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sudeny

10、第 10 章 （修）她变

　　“你刚来不熟悉，村里小路也多，很容易走错。”杨楚白解释自己这样说的缘由，避免误会，“这里回民宿有点远，我带你过去也能安心点，毕竟还是存在一定的风险。”

　　颜简初蹙眉问：“什么风险？”

　　安心和风险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她首先想到的是人身安全问题。上午的新闻好像播报了一起女性独自旅游在居住点失踪的事件，想到这些，她瞬间毛骨悚然，表情沉了下去。

　　“再次迷路的风险。”杨楚白想的没那么复杂。

　　尽管用词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但那也的确是个风险。从这回去的路都比较正规，村里的风土人情他是了解的，找不到方向问一下就行。但他更担心她会走偏，手机没有信号，出了状况联系不到人，像上次一样，那才是最可怕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颜简初认可道，向他走去。

　　“不过，你是要往那走吗？”她伸手指了对面那条路，说，“方向完全不同，会不会耽误你？”

　　“不会，”杨楚白的语气很松弛，“晚点回去也不影响。”

　　颜简初点头，垂眸看着路面，说那就好。

　　两个人静静走在路边，杨楚白站在外侧，隔着一拳距离，时而靠近，时而更远。天空的云朵呈现淡淡的橙，三两只小鸟停靠在电线上，发丝在微风中漂浮，轻轻擦过他手臂的皮肤，掀起丝丝麻麻的痒。

　　杨楚白比颜简初高一些，目光稍微偏移就能清楚地看见她，在她发现之前再悄悄转向别处。她的头发看上去很顺滑，冷棕色，应该染了有些时间，根部能看见小段的黑色。长发披散开，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上衣露肩款式，把肤色衬得更白，站在那不说话，气质清冷疏离，看上去不好接近。

　　她变了很多，杨楚白心想，视线很自然地移开。

　　颜简初没发现杨楚白在观察自己。余光瞥见一抹蓝，是他上衣的颜色，搭配牛仔裤，整个人被落日染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杨楚白假装不经意偏头，恰巧遇见她的目光，捕捉到她眼里一瞬间的错愕，她礼貌微笑，低头继续看路。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难堪，反而很惬意，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你下午是在村里逛了一圈？”杨楚白主动寻找话题。

　　“嗯，简单走走。”

　　“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颜简初顿两秒，抿唇思索，“很放松，也很舒服。”

　　“前面那家扎染店有去吗？”杨楚白抬颌问。

　　颜简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一间小铺，她摇头说没有。

　　“在东泯玩过吗？”

　　“听说过，但没接触。”

　　“有机会可以试试，我感觉还挺有意思。”他唇角上扬，眉眼浮起笑意，“今天太晚了，不然我带你进去，免费。”

　　颜简初笑问：“你请客？”

　　“嗯。”

　　“包括指导吗？”她挑眉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杨楚白对她说，“包教包会。”

　　颜简初笑而不语。

　　杨楚白过了几秒，问：“怎么样？有兴趣吗？”

　　她微微笑着，没有明确答复，“考虑考虑。”

　　杨楚白理解她的意思，不再过多追问。

　　她走得比较慢，鞋跟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杨楚白默默迁就她，配合她的步调，忽地声音消失，她叫了一声。

　　杨楚白回身见她停在原地，鞋跟卡进地缝里，尝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颜简初无奈笑了笑，“不小心卡住了。”

　　杨楚白叫她站着别动，然后走到她旁边蹲下身把鞋跟拔出来，起身时留意到她脚后跟的血迹。

　　“谢谢。”

　　“你的脚磨出血了。”杨楚白站在她面前，担心道。

　　“嗯，”她低头看了眼，语气平静，“回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换双拖鞋吧。”他建议道。

　　颜简初想说不用，她还能撑一会儿。连续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她转身避开杨楚白，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喝水，走到旁边的石凳坐下。

　　“有纸巾吗？”颜简初问他，“我的在下午用光了。”

　　杨楚白没带，他知道附近有个小卖部，“你在这等我两分钟。”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颜简初脱了高跟鞋，看着脚上的伤口，吸了吸鼻涕，后悔穿这双鞋出门。风吹过，她将头发别至耳后，远处有三个小孩正在路灯下扔石子。

　　地面画了好几个方块，轮流把石子扔进去，然后在方块之间跳跃。他们看起来和尹悦差不多大，此时的尹悦又在做什么呢，或许刚下课，她比较拖拉，经常很迟才走，或许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又或许正跟贺晏蓝他们吃大餐……

　　那群孩子方才还在吵架拌嘴，短暂神游的间隙，已经手牵手坐在地上分享零食。

　　“我和小秋中午坐在小卖部看动画片。”

　　“原来世界上还有音乐老师、美术老师和舞蹈老师。”

　　“那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

　　“听起来很厉害。”

　　“为什么我们没有呀？”

　　“不知道……”

　　这时候杨楚白拎着袋子走出来，三个小孩眼尖，拔腿跑过去把人围住，嘴甜地喊他叔叔。

　　颜简初听后差点没忍住笑。饶有兴趣地看了半分钟，林安研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怎么想的，决定了没有。

　　她把上午那件事告诉了林安研，一方面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另一方面，也希望有个人能给点意见，林安研对此表示非常理解和支持。她那刻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她多么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坚决地反对，这样天平就会失衡，她会庆幸，同时也必然伴随着痛苦。可是林安研没有那么说，没有人会那样说，也包含她自己。她终究不是那样的人。

　　“真不应该坐这里。”颜简初低声呢喃，将消息发送。

　　“你说什么？”

　　她抬眸，看见杨楚白站在旁边，三个孩子已经不见踪影。他手里的袋子是红色的，里面的东西看不清楚，只有轮廓露出来。

　　手机屏幕摁灭，颜简初发现杨楚白在她脚边放了双白色拖鞋。

　　“穿这个吧。”他说。

　　颜简初没想到这个人会这样体贴，迟疑片刻，道：“谢谢你。”

　　她把脚伸进去，码数大了点，但质感很舒服。

　　杨楚白接着从袋子里拿出两包手帕纸递给她，过了两秒，又递来一包三字润喉糖，“嗓子不舒服可以含这个，我用过几次，效果挺好的。”

　　蓝白色包装，他说是薄荷口味。

　　颜简初伸手接过，“谢谢。”

　　“还有两包小零食，看见就顺手买了，”杨楚白从袋子里拿出来，“刚才被三个小朋友分了，所以只剩下这些。”

　　颜简初手里拿着这些东西，冰冷已久的心好像被人放在了太阳底下，是很陌生的温暖。

　　她仿佛站在跷板中点，只要有人轻轻推动，就会失去难得维持的平衡，整颗心变得七上八下。

　　“礼尚往来，”她说，“我也给你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