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sudeny

9、第 9 章 （修）是意

　　午休过后，颜简初洗完脸接了壶冷水，坐在旁边等水烧开。客厅很空，她的东西撤去，只有几件日用品还留着。

　　玻璃门留了道缝，纱帘被吹得鼓起来。颜简初盯着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纱帘拉开，窗外阳光正好，树枝在风中摇摆，沙沙作响。

　　水烧开了。她往杯子里倒了点，中和里面的凉水，缓缓喝了几口，然后冲了包感冒药。盒子已经空了，她的感冒仍不见好，喝完药又打了两个喷嚏。

　　颜简初在茶几旁坐下，镜子摆在正前方，准备简单化个妆。受情绪影响，她这些天的气色一直不太好，整个人提不起精神，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今天似乎好了一点。她能感受到太阳光落在身上，微风从身体穿过，那种自然的温度很舒服，她想再出去走走。

　　颜简初习惯了淡妆，本身也更适合。薄层粉底液打底，简单修饰眉形，眼影挑的粉色号，定妆后薄涂口红，但她今天拿了支变色唇膏。对着镜子瞧了瞧，唇色透出一点淡粉，没有很夸张。

　　桌面的物品归位后，她换了件白色长裙。

　　室外比想象中更热。颜简初走在屋檐下，房檐相互掩盖，遮住了部分光线。她先在古玩店走了一圈，老板正在躺椅上睡觉，手里拿着蒲扇，鼾声很响。出门穿过小道，转角处有家手工店，三张竹椅放在门口。

　　她走进去，左面的白墙上挂了一排帆布包，颜色偏于复古，布料摸起来有点粗，她凑近看，应该都是店主自制的。包底下有张木桌，摆了好几款布料，还有各种成品展示，布面书皮、杯垫、发圈、布艺台灯，品类丰富。

　　裙摆忽然有拉扯感，她低头看见一只黄色小狗，颈部挂着粗布制成的围脖，正拽着裙摆在她脚边翻滚娱乐。

　　“多布！回来。”

　　小狗立马松开，哼了两声又跑去别处玩耍。

　　一个女人站在缝纫机旁，头发扎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脸很圆，看上去四十多岁，面上没什么表情，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对不起，这狗比较贪玩，”女人视线落在她的裙摆，“没弄坏你的衣服吧？”

　　颜简初低头瞧了一眼说没有。

　　“那就好。”女人似是松了口气，又问她，“有看上什么喜欢的吗？想自己做也可以，这里有机子和布料。”

　　女人指了指手边的缝纫机和旁边的木架，里面堆满了布料，样式很多，各种风格都有。

　　她说再看看。目光落在桌子后边，架子分成两半，摆的木雕成品，风格不一，上层以大摆件为主，牛、龙、胖和尚之类，下层是一些小动物、蘑菇、梳子。她最喜欢的是底层，上面放了很多可爱的勺子，让她想到了尹悦。

　　“这些都是我老公弄的，”女人看她感兴趣，于是说，“你要做也可以，但是可能要等他回来，我不会搞这个。”

　　“没关系，我买几个成品就好。”颜简初挑了三个不同样式的木勺，抬头问，“我想做三个杯垫，可以吗？”

　　“好。”

　　她带着颜简初去选布料。颜简初没有过多犹豫，尹悦喜欢可爱的东西，这类面料都很软，母亲和她偏向于简约，于是又拿了两块复古风布料，材质略硬。

　　“我该怎么称呼您？”颜简初裁布时问她。

　　“我姓方，他们都喊我方姨。”

　　方姨在旁边静静地看她操作。偶尔提出点小建议，她学得快，杯垫的图案和轮廓裁好后，方姨教她用缝纫机，布料放在压脚下面，降压脚固定，踩脚踏板，机器开始运作。

　　“刚开始可以慢一点，感受速度的控制。”方姨用废布示范，起身把位置让给她。

　　颜简初坐下后用铅笔标记，然后小心将四周缝合，预留的反口暂时不缝。

　　“你很聪明。”方姨不吝啬地夸奖，给她递剪刀。

　　“以前经常看外婆用缝纫机，所以没那么陌生。”简初弯唇笑道，布料四角裁剪后，从反口翻回正面。

　　方姨点点头，神情柔和：“挺好的。”

　　颜简初看着手里的布，没明白方姨具体的意思。是半成品挺好的，还是看外婆用缝纫机这件事挺好的，她回头，两人目光相接，方姨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她能感受到情绪在流动，那双圆润的眼睛是一道出口。

　　她拿起铅笔在辅棉周围划线，再沿着线缝合，方姨把棉花放在她手边，颜简初抽了一团从反口塞进去，最后缝合反口。

　　有了经验后，接下去的速度更快，主要是刺绣费了些时间，她自己的选择用丙烯笔写上去，剩下两个方姨帮她绣好。

　　结账时，方姨额外赠送她两个小挂件，早上刚做好，可以挂在包上，正巧她的包比较多，添些挂饰也不会那么单调。

　　颜简初道谢离开，挂钟显示时间为四点。出门后有个岔路口，沿小路走下去有一片菜地，里面种了玉米、黄瓜、青菜，再远一点可以看见稻田，连接着更远的山丘。

　　阳光落下来有点晒，她穿着高跟鞋，脚也不太舒服，中途返回，改走另一条路，远处有家茶饮店。

　　店内装修相对普通，但胜在安静。服务处只有一人，是个短发姑娘，狼尾发，戴着口罩，穿黑色背心，正倚着墙低头玩手机。

　　察觉有人进来，她抬眸瞧一眼，手机插回口袋，起身问她要喝什么。

　　颜简初点了杯乌龙茶。服务台旁边有个铁架，随意摆了几本杂志，日期都比较久远，她随手拿了一本，内容与茶艺相关。

　　位置靠窗，这里地势更高，一眼望去，正好能看见那条小路。菜地挨着树林，再旁边有条小河，树好像长在水里，枝干垂下来，流水从中缓缓淌过，波光粼粼。

　　杂志一页页翻动，颜简初的心思早不在上面，她还在想上午的事。她喜欢按部就班的生活，尽管无趣，但总归安全。来到洋里已经不在她的计划之内，这是意外，是状况，是暂时，也是风险。她应该尽快离开，回到原本该去的地方，按照规划的那样，和林安研短暂叙旧，参加她的婚礼，然后返回东泯。

　　事情发展早已偏航，如果她答应陈希遇，在这有了留下来的理由，之后的事就不再可控。人一旦有了情感羁绊很容易变得犹豫不决，而这里的牵绊太多了，她怕自己陷在里面，最后患得患失，一无所有。

　　左手不小心打翻了杯子，茶水泼出来，打湿了杂志和她的裙子，水从小腿流到脚踝，碰到伤口牵出丝丝的疼。

　　慌忙抽纸巾擦拭，半包纸仍然不够。短发女孩注意到她的状况，拿来桌布和一包新的抽纸，毛巾盖上去水马上干了。

　　“不好意思，杂志多少钱，我赔你一本。”颜简初感到非常抱歉。

　　“没关系，待会晾干就好了。”女孩把空玻璃杯收回，捏着书脊掸了两下，说，“稍等，我给你换杯新的。”

　　”没事，”颜简初扫了眼时间，已经五点，“我也该回去了。”

　　结完账，她在桌上放了十五元，压在抽纸下面。

　　由于前面改道，颜简初找不到原路。手机信号不好，导航很难加载，放大路线图能看出大概的方向，但毕竟不明确，她还是被带偏，迷路了。

　　房屋建筑都差不多，她换了好几个巷子，导航可能没有更新，路线完全对不上。太阳落到山下，但气温依旧，她能感觉后背浮了层汗，热气将她包裹，脚后跟磨破了皮，血丝渗出来，是比刚才更深的痛感。周围空无一人，后知后觉的害怕漫上心头。

　　颜简初坐台阶上休息了两分钟，忽然听见两个人谈话，有道声线很耳熟，听不清交谈内容，随即交谈停止，仅剩下脚步声，由远及近。

　　视线递过去，高挑休闲的身影映入眼底，是杨楚白。对方很明显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半空中相会，一间房屋的距离，两人皆是一愣。

　　颜简初先反应过来。气氛有些尴尬，她抿抿唇，微笑着同他打招呼：“你好。”

　　杨楚白微微颔首，正色道：“怎么一个人坐在那里？”

　　颜简初心里的恐惧感在看见他后得到缓解，回道：“我迷路了，信号也不好。”

　　杨楚白看见她的手机，明白缘由，又问：“你要去哪？民宿吗？”

　　她点头说是。

　　“你走反了，”杨楚白伸手指了方向，“你应该往那走，在这边完全是兜圈，出不去的。”

　　“难怪，”颜简初这才知晓问题所在，弯唇微笑，“谢谢你。”

　　她拎包起身时，听见杨楚白说：“我送你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