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sudeny

11、第 11 章 （修）只是

　　颜简初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包里，低头翻了一会儿，找到下午给自己做的杯垫，递给他。

　　“我在手工店缝的，可以放在杯子下面，防烫。也算个装饰品。”

　　颜简初说完，拿起保温杯喝水，抬头的角度正好看见他的手，指腹在织布上轻轻摩挲，然后翻到另一面。

　　他的手挺好看的。指甲剪得很干净，手背宽大，青筋交错，像藤曼缠绕着树干，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杨楚白眼睛往下看，察觉到她的目光，手很自然地换了动作。

　　杯垫是用土白布制成的，能看见纹理，粗粝的质感中又杂着几分柔和，他摸了摸边缘的流苏，说：“谢谢。”

　　他的声音很低，颜简初没听清。杨楚白把杯垫放进口袋，颜简初往他手里塞了颗糖，拎起高跟鞋和帆布包，站在他旁边。

　　“味道很不错呢。”是清凉的薄荷味，没有强烈刺激感。

　　杨楚白看着手里的小包装，愣了几秒，她已经往前走了，见他没有动静，又转过身来，倒退两三步，问他怎么不走。

　　此时起了风，他能感受到头发在乱动。眼睛循着声音望去，她站在路边，静静地看向他，纱裙被风牵动，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随时准备离去。只是这样的一刻，他好像等了很久。

　　“原来你下午去了方姨那。”

　　“是的。”

　　“有看到蓝叔吗？”他停了几秒，问道。

　　“没呢。”她不明白其间的联系，迟疑道，“我应该见到吗？”

　　“蓝叔是方姨老公，店是他们一起开的，”杨楚白同她解释，“方姨负责布艺，蓝叔管理木雕，但是他经常在外捕捞，你没见到也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颜简初说完，赞叹方姨和蓝叔技艺精湛。

　　杨楚白说村里像他们这样的人有很多。

　　“怎么突然感冒了？”杨楚白问她。

　　“那天淋雨受凉了。”

　　“有吃药吗？”

　　“嗯。”

　　“药还够吗？”

　　颜简初愣了下，如实说中午吃完了。

　　杨楚白没再多问，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神情有些认真，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

　　“到了。”杨楚白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说，“就在前面。”

　　“噢，嗯。”颜简初后知后觉，熟悉的建筑映入眼中，没想到时间会这样快。

　　杨楚白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路边灯光洒下来，感觉她和早上有些不一样。

　　“早点吃饭休息。”他说。

　　她微笑了下，说你也是。

　　往前走了两步，颜简初忽然想起雨衣还没还，回头看他没走远，立刻叫住他：“杨楚白。”

　　杨楚白听见声音后回头，目光落入她的眼睛。眉眼间藏着笑意，不细看难以发觉。

　　“怎么了？”

　　他淡定地问。在颜简初叫他名字的瞬间，他的心跳仿佛漏了节拍。他听过很多人叫他的名字，家人、朋友、陌生人，那于他而言只是一种代号，没有特殊含义，就像所有物品都有它的名称。

　　但这次不太一样。他第一次有了被记住的感觉。

　　“你的雨衣还在我那，等我一分钟，我拿下来给你。”颜简初对他说。

　　“下次，可以吗？”他指了指手机，面露歉意，“突然有点事情要处理。”

　　颜简初看他拿着手机，应该是准备打电话，笑了笑：“好的，你去吧。”

　　她挥手同他道别。杨楚白站在原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按下拨号键，转身原路返回。

　　有个视频会议临时调整至三十分钟后。他的步子很快，刚才吴老师发信息说要去镇上拿材料，问今晚学校那边能不能和他换班，他同意了，于是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把晚上的会议提前。

　　到家门口，还没等他开锁，门先从里面打开。奶奶站在里面，一身蓝粉色方格长裙，外边套了件针织马甲，鞋袜都穿好了，手里提着袋子，抬头看见他回来，眼里的光闪了闪，说怎么这样巧，她正要出门。

　　杨楚白垂着眼睛，注意到那个袋子，他中午见过，里面装的两件裙子，奶奶说是民宿一个小姑娘的，下午要补好，没时间去菜地，所以叫他过去帮忙浇水。他也是在返回途中遇见了迷路的颜简初。

　　“明天还不行吗？”天已经黑了，他不放心奶奶独自出门。况且奶奶每天上午都要去民宿打扫，明天可以顺手还了。

　　奶奶摇摇头说不行，“那个姑娘明天就走啦，而且跟人家说了晚上还，哪有变卦的道理。”她调皮地笑了笑，把柜子上的雨伞拿在手里。

　　杨楚白拦下，说：“我八点要去学校值班，顺便帮你送过去。”

　　“哎不用，我跟静明约好了要去她家听戏嘞。”话音刚落，手机忽然响起音乐，奶奶放远瞧见名字后接通。

　　“欸，静明啊，我现在还在家嘞，噢这么巧，就在那里等我，马上出来，好，先这样哈。”电话挂断，奶奶说静明吃完饭出来散步，在下面的路口等她，没时间再和他拉扯了。

　　“菜刚炒好摆桌上，饭在锅里，你要趁热吃噢，凉了对身体不好。”奶奶扔下这句话就跑出去了，一刻也留不住。

　　杨楚白关门洗手，盛了碗饭坐在桌旁，韩柳壹给他打来电话。

　　“我明天赶飞机回东泯，就不过去了。”

　　“什么事这么急？”

　　“新到的一批茶叶香味不对，过几天就要上新了，我得回去拍板。”

　　“行，”杨楚白舀了半碗鱼汤，打趣道，“定好闹钟，别再错过车。”

　　韩柳壹啧了声，“净说些不爱听的。”紧接着又叹气，“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度假机会。”

　　“村子又不会跑。”杨楚白笑话他。

　　“真是一点人情味没有，”韩柳壹吐槽道，“难怪某些人三十了还单着。”

　　“嗯，”杨楚白表现得一本正经，“你这是在夸自己富有人情味，所以换了十几个女朋友吗？”

　　“五个，是五个！”韩柳壹纠正他，深感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你说是就是吧。”杨楚白随意道。

　　“什么叫我说是……这分明就是事实，”韩柳壹自知说不过他，“算了，回归正题，下个月我们有个联名活动，我要按周发货，不能断料，你那边冷链够吗？”

　　“我协调一下。订单提前一周给我，临时加单提前48小时，按周二、周四两班发。”

　　“行，其他没什么事了。什么时候回来？”韩柳壹问。

　　杨楚白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说不确定，可能没那么快。

　　“什么叫没那么快？”林安研把她后半句话重复了一遍。

　　“三四节课总是要的，我还没把这个决定告诉书记，不知道她会怎样安排。”

　　颜简初刚洗完头从卫生间走出来，毛巾盖在头上边走边擦，在玄关处瞥见那双拖鞋，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面孔，她叫了林安研的名字，没来由地问：“杨楚白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