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暴君》一个小孩儿

38、永远

　　“睡……”

　　如鲠在喉约莫就是如此，分明有一大堆话想说，对方却已捂住耳朵阖上眼，眼不见心不烦，哪管她是否憋得难受。

　　无奈，徐意润起身去灭蜡烛，眼前一点点变暗，身后那道若有似无的注视倒是越来越强烈。

　　她心下有感，动作滞住，忽转身去，可只看见了齐攒的背影。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吗？

　　顿了一下，徐意润并没多想，只缓缓将脸贴在枕上。

　　齐攒是个难以琢磨的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出人意料，正因如此，徐意润也无心猜测这晚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自此他夜夜宿在椒房殿，这样一改常态，着实让徐意润不安，哪句话都要仔细思索，生怕漏了什么深意。

　　“这是今年新采的鹿茸？”
　　“是，昨日下午太仆那边刚送过来。”
　　“就这一点？”

　　“臣妾也是这样问的，说是今年不知怎么了，年初因为疫病死了一批小鹿，只留下这么些，都已送到宫里了。”

　　齐攒既没说什么也没动那鹿茸。

　　“今日宣室殿外的事，皇后知道吗？”

　　徐意润迷茫道：“臣妾不知，请陛下明示。”
　　“一下朝，太卜就将朕堵在殿门外。”

　　徐意润轻皱眉头：“可是天有异象？”
　　他眼神微动，静静看向她。

　　徐意润心里发毛，唯恐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问，却不知他是为太卜的话心烦。

　　‘此舋形态诡谲，色泽晦暗，走势下落，纹理杂乱，是为凶象。’

　　垂下眼，眼前便是那纹路奇特的鬼骨，抬起眸，皇后略带焦急的神色更看得他不爽，但这件事总归要说出口的。
　　“太卜告诉朕，灾星已出，天下大乱。”

　　“哐当！”

　　突如其来的乍响敲得徐意润心中一慌，掉在地上的木杯滚到不知何处，瑟瑟发抖的宫女立马跪在脚边。抬眼望去，齐攒刚好端起酒盏挡住面容。

　　“快收拾了下去，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再回头，她整理好表情，并未显得多么焦急。

　　“可有破解之法？”

　　皇帝：“破解之道在西北。”

　　“西北？”

　　见他从头至尾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纵然有再多疑问，徐意润也全咽到肚子里，连一句评价都没有。

　　“只要有破解的法子就好，事在人为，既然太卜如此莽撞地进言，一定有办法制天命而用之。”

　　齐攒点点头，但看过来的眼神中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若真如你所说就好了。”

　　“朕也是这样想的，便问他该要如何做，可他却告诉朕——不可召付破之回京。”

　　一瞬间，徐意润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陛下不是说等明日上朝再告众吗？”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拿不准主意，所以来问问皇后的意见。”

　　但徐意润此刻也哑口无言，“太卜能预料到未发生之事，臣妾无处反驳。可即便如此，不明其中缘由，臣妾实在难以说服自己。这付破之从前不过官至公车司马令，不瞒陛下所说，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只觉此人傲世轻物狂妄自大，难及大司马半分。太卜此言着实没道理。”

　　面对她的茫然，齐攒竟也罕见地展示出了疑虑。

　　“太卜以命起誓，朕就算不愿相信，心中难免有所顾忌。如若有个折中的办法就好了。”
　　“不过，朕怎么从没听说过？”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与付破之有过一面之缘？”

　　徐意润愣了一下，那天的事不过是个插曲，她自然没放在心里，谁知竟然还有机会与付破之扯上关系。

　　“进京那天，臣妾的车马被拦住，正好是他例行检查。”

　　他目光中掺杂进一种异样的情绪，“朕怎么不知道皇后的车马不能在京中畅行，还要受他的检查。”

　　她没有告诉他，她本就不是行事高调的人，又担心变故和麻烦，便自作主张没有用皇家车驾。她自然也没有想到，这事过了这么久竟然还有能重提的一天。

　　这质问明面上不是对她的，但碍于心虚，徐意润没答复，话锋一转：“妾斗胆请问陛下，太卜是否只说不许付破之回京？”

　　好在齐攒并没追究到底的意思，听闻只是有些不耐：“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徐意润以为自己会紧张，但真的说出口时，她只是平静地直视着他。

　　“既然不能回京，那不如留的时间久些。”

　　“多久？”
　　“永远。”

　　就连皇帝也没有反应，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太过震惊，那双眼眸中暗流涌动。不过即使面对这样的注视，徐意润也没有动摇。
　　良久，他转过头，放空般瞧着某处。

　　“母后很疼他。”

　　奇怪的是，她从这话中听出了莫名的孤寂，但他分明静静坐在那里，没有任何波动的样子。

　　“那就只有先斩后奏。”

　　她很坚决。

　　“奏报陛下！”

　　瞧着急步进来的仇氓，皇帝面色不悦。“什么事？”

　　徐意润自觉敛下眼神，就听见焦急的声音：“太卜郑大人在家中自缢了！”

　　“死了？”

　　——“死不瞑目。”

　　皇帝眯了眯眼，对他挥挥手。“让黄符去处理这件事，查出来究竟是谁干的。”

　　“是。”仇氓一刻不敢耽误，赶紧退出去，皇帝也站起身，看起来甚是不满。

　　“实在是太巧，事情怎么就偏偏出在了这个档口。”

　　徐意润送他出去，叹道。

　　皇帝的眼神暗了半分，“等黄符查出来就知道了。”

　　徐意润只顾着心忧，便又道：“就怕揪出凶手是最简单的。”

　　他并未再言语，看了看阴掉的天，说：“你现在身子重，这些事情就不要操劳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但说过的话收不回，只得低眉顺眼应到：“是，多谢陛下挂念。”

　　之后就再无回应，徐意润沉默地等到皇帝离开才转身，“轰隆”一声，天空雷电交加，她下意识捏紧了敬绾的手。

　　“娘娘？”

　　因为一阵又一阵的心慌，扶着腰的那只手不得不捂住胸口，她担心，总觉得要出事。

　　这场雨下得很大，一夜都没有停，徐意润听得烦躁，也就一夜未眠。紧张的神经如绷直的弦，但凡有一点动静都能注意到。

　　她爬起来，仔细听着远方，心中奇怪，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吵嚷的声响？

　　不安席卷全身，她立即穿鞋添衣，决定出去看看，却没想到一推门就听见一声哀嚎。

　　“梦石？”差点滚到地上的人又捂着后腰爬了回来，徐意润不明所以：“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在这儿守着？”俯身将人扶起来，刚好看见他那满面愁容。

　　“我是在犹豫要不要叫您起来。”

　　这话听起来不妙。

　　“出什么事了？”

　　他“哎呦”了一声，道：“谁知道怎么了，大半夜忽然召执金吾进宫，似乎是押了什么重犯，看样子陛下是要亲审。这本不是我们做奴婢的该多过问的，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他为难地看着她，一狠心，说：“可是袁大人非说她要去打探打探。”

　　徐意润皱起眉，问：“打探？她一个人？”

　　袁昭的身份本就碍皇帝的眼，他正对太后极为不满，她怎么能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拿把伞来。”

　　梦石慌乱道：“奴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该告诉您，一来害您心急，二来这么大的雨，您怎么……娘娘！娘娘！”

　　瓢泼大雨倾盆如注，他喊出了平时两倍的声音，又希望能劝住她，又怪自己说错了话。

　　“您还怀有身孕，真不能去！我看，咱们就在这儿等等，等袁大人回来再说。”

　　“我就是怕她回不来。”

　　梦石终于不再多言，一脸呆滞，等她出了门才反应过来，赶紧拿上伞赶着闯入雨幕。

　　“等等奴婢啊娘娘——”

　　梦石只顾着追，到了跟前才意识到皇后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音。

　　见她站在原地，他赶紧跑过去，终于看清夜幕中那个暗红的身影。

　　“袁大人！您……”他的欣喜都在袁昭那一眼不满后立刻止住，随后小声解释：“娘娘要出来，我怎么拦得住嘛。”

　　她没理会他，对徐意润说：“执金吾入宫非同凡响，我感觉不妙才前去查看，不想扰了娘娘休息才没有禀报。”

　　徐意润叹了声气，“进来说吧。”

　　直到袁昭转身递伞，梦石才看见黑夜中原来还有一个人。

　　徐意润奇怪：“怎么只拿了一把伞？”

　　袁昭也才反应过来，问到：“郎署只有一把伞吗？”

　　“走得太急，大人莫怪。”

　　黎伤开口，如同暖阳般和煦，梦石这才想起原来他是见过他的，在上林苑。

　　好在袁昭不是小心眼的人，道过谢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梦石跟在后面，只有他回身瞧了一眼这位中郎将。

　　“说吧，你冒着这么大的雨出去，打探到什么了？”

　　袁昭的裤脚、衣袖、后背都被飞溅的雨水打湿，发丝也一缕缕粘在一起，但这些都不足以掩盖她的勃勃朝气。

　　“我看见了执金吾押送来的人，是蒋穗。”

　　徐意润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只听她解释到：“他母亲是太后的陪嫁，他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

　　徐意润心里早就有了个大概，这会儿也不算太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