾晴舟,眼神闪烁:“那就好。今晚人多,你小心些,别让人碰到伤口。”

      “知道。”

      简单寒暄后,谢云峥离开了。谢雨迟看着他走向顾厉的方向,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在商量什么?”谢雨迟低声问顾晴舟。

      “大概在奇怪为什么计划还没开始。”顾晴舟语气平淡,“我让人在停车场‘请走’了他们安排的人,换成了我们的人。他们现在应该很困惑。”

      谢雨迟扫了眼宴会厅,果然看到几个戴着红色胸针的“侍者”在人群中穿梭。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拍卖会八点正式开始。前面几件拍品都是珠宝和艺术品,竞价不算激烈。谢雨迟和顾晴舟坐在第三排,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看起来像一对普通的恩爱未婚夫夫。

      第九件拍品是一幅十九世纪的油画,起拍价三百万。顾厉举牌了。

      “三百五十万。”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顾晴舟也举牌:“四百万。”

      场内响起轻微的议论声。顾家和顾家二房公开竞价,这可不常见。

      顾厉脸色沉了沉,再次举牌:“四百五十万。”

      “五百万。”顾晴舟面不改色。

      竞价一路攀升,最后顾晴舟以八百万的价格拍下那幅画。顾厉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顾晴舟一眼。

      “有必要吗?”谢雨迟低声问。

      “有。”顾晴舟说,“我要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人在愤怒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果然,接下来的拍卖中,顾厉开始频频举牌,不管拍品是什么,只要顾晴舟出价,他就跟。几次之后,连其他宾客都看出了不对劲。

      拍卖进行到一半,中场休息。宾客们纷纷起身去用餐区或休息室。

      谢雨迟和顾晴舟也站起来,准备去露台透透气。走到宴会厅门口时,一个侍者不小心撞到了谢雨迟,红酒洒了他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侍者连声道歉。

      “没事。”谢雨迟摆摆手,但西装外套已经湿了一大片。

      顾晴舟皱眉:“去休息室换一件吧,我车里有备用外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谢雨迟说,“你在这里等我。”

      按照计划,这是引蛇出洞的关键一步——谢雨迟落单,给顾厉和谢云峥动手的机会。

      顾晴舟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还是点点头:“小心点。”

      谢雨迟跟着侍者离开宴会厅,走向三楼的贵宾休息室。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墙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很长。

      快到休息室门口时,侍者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谢雨迟问。

      侍者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谢少爷,有人想见你。”

      话音未落,旁边一扇门打开,两个黑衣男人冲出来,一左一右按住谢雨迟,把他拖进房间。动作快得几乎无声。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谢雨迟被按在墙上,一个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谢雨迟没动,但也没慌。他扫了眼房间,除了拿枪的人,还有三个人,都穿着黑衣,戴着口罩。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但谢雨迟认出了那个背影——

      顾厉。

      “厉少好兴致。”谢雨迟开口,声音平静,“在这种地方请人做客。”

      窗边的男人转过身,果然是顾厉。他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慢慢走过来,停在谢雨迟面前。

      “谢雨迟,我们又见面了。”顾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上次让你逃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你想怎样?”谢雨迟问,余光瞥见房门下方缝隙透进来的光——有人在门外。

      “带你去个地方。”顾厉松开手,“‘暗河’的先生们很想见你,你的特殊体质对他们来说是无价之宝。”

      “那我大哥呢?”谢雨迟问,“他知道你抓我吗?”

      顾厉笑了:“当然知道。不过他现在自身难保,谢家快完了,他需要新的靠山。把你献给‘暗河’,就是他投诚的礼物。”

      果然。谢雨迟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灭了。谢云峥不仅背叛了他,还准备用他换取利益。

      “你们计划得挺周全。”谢雨迟说,“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得手了?”

      顾厉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谢雨迟忽然抬腿,狠狠踹在按着他的黑衣男人裆部。

      男人惨叫一声松开手。同一时间,房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特警制服的人冲进来:“不许动!警察!”

      枪声响起,但只有一声——顾厉的枪被打飞,他捂着手腕惨叫。其他几个黑衣男人想反抗,但很快被制服。

      顾晴舟从警察身后走出来,快步走到谢雨迟身边,上下打量他:“没事吧?”

      “没事。”谢雨迟说,心脏还在狂跳,但语气尽量平稳。

      顾厉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抬头,眼睛血红:“顾晴舟!你算计我!”

      “是你要算计我。”顾晴舟蹲下身,看着他,“顾厉,故意杀人、绑架、走私、洗钱……这些罪名够你在牢里待一辈子了。”

      “你……”顾厉还想说什么,但被警察粗暴地拖起来,戴上手铐。

      混乱中,谢雨迟看到门外站着另一个人——谢云峥。他脸色惨白,站在两个警察中间,手也被铐着,正死死盯着谢雨迟,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哀求?

      谢雨迟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警察带着顾厉和谢云峥离开。走廊里很快恢复安静,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顾晴舟握住谢雨迟的手,发现他指尖冰凉。

      “结束了。”顾晴舟低声说。

      “还没。”谢雨迟说,“‘暗河’的人还在外面。”

      “警方已经包围了酒店,一个都跑不了。”顾晴舟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从安全通道下楼,直接到地下车库。顾晴舟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看到他们,立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酒店时,谢雨迟回头看了眼。警车灯闪烁成一片红蓝的光海,穿着制服的人影晃动,像一场荒诞的戏剧。

      “去哪?”他问。

      “回家。”顾晴舟说。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午夜。陈伯还没睡,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先生,谢少爷,没事吧?”

      “没事。”顾晴舟说,“您去休息吧。”

      陈伯点点头,离开了。

      谢雨迟脱掉沾了红酒的外套,走进客厅,瘫在沙发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顾晴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这座他们战斗的城市,此刻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晴舟。”谢雨迟忽然开口。

      “嗯?”

      “我亲手把我大哥送进去了。”谢雨迟说,声音很轻,“我以为我会觉得痛快,但好像……没有。”

      顾晴舟沉默了下,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难受就哭。”顾晴舟说,“不丢人。”

      谢雨迟没哭,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说,他不是难受,只是觉得空虚。支撑了他这么久的目标突然实现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实感。

      过了很久,谢雨迟才重新开口:“接下来呢?”

      “等。”顾晴舟说,“等警方审讯结果,等‘暗河’在国内的据点被端,等谢家和顾家二房的资产清算。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新的生活……”谢雨迟喃喃。

      “对。”顾晴舟低头看他,“等这一切结束,我们重新开始。不是协议,不是复仇,只是顾晴舟和谢雨迟,两个普通人,试着在一起。”

      谢雨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灯光下,顾晴舟的眼神很认真,很温柔,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谢雨迟说。

      然后他凑过去,吻了顾晴舟。

      那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凶狠的,确认彼此存在的吻。顾晴舟愣了一瞬,然后用力回吻,手臂收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呼吸不稳,才分开。

      顾晴舟额头抵着谢雨迟的额头,声音低哑:“等这一切结束……”

      “不用等。”谢雨迟说,手抚上他的脸,“现在就可以开始。”

      顾晴舟看着他,眼睛红了。他用力点头,然后重新吻上去。

      这一晚,谢雨迟没有回自己房间。他睡在了主卧,睡在了顾晴舟身边。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立刻入睡。谢雨迟侧躺着,背对着顾晴舟,但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

      “顾晴舟。”他轻声说。

      “嗯。”

      “如果……如果‘暗河’的人找上门来,你会怎么办?”

      顾晴舟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头顶。

      “来一个,杀一个。”顾晴舟的声音在黑暗里冷得像冰,“来两个,杀一双。这一世,谁也别想动你。”

      谢雨迟闭上眼睛,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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