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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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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晴舟的伤口感染在第五天终于控制住。
医院单人病房里,林医生——顾家的家庭医生,也是顾晴舟为数不多信任的人之一——拆开绷带检查伤口,满意地点点头:“炎症消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但左臂三个月内不能用力,定期复查。”
顾晴舟靠在床头,穿着深蓝色病号服,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然苍白。他看了眼自己左臂上那道缝合整齐但依然狰狞的伤口,声音平淡:“知道了。”
林医生收拾医药箱时,瞥了眼站在窗边的谢雨迟,欲言又止。谢雨迟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林医生有事?”
“谢少爷的烧退了吗?”林医生问。
“早退了。”谢雨迟说。他确实只烧了一天,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比顾晴舟恢复得快得多。
林医生点点头,又看向顾晴舟:“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您这次伤得重,失血多,身体需要时间恢复。”林医生斟酌着措辞,“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伤口愈合,您……尽量保持心情平稳。”
顾晴舟没说话,只是看向谢雨迟。谢雨迟别开视线,盯着窗外医院花园里枯黄的落叶。
林医生识趣地拎着医药箱离开了。病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填充着沉默。
“你大哥昨天来电话了。”顾晴舟先开口。
谢雨迟转过身:“说什么?”
“问你的情况,说想来看看你。”顾晴舟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口,“我替你回了,说你在我这儿很好,不用麻烦。”
谢雨迟冷笑:“他是想来看我,还是想看看你死没死?”
“都有。”顾晴舟放下水杯,“车祸的事,警方那边定性为意外——刹车失灵,司机酒驾,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嗯。”顾晴舟说,“但顾厉那边露出了马脚。他找的那个‘蝰蛇’,我的人找到了。”
谢雨迟走到床边坐下:“问出什么了?”
“顾厉给了他一百万,要他制造车祸,目标是你。”顾晴舟顿了顿,“但‘蝰蛇’说,顾厉特意交代,要留活口。”
谢雨迟皱眉:“留活口?”
“对。”顾晴舟看着他,“顾厉的原话是:‘撞残可以,但不能死。’”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枝摇晃,影子在窗帘上晃动。
“为什么?”谢雨迟问,“顾厉想抓我?”
“不清楚。”顾晴舟说,“‘蝰蛇’只是个执行者,不知道雇主的详细计划。但可以肯定的是,顾厉——或者说顾承锐——对你另有所图。”
谢雨迟想起前世顾厉那张阴狠的脸,想起最后那声枪响和左肩的剧痛。顾厉确实没想立刻杀他,那一枪打在肩膀上,是要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被推下海前,好像听到了什么对话,但记不清了。
“谢云峥呢?”谢雨迟问,“他和顾厉联系那么频繁,不可能不知道车祸的事。”
“知道。”顾晴舟语气冷下来,“‘蝰蛇’交代,顾厉跟他说过‘谢家那边也打点好了,不会有人追究’。这个‘谢家那边’,指的就是谢云峥。”
谢雨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确认时,心脏还是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前世被大哥背叛、抛弃、最后送上死路的记忆翻涌上来,带着窒息般的痛楚。
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掌心。
谢雨迟抬眼,对上顾晴舟的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很沉,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疼吗?”顾晴舟问。
谢雨迟愣了下:“什么?”
“知道被至亲背叛的感觉。”顾晴舟说,“疼吗?”
谢雨迟喉结滚动了下,没说话。
“疼就记住。”顾晴舟握紧他的手,力道很大,但没弄疼他,“记住这种疼,然后把它变成刀,捅回去。”
这话说得冰冷又血腥,但谢雨迟听出了里面的某种东西——共鸣。顾晴舟也在疼,为了前世没能保护他的自己,为了那些愚蠢的错误。
“怎么捅?”谢雨迟问,声音平静下来。
顾晴舟松开他的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份文件:“顾厉最近在争取一个项目——城西旧城改造,油水很大。他动用了顾家二房大半资金,还拉了几个外资。”
谢雨迟接过文件翻看。是项目的详细资料,包括规划图、预算、合作方信息,甚至还有几份私下协议的照片。
“你想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谢雨迟说。
“对。”顾晴舟点头,“这个项目如果黄了,顾厉在二房的地位会一落千丈。到时候顾承锐保不保他,都难说。”
“需要我做什么?”
顾晴舟看着他:“谢云峥最近在接触这个项目的外资方,想分一杯羹。我需要你……接近他,拿到他和外资方交易的证据。”
谢雨迟手指收紧,纸张边缘微微起皱。
接近谢云峥。意味着要演戏,要装出依然信任大哥的样子,要在那个前世害死自己的人面前强颜欢笑。
“做不到?”顾晴舟问。
“做得到。”谢雨迟抬起头,眼神冷冽,“但我要知道全部计划。每一步,每一个细节。”
顾晴舟与他对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克制的笑,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真实的笑意。
“好。”他说,“我们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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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顾晴舟在病房里养伤,谢雨迟每天下午过来,两人关上门一聊就是几个小时。陈伯送饭时,总能听到里面压低的交谈声,偶尔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计划很详细,也很危险。
第一步,谢雨迟要“无意中”向谢云峥透露,顾晴舟车祸后身体大不如前,可能影响顾氏集团决策层变动。这是饵,钓的是谢云峥的贪婪——如果顾晴舟失势,谢家就能在合作中争取更大利益。
第二步,谢雨迟要表现出对顾晴舟的不满,抱怨他控制欲强、限制自由,甚至透露出想“暂时分开冷静”的念头。这是第二个饵,钓的是谢云峥的算计——如果谢雨迟和顾晴舟关系破裂,谢家就能重新掌控这颗棋子。
第三步,等谢云峥上钩,主动提出带谢雨迟“散心”或“谈正事”时,谢雨迟要趁机在他身上或车里安装□□。这是最危险的一步,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窃听器我来准备。”顾晴舟说,“最先进的型号,磁吸式,可以吸附在车底盘或公文包内侧。续航七十二小时,实时传输到我的服务器。”
谢雨迟看着他摊在病床上的各种微型设备,皱眉:“你从哪弄来这些东西?”
“合法渠道。”顾晴舟面不改色,“顾氏集团有安防业务,这些是样品。”
谢雨迟不信,但没追问。他拿起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掂了掂:“怎么用?”
顾晴舟接过,手指在侧面轻轻一按,装置边缘亮起一圈极细的蓝光:“这边是开关,长按三秒启动。吸附力很强,贴在金属表面除非用力抠,否则不会掉。”他顿了顿,“但你要小心,谢云峥很谨慎,可能会定期检查随身物品。”
“我知道。”谢雨迟说,“所以最好的安装地点不是他身上,而是他的车上。”
顾晴舟点头:“他常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每周二下午会去固定车行保养。那天司机不会跟车,是最好时机。”
“你怎么知道?”
“我派人跟了他两个月。”顾晴舟语气平淡,“他每周二下午三点去‘御驰’车行,四点半离开。车行老板是他的人,所以安保很松懈。”
谢雨迟盯着他:“你早就开始计划对付谢云峥了。”
“从他第一次暗中接触顾厉开始。”顾晴舟说,“前世我太晚意识到他的危险性,这一世不会了。”
窗外天色渐暗,病房里的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谢雨迟看着顾晴舟低垂的侧脸,看着他认真讲解设备用法的专注神情,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冷漠疏离的顾晴舟。
如果那时候,顾晴舟愿意这样跟他说话,愿意把计划告诉他,愿意……信任他一点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顾晴舟。”谢雨迟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谢雨迟顿了顿,“如果这一世我们成功了,扳倒了谢云峥和顾厉,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顾晴舟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之后?”
“嗯。协议是两年,两年后呢?”
顾晴舟沉默了很久。久到谢雨迟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想过两年后的事。”
“为什么?”
“因为不敢想。”顾晴舟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前世我总以为还有时间,总觉得可以慢慢来,最后……什么都没来得及。”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谢雨迟:“这一世我只想抓住现在。能护你一天是一天,能陪你一天是一天。至于两年后……如果你还想走,我不会拦你。”
“你会吗?”谢雨迟问,“真的不会拦我?”
顾晴舟与他对视,眼神坦诚得近乎残忍:“会拦。但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控制你。所以我会用别的方式——求你,挽留你,或者……试着让你舍不得走。”
这话说得太直白,谢雨迟心脏漏跳一拍。他别开视线,盯着床单上的褶皱:“你就不怕我利用完你就甩了你?”
“怕。”顾晴舟说,“但怕也没用。感情这种事,从来都是谁先动心谁就输了。我输过一次,这一世……还是输。”
谢雨迟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晴舟却笑了,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别紧张,我不是在逼你。你现在不需要想这些,专心对付谢云峥就行。其他的……等尘埃落定再说。”
谢雨迟点点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微型设备上。但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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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执行日定在下周二。
周末两天,谢雨迟搬回了顾晴舟的公寓。表面理由是“照顾伤员”,实际上是为了方便最后确认计划细节。陈伯对此乐见其成,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把两人当重点保护对象伺候。
周日下午,虞晚意来了。
她穿了身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件驼色大衣,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纸盒。陈伯开门时,她笑着打招呼:“陈伯,表哥在吗?”
“在的在的,先生和谢少爷在书房。”
虞晚意挑眉:“两人关在书房一下午了,聊什么呢?”
“不清楚。”陈伯压低声音,“但气氛挺好,没吵架。”
虞晚意笑了,把纸盒递给陈伯:“我烤了点曲奇,带给他们的。我就不进去了,还有事。”
“晚意小姐不坐会儿?”
“不了。”虞晚意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问,“对了陈伯,表哥的伤……真的没事了吗?”
陈伯叹气:“外伤是好了,但林医生说伤到筋骨,要养很久。而且先生最近睡得不好,半夜总惊醒。”
虞晚意眼神暗了暗:“是因为车祸的事?”
“应该是。”陈伯说,“先生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后怕。那天要不是他反应快,谢少爷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虞晚意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好好照顾他们。需要什么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谢谢晚意小姐。”
虞晚意走了。陈伯端着曲奇去书房敲门,里面传来顾晴舟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书房里窗帘拉着,只开了书桌上一盏台灯。顾晴舟和谢雨迟面对面坐在书桌两侧,桌上摊满了文件和图纸。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眼神里都带着某种相似的锐利。
陈伯心里莫名一凛,放下曲奇就赶紧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谢雨迟拿起一块曲奇咬了口,含糊地说:“你堂妹手艺不错。”
顾晴舟没动曲奇,只是看着谢雨迟:“她刚才在门口跟陈伯聊了几句,问我的伤。”
“担心你?”
“也许。”顾晴舟顿了顿,“但晚意这个人……我看不透。前世她帮过你几次,但动机不明。这一世她对你的态度也很微妙,不像单纯的善意。”
谢雨迟想起前世虞晚意偷偷送药的那些画面,想起这一世她在游艇派对上的眼神。
“你觉得她可能是哪边的人?”谢雨迟问。
“不确定。”顾晴舟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站顾承锐那边。至于站不站我……难说。”
谢雨迟把剩下的曲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先不管她。明天的计划,最后确认一遍。”
顾晴舟点头,拿起笔在纸上画出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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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两点半,谢雨迟开车离开公寓。
他开了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是顾晴舟名下一辆很少用的备用车。后座上放着一个运动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做戏做全套,他要让谢云峥相信,他是真的跟顾晴舟闹翻了,打算“离家出走几天散散心”。
车载导航的目的地是城东一家高级咖啡馆,谢云峥约他在那里见面。但谢雨迟先绕路去了“御驰”车行附近,把车停在一条小巷里。
三点整,他从运动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顾晴舟准备的□□。纽扣大小,通体黑色,侧面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开关按钮。
他戴上蓝牙耳机,里面传来顾晴舟的声音:“到了?”
“嗯。”谢雨迟低声说,“车行门口有监控,我从后巷绕过去。”
“小心。”
谢雨迟下车,把运动包背在肩上,帽檐压低,像个普通路人一样走进后巷。车行后门果然开着,几个员工在抽烟聊天,没人注意到他。
他绕到停车场侧面,很快就找到了谢云峥那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号尾数888,很好认。车停在角落,周围没其他车。
“找到车了。”谢雨迟对着耳机说。
“车底盘左后轮附近有一块防锈涂层剥落,磁吸片可以贴在那里。”顾晴舟的声音很稳,“动作快,你只有三分钟。”
谢雨迟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同时迅速把窃听器贴在顾晴舟说的位置。磁吸片“咔”一声吸附牢固,他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安装完成。”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巷子。
耳机里传来顾晴舟的呼吸声,似乎松了口气:“很好。现在去咖啡馆,按计划进行。”
“知道。”
谢雨迟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开出巷子时,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车行——谢云峥的迈巴赫还停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三点半,他准时到达咖啡馆。
谢云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手里翻着财经杂志。看到谢雨迟进来,他合上杂志,露出温和的笑容:“小雨,这边。”
谢雨迟走过去坐下,服务生立刻过来点单。他要了杯拿铁,等服务生离开后,才看向谢云峥:“大哥。”
“脸色不太好。”谢云峥打量他,“跟顾晴舟吵架了?”
谢雨迟扯出个苦笑:“算是吧。”
“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谢雨迟搅动着刚送来的拿铁,“控制欲太强,什么都管。我出门要报备,见朋友要经过他同意,连穿什么衣服都要管……我快窒息了。”
这话半真半假。顾晴舟确实控制欲强,但最近收敛了很多。谢雨迟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有点红。
谢云峥眼神闪了闪,语气充满同情:“顾晴舟那个人,确实不好相处。当初父亲让你联姻,我就担心你会受委屈。”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谢雨迟低头,“婚都订了,还能离不成?”
“也不是不能。”谢云峥压低声音,“如果你真想离开,谢家可以帮你。”
谢雨迟抬起头,眼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希望:“真的?”
“当然。”谢云峥微笑,“你是我弟弟,我怎么能看着你受苦。不过……”他顿了顿,“需要点时间运作。顾家那边不是好对付的。”
“我明白。”谢雨迟点头,“只要大哥肯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云峥满意地笑了,伸手拍拍他的手背:“放心,有大哥在。”
两人又聊了会儿,谢云峥“不经意”地提起城西旧城改造项目,说谢家很有兴趣,但顾家把持着关键资源。谢雨迟顺着他的话问了几句,表现出适当的关心,但没深入。
四点半,谢云峥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先走。谢雨迟表示理解,目送他离开咖啡馆。
等那辆黑色迈巴赫驶远,谢雨迟才收回视线,对着耳机说:“他上钩了。”
“嗯。”顾晴舟的声音传来,“窃听器信号稳定,已经接入系统。你现在回家,剩下的交给我。”
“我想听听。”
那边沉默了下:“你会不舒服。”
“我要听。”谢雨迟坚持。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是清晰的汽车引擎声——谢云峥的车载音响在放古典乐,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接着是拨号音,电话接通。
“厉少,我这边搞定了。”谢云峥的声音带着笑意,“我那个傻弟弟,还真信我会帮他摆脱顾晴舟。”
电话那头是顾厉的笑声:“谢大少手段高明。不过你确定谢雨迟会听话?”
“当然。”谢云峥语气笃定,“他从小就没主见,我说什么信什么。现在对顾晴舟失望透顶,正是好时机。”
“那就按计划来。”顾厉说,“周五的慈善拍卖会,顾晴舟肯定会带他去。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
后面的话被一阵杂音盖过,似乎是信号干扰。谢雨迟握紧咖啡杯,指节泛白。
“听到了?”顾晴舟的声音插进来,冷静得可怕。
“嗯。”谢雨迟说,“慈善拍卖会……他们要在那里动手?”
“应该是。”顾晴舟顿了顿,“拍卖会主办方是陆家,陆司弦负责安保。如果顾厉能把手伸进去,说明陆家内部也有人被收买了。”
谢雨迟想起陆司弦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想起他说的“陆家只站利益”。
“陆司弦会帮顾厉吗?”
“不一定。”顾晴舟说,“陆司弦这个人,利益至上。谁给的好处多,他就站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让自己惹上麻烦。如果顾厉的计划太冒险,陆司弦不会配合。”
谢雨迟端起已经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那我们还要去拍卖会吗?”
“去。”顾晴舟说,“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他们设局,我们就破局。顺便……抓点把柄。”
谢雨迟放下杯子:“你想将计就计?”
“对。”顾晴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耳机里传来开门声,然后是陈伯的声音:“先生,该换药了。”
“先这样。”顾晴舟对谢雨迟说,“回家再说。”
通讯切断。谢雨迟摘下耳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赴各自的目的地,带着各自的算计和秘密。
而他和顾晴舟,正走在一条最危险的路上。两边是悬崖,前方是迷雾,唯一的依靠是彼此之间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
服务生过来结账。谢雨迟付了钱,起身离开咖啡馆。
发动车子时,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运动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件黑色衬衫的衣角——是顾晴舟的衬衫,今早出门前,顾晴舟顺手塞进去的,说“晚上凉,多穿点”。
谢雨迟盯着那件衬衫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拉链彻底拉上。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那个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头,顾厉挂断和谢云峥的电话,转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像蜈蚣一样狰狞。他是“蝰蛇”,专业杀手,也是顾厉最得力的刀。
“都安排好了?”顾厉问。
“好了。”蝰蛇声音沙哑,“拍卖会三号休息室,监控已经处理了。到时候把人引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顾厉满意地点头:“记住,要活的。尤其是谢雨迟——他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明白。”蝰蛇顿了顿,“但顾晴舟那边……他如果发现不对劲,会不会——”
“发现又怎样?”顾厉冷笑,“拍卖会是陆家的地盘,陆司弦收了钱,会帮我们兜着。顾晴舟再厉害,也不能在陆家闹事。”
蝰蛇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