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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谢雨迟在深海般的黑暗里下沉。

      这一次没有窒息感,没有冰冷的海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他。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随波逐流。偶尔有光从上方透下来,模糊的人影晃动,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血压稳定了……”

      “……失血太多,要观察……”

      “……哥,你去睡会儿……”

      是顾晴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睡。”

      然后是漫长的寂静。黑暗中,谢雨迟感觉自己被握住了手。那只手很凉,掌心有薄茧,还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是顾晴舟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他消失。

      他想说“我在这儿”,但发不出声音。

      黑暗又开始翻涌,这次带着记忆的碎片。不是这一世的记忆,是前世的——

      五岁生日,母亲送他那只泰迪熊,笑着说“小雨要一直开开心心的”。熊的左耳不小心被他扯破了,母亲熬夜缝好,针脚细密。

      十二岁,母亲去世的那个雨夜。他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父亲的怒吼和砸东西的声音。泰迪熊被他抱在怀里,绒毛被眼泪浸湿。

      十八岁,谢云峥送他去大学宿舍,温和地拍着他的肩说“以后大哥照顾你”。那时候他真以为大哥是世上最后的亲人。

      二十三岁,订婚宴。顾晴舟站在水晶灯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漠疏离,给他戴上戒指时指尖冰凉。

      然后是枪响。左肩剧痛。海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最后是黑暗,永恒的黑暗。

      不,不是永恒。

      还有光。火光。顾晴舟站在火里,看着他,眼睛里是疯狂的温柔:“等我。”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谢雨迟在黑暗中挣扎,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只有那只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我在。”他听见顾晴舟的声音,很近,很轻,“别怕。”

      黑暗渐渐褪去。

      ---

      谢雨迟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视线模糊,有重影。他眨了眨眼,过了好几秒才看清——是医院病房,单人病房,窗帘拉着,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

      左肩传来钝痛,不是很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灼烧。他想抬手,发现手臂上连着输液管。

      “别动。”

      声音从右侧传来。谢雨迟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顾晴舟坐在床边椅子上。

      三天不见,顾晴舟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是深重的青黑。他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左手还吊着绷带,但石膏已经拆了,换成更轻便的固定护具。

      看起来比谢雨迟这个伤员还糟糕。

      “你……”谢雨迟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顾晴舟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慢慢喝。”

      谢雨迟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杯,喉咙才舒服些。他重新躺下,看着顾晴舟:“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顾晴舟放下水杯,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发烧……医生说你命大。”

      谢雨迟想笑,但牵动了伤口,疼得皱眉:“你……一直在这儿?”

      “嗯。”

      “没睡?”

      顾晴舟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谢雨迟也看着他。灯光下,顾晴舟的眼睛很红,不只是熬夜的红,还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恐惧,后怕,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

      “我梦见你了。”谢雨迟说,“梦见你在火里。”

      顾晴舟的手指猛地收紧,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还梦见……”谢雨迟顿了顿,“你抱着我,说对不起。”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更衬得这一方空间的寂静。

      许久,顾晴舟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谢雨迟说,“是谢云峥,顾厉,还有……那个开枪的人。”

      提到开枪的人,顾晴舟眼神一冷:“找到了。”

      “谁?”

      “‘蝰蛇’的搭档,代号‘蝎子’。”顾晴舟说,“专业狙击手,顾厉花三百万雇的。那一枪本来是瞄准你的心脏,但你当时躲了一下,只打中肩膀。”

      谢雨迟想起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侧身,然后才是剧痛。

      “人呢?”他问。

      “死了。”顾晴舟语气平淡,“警方在码头仓库找到他,一枪爆头。灭口。”

      谢雨迟不意外。顾厉和谢云峥不会留下活口。

      “谢云峥那边呢?”

      “还在演戏。”顾晴舟冷笑,“天天来医院‘关心’你,哭得情真意切,说一定要抓住凶手。顾厉也来了两次,送花送果篮,一副好堂兄的样子。”

      “你让他们进来了?”

      “一次。”顾晴舟说,“谢云峥来的时候你刚好在抢救,我让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他哭得挺像那么回事,要不是我早知道真相,可能就信了。”

      谢雨迟想象那个画面,觉得讽刺又恶心。

      “顾晴舟,”他忽然说,“帮我坐起来。”

      顾晴舟皱眉:“你伤——”

      “我要坐起来。”谢雨迟坚持。

      顾晴舟看着他固执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病床摇起来,又往谢雨迟背后垫了几个枕头,动作很轻,尽量避免碰到他左肩的伤口。

      坐起来后,视野开阔了些。谢雨迟这才注意到,病房角落里堆满了花篮和果篮,还有各种补品礼盒,像个小山。

      “都是谁送的?”他问。

      “顾家的人,谢家的人,还有一些生意伙伴。”顾晴舟说,“虞晚意也来了,送了一盆兰花,说你病房里需要点生气。”

      谢雨迟看向窗台,那里确实放着一盆蝴蝶兰,开得正好,白色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她说什么了吗?”

      “让你好好养伤。”顾晴舟顿了顿,“还让我……好好对你。”

      谢雨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盆花。前世虞晚意也送过他花,是在他被软禁的时候,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她说“植物需要阳光,人也需要”。

      那时候他不明白她的意思,现在想来,也许虞晚意一直试图提醒他什么。

      “我昏迷的这三天,”谢雨迟转回头,看向顾晴舟,“外面发生了什么?”

      顾晴舟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文件:“警方以‘非法持有枪支’‘故意伤害’立案,但线索到‘蝎子’就断了。顾厉和谢云峥都撇得很干净,没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意料之中。”谢雨迟说,“还有其他吗?”

      “有。”顾晴舟翻开文件,“我让人查了顾厉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发现他除了雇佣‘蝰蛇’和‘蝎子’,还有几笔大额转账流向海外,收款方是一个叫‘暗河’的基金会。”

      “暗河?”谢雨迟皱眉,“什么背景?”

      “表面上是慈善基金会,实际是洗钱和情报交易的中转站。”顾晴舟语气凝重,“更麻烦的是,我查到‘暗河’背后有个跨国犯罪集团,专门做人口贩卖和非法实验。”

      谢雨迟心脏一紧:“非法实验?”

      “嗯。”顾晴舟看着他,“他们一直在寻找‘特殊体质者’——比如超忆症、联觉症、或者其他罕见生理特征的人。然后抓去做实验,研究大脑和基因。”

      谢雨迟忽然想起自己的味觉-记忆联动。吃特定味道会触发特定记忆,这是他从小就有的特殊体质,连谢家人都不知道。

      “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我?”

      “很有可能。”顾晴舟合上文件,“顾厉和谢云峥要你活口,可能不只是为了威胁我。他们可能和‘暗河’有交易,要把你‘卖’过去。”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雨迟感到一阵恶寒,从脊椎爬上来。

      前世他死得太快,没来得及知道背后的阴谋。这一世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枚棋子,被多方觊觎、争夺,最后被抛弃。

      “谢家……”他哑声说,“谢云峥和‘暗河’也有联系?”

      “有。”顾晴舟点头,“我查到你父亲谢承运三年前就和‘暗河’有过接触。当时谢家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是‘暗河’注入一笔巨额资金才救回来。”

      三年前。正好是谢雨迟大学毕业那年。也是从那时起,谢承运开始频繁带他出席各种场合,把他当花瓶一样展示。

      “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谢雨迟闭上眼睛,“把我养大,包装好,然后‘卖’给‘暗河’换利益。顾家的婚约……可能只是个幌子,或者备选方案。”

      “对。”顾晴舟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所以雨迟,这场游戏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不只是家族内斗,还牵扯到跨国犯罪集团。我们需要更小心,更——”

      “更狠。”谢雨迟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既然他们要玩大的,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顾晴舟看着他眼里的决绝,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带着某种血腥气的、疯狂的笑。

      “好。”他说,“那就玩到底。”

      ---

      接下来的两天,谢雨迟在医院养伤,顾晴舟寸步不离地守着。

      医生来查房时总是叹气,说顾先生你也需要休息,但顾晴舟只是淡淡地说“不累”。确实,他看起来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处理文件,接电话,安排人手调查,同时还要照顾谢雨迟吃饭换药。

      谢雨迟劝不动他,只好趁他接电话时偷偷下床活动。左肩的枪伤愈合得比想象中快,第三天就能慢慢抬手了,虽然还是会疼。

      第四天下午,虞晚意又来了。

      这次她穿了身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谢雨迟坐在床上看书,她笑了笑:“气色好多了。”

      “虞小姐。”谢雨迟放下书。

      虞晚意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炖了鸡汤,你喝点补补。”她说着看向顾晴舟,“表哥,你也喝点。你这几天瘦得不成样子了。”

      顾晴舟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虞晚意也不恼,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看着谢雨迟:“伤口还疼吗?”

      “还好。”谢雨迟说,“谢谢你的兰花,开得很漂亮。”

      “喜欢就好。”虞晚意顿了顿,“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

      顾晴舟终于抬起头:“什么事?”

      虞晚意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昨天我在老宅整理东西,在二叔书房抽屉里发现的。夹在一本旧书里,我觉得……你们应该看看。”

      顾晴舟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拍的是一个实验室场景,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做实验,实验台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背景里有几个英文标识,其中一个单词是“Synesthesia”——联觉症。

      信是用英文写的,字迹潦草,大意是“实验体三十七号表现出稳定的味觉-记忆联动,建议进一步研究”。落款是“Dr. R”,日期是二十年前。

      谢雨迟看到“味觉-记忆联动”几个字,呼吸一滞。

      顾晴舟脸色也沉下来:“这是从顾承锐书房找到的?”

      “嗯。”虞晚意点头,“夹在一本《神经科学导论》里。二叔从来不碰这类书,我觉得奇怪,就打开看了看。”

      “二十年前……”谢雨迟喃喃,“我那时候才三岁。”

      “可能更早。”顾晴舟捏着照片的手指收紧,“‘暗河’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长。”

      虞晚意看着他们:“你们知道‘暗河’?”

      顾晴舟和谢雨迟对视一眼。

      “知道一点。”顾晴舟说,“晚意,你还知道什么?”

      虞晚意沉默了下:“我知道二叔和那个组织有来往,大概是从十年前开始的。他们给二房提供资金和人脉,帮二叔在顾家站稳脚跟。作为交换,二叔帮他们在国内……物色‘实验体’。”

      “物色?”谢雨迟声音发紧,“怎么物色?”

      “通过各种渠道。”虞晚意声音很低,“医院的新生儿筛查,学校的体检数据,还有……家族内部的遗传病史记录。他们会筛选出有特殊体质的孩子,然后跟踪观察,等到合适时机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谢雨迟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体检报告都在谢家手里。小时候他还奇怪,为什么谢家要给他做那么多额外的检查,抽血,脑电图,基因检测……现在明白了。

      “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顾晴舟问。

      “三年前。”虞晚意说,“无意中听到二叔和一个人的通话。我当时很害怕,不敢说,也不敢问。后来……后来我开始留意,发现他们盯上了谢少爷。”

      谢雨迟心脏狂跳:“为什么盯上我?”

      “因为你的体质很罕见。”虞晚意看着他,“味觉和记忆的联动,在联觉症里也是极少数。‘暗河’一直在找稳定的、可复现的案例,你是他们找到的最理想样本。”

      理想样本。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谢雨迟心里。

      原来他从出生起就是猎物。谢家养他,顾家娶他,都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的“价值”。

      “虞小姐,”谢雨迟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虞晚意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很轻:“因为我见过他们怎么对待‘实验体’。”

      顾晴舟和谢雨迟都看着她。

      “两年前,二叔带我去国外参加一个医学会议。”虞晚意声音开始发抖,“实际上那是‘暗河’的展示会。他们在会场地下有一个实验室,里面关着……很多人。有孩子,有年轻人,有老人。他们被编号,被注射药物,被做各种测试。”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有一个女孩,大概十四五岁,有绝对音感。他们让她听各种频率的声音,记录她的大脑活动。她哭,她尖叫,但没人理她。最后她……精神崩溃了,被拖走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回来后就病了,做了一个月噩梦。”虞晚意抹了抹眼睛,“我想报警,但二叔说,如果我说出去,我和我妈妈都会有危险。我……我害怕。”

      顾晴舟看着她:“所以你就一直沉默?”

      “对。”虞晚意苦笑,“我很懦弱,我知道。但这次不一样——他们要对谢少爷下手,而表哥你……你看起来真的在乎他。所以我想,也许告诉你们,能救他。”

      谢雨迟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虞晚意偷偷送药时,也是这种眼神——愧疚的,不安的,但又带着一点微弱的希望。

      “谢谢你。”他说。

      虞晚意摇摇头:“不用谢。我只希望……你们能阻止他们。不要再让更多人受害。”

      她站起来:“我该走了。鸡汤趁热喝,凉了不好。”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住,回头看着顾晴舟:“表哥,小心二叔。他为了权力,什么都做得出来。”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顾晴舟盯着手里的照片和信,眼神冷得吓人。许久,他把东西塞回信封,看向谢雨迟:“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前世谢云峥和顾厉一定要你活口。”

      谢雨迟点头:“他们要抓我,献给‘暗河’。”

      “对。”顾晴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这一世也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们别想得逞。”

      谢雨迟看着他的背影。顾晴舟站得很直,肩膀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顾晴舟。”他叫他的名字。

      顾晴舟没回头:“嗯?”

      “你前世……知道‘暗河’的事吗?”

      沉默。

      过了很久,顾晴舟才说:“知道一点。你死后我调查过,但线索到顾承锐就断了。我当时急着报仇,没深入查。”

      “如果查下去呢?”

      “可能会发现更大的秘密。”顾晴舟转过身,看着他,“但也可能会死得更快。‘暗河’这种组织,不会允许有人挖他们的根。”

      谢雨迟盯着他:“你怕吗?”

      “怕。”顾晴舟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出事。”

      他走回床边,坐下,握住谢雨迟的手:“所以这一世,我们必须赢。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活下去——好好地,自由地活下去。”

      谢雨迟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里。

      “顾晴舟。”他又叫他的名字。

      “嗯。”

      “等这件事结束……”谢雨迟顿了顿,“我们重新开始吧。”

      顾晴舟愣住了。他盯着谢雨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协议,不是复仇。”谢雨迟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就是顾晴舟和谢雨迟,两个普通人,试着在一起。”

      顾晴舟的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

      谢雨迟看着他红着眼眶点头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也许,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真的能互相取暖。

      ---

      又过了三天,谢雨迟出院。

      医生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要按时复查,要小心伤口感染。谢雨迟一一应下,但心里明白,接下来的日子不可能太平静。

      顾晴舟亲自开车来接他。还是那辆黑色轿车,但换了防弹玻璃,加固了车身。后座上还放了个急救箱,里面塞满了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

      “太夸张了。”谢雨迟系安全带时说。

      “不夸张。”顾晴舟启动车子,“‘暗河’的人可能还在盯着你。小心为上。”

      车子驶出医院地下车库,汇入午后的车流。阳光很好,透过防弹玻璃洒进来,暖暖的。谢雨迟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周前他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现在却活着,呼吸着,计划着复仇。

      “先去个地方。”顾晴舟说。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城南一个安静的墓园门口。谢雨迟看着窗外白色的墓碑,愣住了。

      “这是……”

      “你母亲的墓。”顾晴舟解开安全带,“我想你应该想来看看。”

      谢雨迟确实想。前世他很少来,因为每次来都会想起母亲去世时自己有多无助。这一世……他想告诉她,他不会再软弱了。

      两人下车,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顾晴舟手里拿着一束白菊,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谢雨迟母亲的墓在靠里的位置,很朴素,一块黑色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慈母林静之墓”,下面是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爱子谢雨迟立”。

      顾晴舟把白菊放在墓前,后退一步,微微鞠躬。谢雨迟站在墓碑前,看着母亲的名字,喉咙发紧。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对不起,这么久没来。”谢雨迟继续说,“以前太懦弱,不敢面对你。但现在……我变了。我会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也会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顾晴舟:“还有,这个人……他叫顾晴舟。虽然有点偏执,有点疯,但他对我好。以后的路,我们可能会一起走。”

      顾晴舟握住了他的手,指尖温热。

      两人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离开时,谢雨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在心里说:妈,保佑我们。

      回到车上,顾晴舟没有立刻发动,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谢谢你。”谢雨迟说。

      顾晴舟转过头看他:“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谢雨迟说,“也谢你……陪我。”

      顾晴舟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应该的。”

      车子重新上路。开出一段后,顾晴舟忽然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谢云峥和顾厉的计划没有停止。”顾晴舟语气冷下来,“他们联系了‘暗河’在国内的代理人,要在一周后的慈善晚宴上动手。这次的目标不只是你,还有我。”

      谢雨迟心脏一沉:“他们想一网打尽?”

      “对。”顾晴舟说,“晚宴主办方是陆家,但‘暗河’的人会混进去。他们计划制造混乱,趁乱把我们带走。如果带不走……就当场灭口。”

      “那我们还要去吗?”

      “去。”顾晴舟眼神锐利,“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我要让他们知道——猎物,有时候也会变成猎人。”

      谢雨迟看着他侧脸冷硬的线条,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反杀。”

      “对。”顾晴舟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也跟警方通了气。到时候瓮中捉鳖,一个都跑不了。”

      “需要我做什么?”

      顾晴舟看向他,眼神认真:“保护好自己。活着,就是最大的帮忙。”

      谢雨迟与他对视,然后点头:“好。”

      车子驶入暮色。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繁星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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