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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 “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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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青鹭心口一紧。
他出来没穿弟子服,只穿了身普通衣裳,甚至戴了顶遮蔽性极好的幂篱。
这人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严青鹭沉默间,甲板另一侧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起了争执。
这人下意识转头去看,再回身时,少年已经不见踪影。
严青鹭寻了处角落蔽身,等停岸后,火速下了飞舟。
遥远的东壑洲上,无极宗大弟子应青亲自带领九只金翅鸟,挑着万金聘礼下到剑宗,却得知剑宗小公子封逍逍已于昨夜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
这不就是逃婚吗?
封逍逍逃婚,还是逃的与无极宗主宋方舟的婚约。
东壑洲众仙门瞬时炸了。
仙门百家好奇得不得了,纷纷派出手下探子寻人。
这位封逍逍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悖逆冷酷无情残忍嗜杀的大魔王宋方舟?!
浑然不知自己登上仙门热榜第一名的封逍逍封小公子,此时正在西蒙部洲的一片荒野上……追兔子。
严青鹭害怕真被那怪人盯上,逃命似的奔下飞舟后,火速乘车赶到下一个城池,随便找家食肆休整完毕,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份地图。
这是史良下山买田时,从一个残了腿的修士那里淘来的,上边用符号标注了各洲的藏宝点。
严青鹭此番下山,一是不齿那无极宗主的卑劣行为,这其二嘛,自然还是为了他的飞升梦。
当务之急,仍旧是拥有一柄自己的剑。
剑宗名剑何其之多,严青鹭打小在剑阁里满地爬,认识的存世名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命剑这东西吧,是剑选人,不是人选剑。
闹市铁匠铺上随便买把铁剑,严青鹭拿起来也能打一圈。
但其于修行无益,也做不到召之即来,念出剑随。
此地地势开阔,是一处广袤山野中的缓坡。
按图上所示,这附近应是有一处小型陨铁矿。
寻常仙门名士自然看不上小小的矿脉,因此这地方人迹罕至。
严青鹭在半人高的草坡里找了半刻钟,俱无所获。
他嘴里嚼着白嫩草根,头顶盖了片肥硕叶子,几乎快把那张薄薄的羊皮地图盯穿了。
视线里霍然撞进一个小白点。
嗯?
严青鹭定睛一看,是只兔子在吃草。
还不是只普通的兔子。
金色眼睛,厚厚皮毛上长着绮丽五色花纹,额头上还长了一对小角。
严青鹭瞪大眼睛。
他博览群书,什么志怪笔记都看过,长这种怪模怪样的兔子还是第一次见。
严青鹭收起地图,放轻脚步,缓缓走近那兔子。
就在他即将得手时,兔子仿佛后背长了眼睛,嚓一下就蹦了出去。
严青鹭哪能任它溜走?于是开始它逃他追。
地图上的标注其实不太详细,除矿脉、灵兽、药草等修士最为关心的点外,还特别用红色勾画出了大片黑色区域。
一旁同样用朱红批注:高危,非分神期以上修士勿入。
严青鹭高高兴兴地追着兔子,越过了那道红线。
剑宗。
九只金翅鸟展开华丽羽翼,在藏锋山顶盘旋嘶鸣,甚是壮观。
封正正好说歹说,保证一定会把那个逆子外甥抓回来,打包好送到无极宗,方才把应青恭恭敬敬给送出了剑宗大门。
等人飞远了,他才猛地吐出一口气。
妹妹封映笑生下封逍逍就去了,他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外甥拉扯大,还没怎么享受天伦之乐呢,现在竟要便宜宋方舟那个老畜生。
封正正颇觉自己命苦,忍不住悲从中来,身形摇晃就往一旁倒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搀住了摇摇欲坠的剑宗。
封正正转头一看,长啸一声:“阿明——”
公冶明面无表情,确定剑宗站稳后,动作干脆利落往后一撤,行了弟子礼。
无极宗下聘这么大的场面,剑宗内门弟子们自然齐齐出场,在广场上站得密密麻麻。
战堂弟子个个站得笔直,直到封正正冲他们无力摆了摆手,公冶明严肃一点头,众弟子才行礼退下。
外事堂以史良为首的一群弟子散漫惯了,送走无极宗人后,就地一坐开始推牌九。
“哼,姿态散漫,聚众赌钱,外事堂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
青年一身内门弟子长袍,身形高大,生了一双三白眼,目光轻蔑地从外事堂众人身上掠过。
“站住!”
史良把牌一扔,站起身叉腰,脸色沉下来:“魏锋,你存心找事?”
剑宗已多年未收徒,下辖三堂,戒律堂,外事堂与战堂,由三位长老分别管制。
戒律堂大长老已闭关三月有余,今日来的是首徒魏锋。
魏锋冷哼一声,剑指掐诀,平地起风,将地上那堆牌炸了个粉碎。
史良暴怒,立刻冲上去,被师弟们拼命拦住。
“师兄,师兄别冲动!”
戒律堂魏锋与史良、严青鹭向来不对付,从小打到大,整个宗门无人不知。
魏锋一脸不以为然,看着史良冷声道:“怎么,我哪里说错了?”
史良怒视着他,“咱们外事堂上月给宗门拉了多少田地金银?你眼瞎了看不见?”
说罢遥遥朝高台恭敬一礼,“再说,咱们宗主都没发话,你在这里跳什么脚?”
师弟们听了,也壮起胆子,三言两语纷纷附和。
“就是,你们戒律堂除了整日鞭笞罚人,还有什么本事?”
“仗着自己是大长老首徒,在宗门里飞扬跋扈!”
“你真这么厉害,去挑战公冶明啊!”
这个名字仿佛戳中了魏锋的痛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手中剑已出鞘三分。
史良摆出迎战姿势。
高台上的封正正听见吵嚷声,看了过来。
魏锋冷哼一声,路过史良时,压低了声音,阴恻恻道:“与那魔族余孽同流合污,不就为了让宗主高看你一眼?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史良收回目光,宽慰师弟们几句,宣布今晚他请客,去神仙居搓一顿。
公冶明送走剑宗,步履稳健走下台阶,冲史良点了点头。
史良恭敬回礼,转身欲走。
“请等一下,史良师弟,宗主另有指示。”
严青鹭追着兔子跑下草坡,越跑越觉得周遭景物不对,连忙止步。
“嗯?天黑了?”
方才还是白天,此刻却几乎看不清脚下路了。
可一转头,三步之外晴空万里,分明是另一番景象。
他迅速回身后撤,一刻钟,两刻钟,怎么也跑不出黑云蔽日的范围。
一方天地,两处景象。
完了,中招了。
仿佛为印证他这个结论似的,耳边倏然响起女子的娇笑声。
严青鹭手指微动,手上多了柄铁剑,昨日才在集市上买的。
“小公子,警惕性这么高啊。”
女子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辨不清方向。
严青鹭感觉脸上被一层轻纱拂过,伸手一抓,却空无一物。
鼻尖闻见一阵异香。
“小公子,相逢即是有缘……”
“此处脱离凡尘俗世,乃是一方外之地……”
严青鹭感觉肩膀攀上来一双柔若无骨的手。
“春宵苦短,不如同奴家做尽那极乐之事……”
严青鹭不为所动。
肩膀上的手移开了。
异香味道越来越浓。
严青鹭意识混沌起来,猛地咬了口舌尖,低头看清了异香味的来处。
脚底下哪里是什么杂草坡,分明开满了葳蕤艳丽的芍药花。
大量花粉从花丝中溢散而出,无孔不入地散发着异香。
严青鹭使劲晃了晃脑袋,发觉身体内部难以言喻的地方竟开始发热……
花妖?不,听它这露骨的挑逗,应该是魅妖。
而且以他结丹中期的修为,竟然抵挡不了这侵入四肢百骸的异香,此妖的修为恐怕在他之上。
严青鹭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不知道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里,没了凡尘修士的威胁,山野精怪若是得了机缘,修行能达到极其恐怖的程度。
短短三天时间,先后遭遇轻薄、逼婚,现在还碰上个莫名其妙的魅妖。
他严小公子真是倒霉到家了。
“小公子……”
“小公子……”
“何必强捱?有欲念不是错,做人本就百欲缠身,放纵一时又何妨?”
魅妖的声音愈发娇媚勾人,似水蛇般自下而上一寸寸缠上他身躯。
严青鹭却知道,这蛇是要咬人的。
魅妖见猎物双眼紧闭,弥足深陷的模样,终于亮出等候已久的獠牙,对着严青鹭脖子就要咬下去。
锵——
满口獠牙被铁剑死死架住,严青鹭顺便在铁剑上抹了把手心,给自己放放血,换得短暂的清醒,随即一个火焚术扔出,掉头就跑。
魅妖在身后发出愤怒的嘶吼。
那点火没怎么费力就被灭了,魅妖重整旗鼓,准备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小子。
它刚迈出一步,忽然定在了原地。
明明方才还稳占上风的魅妖,不知怎的竟浑身僵硬,抖如筛糠。
它动作迟缓,转身去看。
嚓。
魅妖整颗头颅刹那间被无形利刃均匀切割,散作七八块,掉落在地,血迹喷溅而出。
头顶阴云随着魅妖的死四散开来,却有更加恐怖的阴影遮蔽了这方天地。
一道白影由远及近穿空而来,脚下土地随着他迈出的步子一寸寸凝结成冰,整片山谷几息之间被全部冰封。
这人没有分给死不瞑目的魅妖半分眼神,循着那缕心脉相系的牵引往前走去。
严青鹭躲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他背靠山壁,浑身燥热难耐,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该死,这魅妖的毒好生厉害。
严青鹭又在胳膊上开了条口子。
“嗬……嗬……”
放血只能让他坚持几息的清明,身体却越来越燥热难耐,严青鹭扔掉铁剑,解开衣衫。
“呃……嗯!”
严青鹭仰头纾解,呼吸难耐间,竟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秘境中轻薄他的那个混账。
软的,烫的。
还带着几分甜味。
严青鹭很不想承认。
那个吻,其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不堪。
山洞外,白影无声默立良久。
严青鹭每一丝溢出喉咙的声音都被他听了去。
修长指节按在石壁上,手腕青筋暴起,与他平静无波的神情相去甚远。
不知过了多久,严青鹭手都酸软了,下腹那股毒辣的燥热才被压下去。
他打坐调息片刻,给自己喂了几颗归元丹,想着外边还有个等着喝他血的魅妖,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转过山壁,刚走几步,突然被地上的什么东西一绊,直直往地上栽去。
托住他的垫子又软又热,是个活人。
“……”
严青鹭惊呆了。
他蹲下身,探了探对方鼻息,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瓶放在这人鼻尖下方。
“咳咳咳……”
严青鹭连忙将人扶起。
“慢些,你这小孩,怎会在此?”
这人一身药宗弟子服,身量比严青鹭高出半个头,看年纪,最多不过十六七岁。
少年表情懵懂,视线停在严青鹭被咬破的唇上,开口问:“哥哥,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