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未观》海棠未观

14、演唱会专场

　　早餐的热气彻底散尽，上午第二节课的铃声准时敲响。

　　这节是英语课，老师讲课语速平缓、语调单一，是全班公认的催眠课堂。几乎每一届学生都一样，英语课一半人走神，一半人犯困，能全程听到底的寥寥无几。

　　全班快速归位坐好，刚吃完早饭的暖意裹着困意，轻飘飘压在每个人眼皮上。

　　六人后排位置依旧是鲜明的两极反差。

　　林闲翻开课本，提前划好重点，坐姿端正，不犯困不走神，稳稳跟着老师的节奏走。
　　舒只只更是认真，笔尖不停，单词、短语、语法要点整整齐齐记在笔记本上，字迹清秀，条理清晰，整本书干干净净全是干货。

　　两个人安安静静，撑起了后排唯一的学习氛围。

　　剩下四个男生，彻底旧态复萌。

　　经过早上早读演唱会被抓的插曲，他们稍微收敛了一点明目张胆的胡闹，却丝毫不耽误摸鱼。

　　颜任依旧是标志性的假性听课。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黑板上，表情冷淡又认真，谁看都是标准乖学生。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师嘴里的句型、时态半点没进脑子，全程放空发呆，思绪飘得老远。

　　李想单手撑着侧脸，眼皮半耷拉。
　　吃饱喝足的困意彻底上头，盯着黑板的英文字母只觉得眼花缭乱，脑袋一点点往下垂，随时能秒睡。

　　周彦生坐不住，手脚闲不住。
　　课本底下压着草稿纸，手里转笔转得飞快，无聊得不停画小人、画涂鸦，全程煎熬度日，一心盼着下课。

　　楚垣修最会摸鱼控场。
　　看似低头看书，实则目光扫着全班动静，一边帮另外三人望风，一边随手折纸条，小动作熟练又隐蔽。

　　早读那首魔改的《不认真的雪》，几人压根没忘，余调还卡在脑子里循环。

　　课堂进行到一半，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

　　周彦生飞快用笔戳了戳李想的胳膊，低头压着气音，轻轻哼出半句：
　　“困得那么认真……”

　　李想瞬间接梗，懒懒对口型：
　　“学得那么深沉……”

　　两人动作极轻，混在教室安静的氛围里，几乎听不见声音。

　　楚垣修看着他俩没出息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随手拿起草稿纸，提笔刷刷写了几行完整版魔改歌词。

　　【早读困得那么深，睡的那么认真
　　倒映出我早八满脸的困顿
　　作业堆得那么满，写得那么费劲
　　可惜答案从来都不太诚恳

　　已经好几周没轻松的我们
　　每天刷题熬到夜色深沉
　　课本翻得那么厚，错得那么残忍
　　谁的高中，不是硬撑】

　　字迹潦草随性，带着少年独有的调皮。

　　写完，他对折纸条，指尖一弹，悄无声息滑到周彦生桌上。

　　周彦生眼睛一亮，低头飞快看完，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又悄悄把纸条传给李想。
　　李想慵懒扫过，唇角忍不住上扬，指尖点了点歌词末尾，随手添了一句：不如睡觉安稳。

　　纸条继续传，慢悠悠送到颜伸手边。

　　颜任本来在放空，瞥见桌角滑来的纸条，垂眸扫了一眼上面乱七八糟的歌词。
　　清冷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即逝。
　　他没动笔，也没传走，指尖轻轻压住纸条，假装看书，实则默默看完了整首魔改的歌。

　　四个人靠着一张纸条，在枯燥的英语课里偷偷续上了早上的快乐。

　　全程没人出声、没人乱动大幅度动作，完美避开老师视线。

　　前排的林闲余光瞥见后排几人小动作不断，不用想都知道又在瞎闹，无奈地轻轻摇头，懒得回头管他们。
　　舒只只专心记笔记，两耳不闻身后事，安安稳稳学自己的内容。

　　老师写完板书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

　　一眼就看见后排四个人状态不对。

　　别人要么低头记笔记，要么安静走神，唯独后排四个，眼神飘忽、气氛诡异，明显在私底下串戏。

　　英语老师经验老道，不点破，继续讲课，语速不变，眼神却一直淡淡锁着后排。

　　又过了两分钟。

　　周彦生实在忍不住，趁着全班齐读单词的掩护，压着嗓子轻轻哼了一句改编副歌。

　　声音极轻，刚好够四人听见。

　　就是这一秒破绽。

　　“最后一排。”

　　老师声音突然停下，平静开口。

　　全班齐读声瞬间戛然而止，教室瞬间安静。

　　周彦生歌声卡喉咙里，当场僵住，动作骤停。

　　“站起来。”老师看着他，语气平淡，“刚刚哼什么呢？早读没唱够，上课接着开演唱会？”

　　周彦生头皮发麻，乖乖起身，手足无措站着，一句话不敢辩解。

　　老师目光扫过另外三人：
　　“你们三个也别装了。眼神飘来飘去，纸条传得挺开心是吧？”

　　李想、楚垣修、颜任三人，再能演也没用，当场被精准点名。

　　没办法，四人只能依次站起来，一排立在后排，场面和早上罚读古文如出一辙，熟悉的社死又来了。

　　“把纸条拿出来。”老师抬手。

　　周彦生老老实实把那张写满魔改歌词的草稿纸递上去。

　　老师接过，低头把纸上的歌词通读一遍，嘴角压不住笑意。

　　“本事不小，早读演完，英语课还续上专场。”老师抬眼看向四人，语气带着戏谑，“既然这么热爱表演，别藏在后排小声哼哼。上来，到讲台这儿，把你们写的这首，完整唱一遍。”

　　此话一出，全班瞬间炸开细碎的哄笑。

　　周彦生眼睛都直了，一脸不敢相信：“老师，还要上台啊？”

　　“不然呢。”老师扬了扬手里的草稿纸，“创作都写出来了，藏着多可惜。唱完，咱们再继续上课。”

　　四个人面面相觑。
　　李想脸上那股懒散劲儿直接僵住，楚垣修也没了往日游刃有余的淡定，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颜任，眉峰都微微跳了一下。

　　推脱不掉，四个人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从座位走出来，挨个站上讲台。

　　台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身上。

　　林闲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动，憋得想笑，又要维持体面，只能把头偏向窗边。
　　舒只只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抬着眼看向讲台，嘴角忍不住扬起来，浅浅的笑意漾在眼底，怕被台上的人看见，还悄悄低下脑袋掩了掩。

　　台下此起彼伏的窃笑声不断。

　　周彦生万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起调。

　　一开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唱两句，被老师提醒大声一点，才稍稍放开音量。
　　魔改的歌词从讲台上传出来，“早读困得那么深，睡的那么认真……”

　　李想站在一旁百般窘迫，半推半就跟着合声；楚垣修尴尬地轻轻打节拍；最搞笑当属颜任，一脸淡漠冷脸，仿佛被迫营业，嘴上却老老实实跟着哼完每一句。

　　四个人站在讲台上，一个主唱，一个伴唱，一个打节拍，一个高冷工具人跟唱，场面滑稽又荒诞。

　　全班同学再也绷不住，哄笑声此起彼伏。

　　林闲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舒只只捂著嘴，眉眼弯成两道柔和的弧线，笑得肩膀轻轻抖动。

　　短短一小段唱完，周彦生恨不得原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唱毕，四人僵在讲台，等着老师发落。

　　英语老师将纸条折好放在讲台边角，忍着笑开口：
　　“唱得倒是整齐。创作天赋收一收，课堂上留给课本和单词。回去坐好。下次再让我听见课上哼歌传纸条，就不是唱一小段这么简单。”

　　四人如蒙大赦，快步溜下讲台，逃回自己的座位，一个个埋着头，不敢跟周围任何人对视。

　　周彦生坐下之后，整张脸还发烫，用气音哀嚎：
　　“完了，这下全班都记住我们的演唱会了。”

　　李想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后再也不随便改歌了，社死双重暴击。”

　　楚垣修揉了揉眉心：“千算万算，没算到老师真叫上台演唱。”

　　颜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副不想回忆刚刚画面的模样。

　　林闲侧过头，看向狼狈不堪的四人，笑意还没散尽：“这下过瘾了，专属专场，全班观众。”

　　舒只只抿着唇，眼底还留着淡淡的笑意，默默把一张记着语法的便签推到他们桌沿，没有调侃，只安安静静提醒他们听课。

　　经过这一番当众公开处刑，余下半节课，后排彻底安分。

　　没有人传纸条，没有人偷偷哼歌，连发呆都收敛几分。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海风轻轻吹动窗帘。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重新拾起课本讲课，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少年人的窘迫来得快，快乐也来得快。
　　哪怕当众上台社死一场，等下课铃一响，大概又会打打闹闹，把这份尴尬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