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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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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进来,鲤裳顺手关上门,“吱呀”一声。
梦石一脸受苦的样子,道:“怪不得这位詹夫人这么有钱,她可真受累了。昨日我跟她出去,一出宫,她就往城外拐去,您猜怎么着?她竟然去了乱葬岗!”
徐意润拧起眉毛:“乱葬岗?”
随后又摇摇头,自言自语:“不会,她还不至于做到这地步。”
梦石疑问:“做什么?”她摇头,“后来呢?”
他识趣地不再追问,“我在詹家府外蹲了一天半,她来来回回走了五六趟呢。”
“除去到招仁医馆的,詹家的马车先去了大司马府,转过两条街又到了少府的府上,歇了一个晌午,下午又马不停蹄地去拜了太仆的门庭,还是太仆夫人亲自出来送的。”
“太仆夫人?”
他说了不少话,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句,喃喃道:
“前些日子在上林苑险些撞了我的那个人就是这位谢夫人塞进去的,陛下虽然没与我说这些事,我只估摸着她也许和厘重有着什么勾结,但官官相护历来不算新鲜事,也就没多想。”
她在梦石身边踱步,细细思索。
“如今想来,原来也许没怎么样,但齐延可是明摆着的与大司马交好,我又入了宫,谢家与我家是世交,这么久了一直没听说过谢大人在朝堂上有什么动作,从来都安分守己,也就是跟我家结亲这一件事——”
梦石忽然灵光乍现一般叫到:“娘娘的意思难道是这谢夫人故意出阴招害您!”
徐意润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无凭无据的事不能这么言之凿凿,既然陛下没有降罪,那便只是一个猜测。”
“可我就是不明白,陛下为何不治她的罪呢?就算不是诚心的,那买卖官爵、私收贿赂这不也是罪吗?”
“人活一世,从生到死,有几个是一直清白的?但凡想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不动手就有不能动手的理由。”
她摇摇头,欲将这些想法甩出脑中。
“辛苦你再跑一趟,去陛下那儿禀报一声,说太傅家的孙女在椒房殿住下了。”
“诶。”
她走了一步,鲤裳立即来搀扶。
徐意润未有孕时就身量纤纤,这段日子更是单薄了不少,月份不算大行动起来已然有些吃力。
“偏殿那边有我呢,娘娘无需费心,您该多休息才是啊。”徐意润无奈:“既然乳医让我多走动,我还能违抗不成?”
“走吧,咱们去瞧瞧令儿。”
詹令渊年纪不大,人却处变不惊,刚来一下午,已经和几个宫女熟络了。
“娘娘小心。”进门之前,詹令渊就早早迎在门口,跨过门槛时,还弯腰替她提起裙摆。
“瞧这孩子,人不大,操的心倒是不少。皇后娘娘有我们呢,娘子就别费心了。”敬绾笑道。
徐意润抬眼,见她哪怕站到了一旁都一直瞧着自己,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期待。
“是你家里人教你的?”
詹令渊懵懂地点点头。
徐意润一下子被逗笑了,“你怎么这么实诚?难道阿翁阿母没嘱咐过,对宫里人要多留心眼,不能什么都承认吗?”
被笑了一通,她脸颊泛红,话里也多少掺上点扭捏:“皇后娘娘不一样。”
徐意润轻揉她的脸,俯下身,问:“哪里不一样?”
不过詹令渊直直看着她:“娘娘什么都看得出,何需在娘娘面前遮掩卖弄。”
徐意润也不再开她的玩笑。
“走,到我那边吃糕点去。”
陪了她大半天,詹令渊终于不像刚来时那样拘谨,徐意润也轻松了一些,随口问到:“都读过什么书?学过《元尚篇》了吗?”
“《孝经》、《论语》、五经都学过了。”
还没来得及惊讶,一道冷淡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厉害,比皇后还要博学。”
一抬头,皇帝已大步流星快到了眼前。徐意润站起行礼,詹令渊也赶紧跟在身后有样学样,徐意润赶忙介绍到:
“陛下,这就是太子太傅家的孙女,今日一早到的宫中,方才我才得空派人告知陛下。”
皇帝瞧了她一眼,自顾自坐在了身侧。
“你们詹家行事还真是先斩后奏,太子都还没影太子太傅就先立了;皇子还未出生,皇子的妻妾先送进了宫。”
他语气平静,目光也不偏不倚,听得徐意润脸色一僵。
“陛下。”她话间透露着不满,但瞧了一眼身边已经放下点心的詹令渊,终究没说出埋怨的话,收拾好表情,选择先让她离开。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敬绾,你给她把这些点心带上。”
詹令渊自然不敢有什么别的表现,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对着徐意润乖乖点了点头,对于皇帝,当然是瞥都不敢瞥一眼。
安静后,徐意润才面露不满:“再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小孩子,陛下怎么能这么说。”
“孩子?朕在这个年纪已经什么事都做得出了,你以为她有多单纯?”
眼神微动,徐意润当然记得他差点把付情掐死的“壮举”就发生在十岁那一年。罢了,她与他较什么劲。
“您是天子,夙悟早茂,平常人怎么配相提并论。”
说着,她掰开一块栗子糕,里面的鲜肉裸露在外,徐意润盯着,没了动静。
皇帝却不理会这暗讽,依旧公事公办地说:“我劝皇后不要意气用事,天下可怜人多了,你都揽进宫来,天下就能安了吗?”
两根手指闯进她的视线,带走那个四分五裂的栗子糕,随之望去,糕点被送进口,他面不改色地拒绝,盯着她的脸,逼她妥协。
徐意润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坚持。
“明天我差人把她送回去。”
“她祖父那人是个三头牛拉不回来的蠢货,是非不分,送回去肯定要换一个再送来的,反正能当奴婢用,留着吧。”
徐意润无语凝噎。“陛下都决定好了,方才那一番话……”
“只是提醒你做决定前要三思,下次别再犯了。”
“是。”她乖乖应下,可总觉胸中气结,忍不住道:“臣妾本来也没想要意气用事的。”她缓缓抬起头,神情不忍。“可臣妾似乎无法自控,若有人看穿了我,再用同样的招数,想必我是还要乱了阵脚的。”
齐攒的目光滑过她的脸,又落在那发白的指节上,满是疑惑。
“你从前不是这样行事的。”
徐意润有些诧异:“陛下哪里知晓我的从前?”待话出口,她才发觉说错,猛地闭嘴。
齐攒的视线慢慢划过她的脸,最终不在意地挪开。
“这样么?那是我僭越了,不是你的从前,是你的假面。”
齐攒站起身净手,宫女们利索地替他解衣,徐意润便跟上。
“若陛下这样想,妾身属实冤枉。”她脸上浮现恍惚的表情。
“为人母后我才发觉,人其实是一样的,都是把母亲好好地折磨上十个月,费尽了力气爬出来的,不管是为了多大的道理、多高尚的缘由,生来都一样,怎么就有人是活该要去死的呢?”
皇帝仿佛不用思考似的立刻道:“若天下人都跟你一样的想法就好了。”
他表情嘲弄,“那样朕也落得轻松。可惜了,这次是他们先动的手,上次也是,次次都是。”
齐攒走到内室,她定在了原地,哑然。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发觉她没进来一般,开口唤她:“床热了,请皇后就寝吧。”
刚走到床前,她便被整个包住,从背后到身前,紧紧地贴上来。手掌抓住他的小臂,徐意润轻声道:“陛下今天似乎心情颇好。”
“为了胡岚的事,太后发了好一阵脾气。”
这算什么好事?她琢磨不懂,下意识转头,却没能看见他的眼神,反而被那温凉的双唇擦过脸颊,遂没了动作。
“当时派齐毅到豫州的事太后不清楚吗?”
“这事没经过朝堂,他也走得很急,趁夜上的路。”
徐意润转过身,将他的手拉下来,搁在腿上,在烛火里认真瞧着他的脸。
“那这件事就更得做了。”
而他似乎不想听见接下来的话,用手指堵住她的嘴。
齐攒低垂的眸盯着她的唇,徐意润被忽视的眼神再迫切也毫无作用。
“皇后,”
不知是否因为夜色太暗,徐意润恍然发觉皇帝又回到了第一天看见的样子。
他活在一潭死水里,不像人也不是鬼,每次看向他,都只能看见一具白骨。
“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得站在我这边。”
徐意润不知所措,更不知这话又是从何而起。
“陛下何出此言?”
她还没得到回答,就被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被迫仰起的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迷茫,让她想说些什么又发不出声响。
“答应我。”
她本能地明白不会有好事发生,却也想不出更坏的了。
“好。”
“臣妾与陛下永远站在一起。”
这倒也不用皇帝明说,没有家世也没有恩宠的女人在后宫的每一步都极其艰难,她以为他们早已心照不宣。
“你不问问具体是什么事吗?”
齐攒的鼻息轻轻打在耳边的触感痒得钻心,徐意润柔柔地弯了眼睛。
“陛下说的是不管发生什么,既然已经答应,那臣妾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先是一僵,随即她身上的重量忽然增加,齐攒几乎将整个人放在了她身体上。徐意润有苦难言,只得从他怀中挣出来。
“不过,臣妾还是得说,要想让见鹿在豫州放开做事,还得陛下给他撑腰,抓紧召付箜回京才是啊。”
她迫切的眼神被珠光映射得更加柔和而坚定,他却躲闪开来。“这件事你就别费心了。”
徐意润还想努力:“陛下——”
齐攒大抵是烦了,竟一把捂住她的嘴,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揽着肩膀问问倒在了床上。
黑夜中,皇帝的眼睛却黑白分明,他瞧着她,故意冷下脸。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