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未观》海棠未观

15、小卖部

　　英语课的下课铃一响，憋了大半节课的哄笑终于彻底释放。

　　老师刚踏出教室门口，周围同学立马围到后排，七嘴八舌地打趣。
　　“可以啊四位，讲台版限定演唱会，不虚此行！”
　　“颜任你居然开口唱了，高冷人设彻底崩塌咯。”
　　“歌词写得太真实，简直说出我的心声。”

　　周彦生把脸埋在胳膊上，恨不得直接装死，任凭旁人怎么逗，就是不肯抬头。
　　李想伸手挡开凑过来的同学，一脸生无可恋：“别笑了别笑了，往事不要再提。”
　　楚垣修倒是恢复得快，耸耸肩，干脆顺着玩笑接话：“免费公演一场，知足吧你们。”

　　唯独颜任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收拾桌面，任凭旁人调侃，完全不接茬，一副方才上台唱歌的人并不是自己的模样。可耳尖那点淡淡的泛红，却出卖了他。

　　林闲靠在椅边，还没褪去笑意：“早告诉你们安分点，这下好了，全班都知道你们会魔改歌词。”

　　舒只只坐在一旁，指尖转着笔，嘴角依旧浅浅弯着，没有大肆取笑，只是想起刚刚讲台上四人窘迫的模样，就忍不住眼底含笑。

　　短短五分钟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扎堆闲聊，还有人抓紧时间奋笔疾书补作业，草稿纸翻得哗啦作响。

　　“走，去小卖部。”周彦生猛地抬起头，强行转移话题，企图逃离这片社死现场，“买点零食压压惊。顺便给你们俩带点什么？”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个女生。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响应。
　　李想立马起身附和：“对，得带，想吃什么，报名字。”
　　楚垣修点头跟上。
　　颜任迟疑一瞬，最后也跟着站起，目光也落向林闲与舒只只，等着她们回话。

　　林闲低头翻着练习册，下节课要物理小测，她打算留在教室多看两眼：“我不去，就不用零食了，帮我带一瓶常温矿泉水就行。”

　　舒只只正在整理英语课堂的错题本，也不打算跑下楼，轻声说道：“我要一小包橘子软糖，谢谢。”

　　“收到！”周彦生记牢，“你们就在座位等着，我们速去速回。”

　　四个男生结伴挤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往楼下小卖部跑。

　　小卖部永远是课间最拥挤的地方，人声鼎沸，货架上摆满五花八门的零食饮料。冰柜里的汽水冒着细密水珠，膨化食品、糖果、辣条摆满一排排架子。大批学生挤在柜台前，吵吵嚷嚷报着要买的东西。

　　四人挤在人群之中。
　　周彦生拿了一大包膨化薯片，又抓了几袋软糖，特意挑好舒只只要的橘子软糖单独放一边。
　　李想拎起两瓶冰汽水，另外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留给林闲，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瞬间驱散课堂上的窘迫。
　　楚垣修挑了两盒薄荷糖揣进兜里，方便上课偷偷吃。
　　颜任没有拿太多，只拿了一瓶矿泉水，安静站在一旁等着他们结账。

　　付完钱，几人躲到小卖部外面的回廊角落，避开教学楼，一边吃东西一边唠嗑。

　　廊外吹过来温热的海风，远处操场传来体育课班级的口号声。

　　周彦生撕开薯片包装袋，咔嚓咬下一大口：
　　“今天简直是人生滑铁卢，早读罚读，英语课直接被逼上台献唱，双重公开处刑。”

　　李想拉开汽水拉环，气泡滋滋作响：
　　“我万万没想到英语老师是来真的，我以为最多批评两句。”

　　楚垣修剥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轻笑出声：
　　“都怪你，齐读单词的时候非要忍不住哼两句，不抓你抓谁。”

　　周彦生委屈巴巴：“那歌太魔性了，脑子里循环播放，我控制不住啊。”

　　说完，他压低嗓子，又轻轻哼了半句魔改副歌，刚唱两个字，被楚垣修伸手一巴掌轻轻拍在胳膊上制止。
　　“还唱？还想再来一次讲台公演？”

　　颜任靠在墙壁上，喝了一口矿泉水，淡淡开口：
　　“再唱，下次就叫家长。”

　　一句话，直接把周彦生的念头掐灭。

　　几人在回廊消磨完大半课间，手上零食吃得差不多，赶紧收好给两个女生带的东西，慢悠悠往楼上走。还没走进教室，预备铃就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慌慌张张冲回座位。
　　周彦生把橘子软糖放在舒只只桌角，李想将那瓶常温矿泉水推到林闲手边。

　　“你们的物资，签收。”周彦生小声说道。

　　林闲道了声谢，拧开瓶盖。舒只只拿起那包橘子软糖，指尖捏着包装袋，浅浅一笑。

　　下一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老师，上课节奏快，还爱随机抽人上台演算题目，全班谁都不敢在他课上太过放肆。

　　落座之后，后排又回归熟悉的两极分化。

　　林闲和舒只只早早翻好课本，把预习要点标记出来，安安静静等待上课。

　　四个男生吃过零食，精神稍微回暖，可困意依旧挥之不去。

　　颜任继续开启他的假性听课模式，坐得端正，目光投向黑板，思绪已经悄悄飘远。
　　李想眼皮又开始打架，胳膊架在桌沿，随时准备闭目养神。
　　周彦生手里转着笔，百无聊赖盯着天花板，只盼快点下课。
　　楚垣修把薄荷糖藏在手心里，趁老师低头写板书，飞快丢进嘴里一颗。

　　物理老师踏上讲台，翻开教案，讲课声响起。

　　黑板上布满复杂受力分析图，公式一行接一行往下写。

　　大半同学听得眉头紧锁。

　　老师讲了半节课，突然停下，目光扫向全班，随机点人上台做题。

　　“最后一排，周彦生。上来把这道受力分析写一下。”

　　周彦生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瞬间清醒。
　　刚刚还在神游天外，完全不知道讲到哪一题，脸上写满绝望。

　　全班有人低低发笑，早上唱歌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周彦生硬着头皮走上黑板，握着粉笔，盯着题目愣在原地，脑袋空空，半天写不出一个式子。

　　李想、楚垣修、颜任坐在台下，爱莫能助，只能默默投去同情的目光。

　　林闲轻轻叹气，舒只只翻开草稿本，飞快把解题步骤简单写在纸上，悄悄往桌边挪了挪，希望他能瞟到一点思路。

　　阳光从窗外洒落，落在黑板，落在少年们的课桌上。
　　喧闹与安静，胡闹与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