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颜简初有些昏沉,没有完全睡着,更像是处在一种中间状态,所以察觉有人靠近时,她立马睁开眼。
是一名服务员,手里拿着毯子正弯腰给她披上。
“是我吵醒你了吗?”服务员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动作顿了下,退开一些距离。
“没有。”颜简初身体坐直,毛毯从肩膀落到膝盖,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颜简初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但又不想浪费别人的好意,于是就简单披在腿上:“谢谢。”
“没关系,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服务员说,“不过,还是多亏了我同事,他心比较细。”
服务员转身离开后,颜简初看着毯子上的纹案发了会呆,或许是因为下午复诊没怎么休息,她感觉有些疲惫,手机解锁显示时间不算太晚,代佳妍在微信问她跑哪去了,两分钟后又发了一堆炸弹。
颜简初把毯子叠整齐放在旁边,拿起手机回到位置,代佳妍正趴桌上对着手机说醉话,看见她回来,立马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你跑哪去了,怎么消息也不回。”
“在旁边坐了一会儿。”颜简初看见她手机的通话页面,陆宣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现在过去接你们,定位发我一下。”
“我刚才不是发你了吗?”代佳妍皱眉,质问,“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看消息!”
陆宣白:“你几时发我了?”
代佳妍坚信自己发了,把手机交给颜简初,让她替自己作证。
颜简初拿到手机,聊天记录根本没有位置信息:“我现在发了一个,你看看。”
“嗯,我马上过去。”
陆宣白到的时候代佳妍已经睡了,他把人抱到车上,颜简初把衣服给他,没有上去的意思。
“不一起么?”陆宣白帮忙系好安全带问她。
颜简初摇头:“你送她回去吧,我有点头晕,想一个人走走。”
陆宣白犹豫:“有点迟了,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
“没事,你先送她回去,别着凉了。”
“行,”陆宣白只能依她,“那你注意安全。”
“嗯。”
车子汇入人流,月亮被两边高楼遮挡住,抬头只有四四方方的夜空,连星星也看不见,周边商店霓虹闪烁,人群进进出出,酒吧门口的空地因停车而显得格外拥挤,颜简初站在路灯下,忽然听见一阵哄笑,又有一群人从酒吧出来,三三两两勾肩搭背。
“杨楚白,你这就不够仗义了!”
“是不是金屋藏娇了?所以这么着急赶回去啊?”
“咦——这可就不厚道了!”
“没有的事。”
声音逐渐远去,颜简初回头看了一眼,只剩一行人的背影。
杨楚白回家已经是后半夜,公寓有几户阳台还亮着灯,楼道昏暗一片,顶上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光线微弱,还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杨楚白抄起床上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澡,再出来时,手机电量显示33%,开机后发现奶奶打了三个电话,那时候酒吧没接到,于是她发了一封短信:
「楚白,我今天做了肉酱,记了三罐过去,还有些熟食,要近快吃,前两天跟老王买鹿绒和西洋参。还有天七,吃了对身体好,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我跟爷爷都狠好」
奶奶的短信经常有错别字,他没说过,也没说的必要,只怪手机不够智能,无法自动校正。但那些情感就掺杂在这些错字里,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杨楚白本打算回条短信,打了几个字又转变想法,还是明天打个电话比较合适。
洗完衣服晾在阳台,远处工地的照明灯很亮,似乎能照亮半边夜空,让人怀疑黑夜是否真实存在,不久前的那个大坑已经填平,隐约可以窥见建筑的痕迹,那是希望的萌芽。
明明只相距几百米,仿佛是一位青年与老者的对望。每当那片高楼建起一点,杨楚白总是隐隐感到心慌,这座医院以胜利者的姿态迅速落地,极速扩张,如果到了那一天,他又该何去何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希望医院建得慢一点,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楼上的动静一阵接一阵,此起彼伏,有时候连耳塞都挡不住,反而越来越清醒,害他一点没了睡意。
或许男人天性就是如此下贱,杨楚白在心里狠狠地谴责自己,可楼上声音实在聒噪,让他忍不住联想,不自禁想起酒吧见到的那个女人。
陆欣然。
他当时忘记服务员说了什么,回过神后,只让服务员给她披件毯子。
他记得她傍晚穿的短T恤配牛仔裤,他记得她的身形很美,他还记得她的声音很好听……
杨楚白努力让自己摒弃这些肮脏的念头,自我嘲讽,云泥之别,她怎么可能看得上现在的自己。
/
近几日,全体组员都越发分秒必争,疯狂加班,连吃饭时间也被压缩,纯靠咖啡续命。
杨楚白站在开水房,喝了点热水,拖着步子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片刻,腹痛仍然没有缓解,李梓乐和陈语仝进来打水,看他脸色发白,连忙拔腿跑过去:“哥,你这是怎么了?低血糖?”
杨楚白摇摇头,低声道:“胃痛。”
“是不是因为最近饮食太不规律了,”陈语仝说,“感觉楚白哥整天坐在工位上,都没怎么吃饭。”
李梓乐点头认同:“要不然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我刚吃了药,缓一缓就行。”杨楚白强撑着站起来,没走两步差点摔倒,幸好两人手快从侧边扶住他。
“不行,必须要去做个检查,”李梓乐抬腕看表,接近下班时间,转头说:“语仝,我跟哥去趟医院,这边你先看着,有什么问题发群里,随时联系。”
陈语仝:“好。”
公司离医院不远,开车过去十分钟就到了,候诊区还有很多人排队,李梓乐取完号把票递给他看:“02诊室,前面还有六个人。”
杨楚白点头,手机页面停在工作群,随时关注新消息。李梓乐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继续处理前面遗留的问题。
因为中间跳了两个号,过了近半小时,广播提示轮到杨楚白,李梓乐立马收起电脑。
杨楚白跟着李梓乐,在他推门的时候怔住了,特意闭了下眼睛,生怕是自己用眼过度的错觉。
“哥,你站那干什么呢?”李梓乐进去没看见人,又退出来,拍了拍他。
杨楚白盯着门口显示屏上的照片和名字,反复确认后,移开视线:“没什么。”
诊室里还站着几个学生,颜简初正低头签字,然后学生抱着出科材料道谢离开,在门打开又关上的间隙,有几个患者试图混进来。
颜简初让他们先出去等,李梓乐顺手把门关紧。
她怕再有人进来,说:“帮我反锁一下,谢谢。”
诊室只剩下三个人,空间一下子宽敞不少,颜简初转了转笔,视线落在另一人脸颊,忽然顿住了,笔啪嗒落在桌面。
颜简初微蹙眉,拉了下口罩,在他刷完医保卡后点开门诊病历,看见基础信息,姓名是杨楚白,心里猜到七八分。
当事人正坐在凳子上,手里攥着那张票据,不停揉搓,颜简初看他一眼,声线平静而略显严肃:“你哪里不舒服?”
“胃痛。”
“多长时间了?”
“大概一周。”
颜简初敲着键盘,手忽地停住,转头看他:“是哪种痛呢?烧灼样、钝痛、撕裂样还是其他的?”
“烧灼吧。”杨楚白不经意地同她对视,企图从中得到些什么,但似乎什么也没有,目光下移,最终停在她的胸牌,照片和名字跟门口显示器相同。
“平常饮食习惯怎么样?”颜简初继续打字,“规律吗?”
杨楚白委婉说:“不太规律。”
李梓乐站一旁补充:“他每天只吃一餐饭。”
“工作再忙都要按时吃饭。”颜简初又问了几个相关问题排除其他疾病,“家族有没有消化系统的遗传史?”
“没有。”
颜简初点头,最后出于私心问:“家庭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兄弟姐妹?”
杨楚白僵滞了几秒,缓缓说:“父母已故,没有兄弟姐妹。”
他说完后,看见她继续敲击键盘,神情还和前面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是医生和患者的正常边界,杨楚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我这边先给你开几种药吃几天,如果后面症状没有好转再来做相关检查。”颜简初提交病历,叮嘱道,“回去注意规律饮食,不要吃刺激性食物,咖啡什么的最好别喝,记得按时休息,然后这边刷码付一下费用。”
杨楚白点开二维码,李梓乐把手机抢过去扫描,仍不放心:“医生,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急性胃炎一般及时干预调理就不会有大问题,”颜简初往后退了点距离,抬头说,“主要是不良习惯的调整,亲属多监督一下。”
“好的好的,感谢医生。”李梓乐说。
“没关系。”颜简初目光稍稍偏移,发现杨楚白正默默看着自己,她没有刻意去闪躲或逃避什么,越发坦荡体面,杨楚白内心就愈加煎熬。
推门离开,下一个患者进去,李梓乐跑去座位拿电脑,杨楚白站在原地,心不在焉。他不是陈安,她也不是陆欣然,不管怎样,终究是他的谎更多一些,他想回头再看一眼,但是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就连电子显示屏也被人挡住。
李梓乐回来拍拍他的肩,说一起去楼下拿药。
谎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揭穿,后面几天偶尔闲下来,颜简初回想起这件事,依旧后知后觉,他竟然也是替朋友相亲。既然所有的信息都是假的,那么……那次相亲又剩多少真实。
颜简初搞不懂为什么对这个人好奇,只能以一时兴起来安慰自己,分明没有多少次见面,每次都是那样短暂,像打结一样分开又交合,是因为世界太小了吗?她实在是捉摸不透。
周末在悦榕酒店有一场消化稳态调控与转化研讨会,颜简初对内容很感兴趣,于是在手机上报了名。下午会议结束,颜简初打车去找陈路,他正巧在这边一所高中做心理疏导 ,三天后女朋友生日,他一直没想好该送什么礼物,于是找颜简初帮忙参谋。
进商场没多久,陈路就被销售员连蒙带骗地带进美妆店,疯狂安利店内的礼盒套装,价格从520到1314不等,墨绿色包装盒装点着复古的花纹,三层设计囊括各类彩妆,各种花样雕刻十分精美,陈路被销售员哄得爱不释手,转头问她:“你觉得送这个怎么样?”
颜简初的视线从手机转移,蹙眉道:“不太合适,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哦,这样吗?”陈路没看出哪里有问题。
销售员幽怨地看她一眼,隔在两人中间,开始力挽狂澜。
陈路最后还是听取了颜简初的建议,销售员则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不翼而飞。
两人去了斜对面的精品店,颜简初看见一款很百搭的发圈,递给他看:“我感觉这个挺不错的。”
陈路猛然想起:“正巧她旧的发绳刚坏。”
他又从隔壁的专柜挑了款香水,两样东西一齐打包,本来陈路打算请她吃饭作为答谢,顺便问问这两天的基本情况,但他还要回去处理些事情,时间有点来不及,只能下次再约。
陈路离开后,颜简初独自在里面逛了一会儿,买了两套睡衣,再出去时已经天黑了,她拿出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半。因为在茶歇期间吃了三份甜品,颜简初暂时不觉得饿。点开导航发现这边离酒店不算太远,于是决定步行。
C出口外街景的商业化气息比不得正门,马路两边很多摊车,商贩站在里面,有烟气也有凉水,颜简初买了杯仙草蜜。
街道尽头过马路再左转,有一家新开业的便利店,巧克力打八折,颜简初进去买了两盒,出门在前面的台阶上看见了杨楚白,似乎正打电话,没多久便挂了。
她抬头看,发现那是一家洗浴泡脚店,推拉门上贴了张套餐价目表,部分图片和文字比较模糊,进去的大多是些男性客户。
杨楚白只是站在台阶上,额前的短发被风吹乱几缕,五分钟过去,他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
又过了几分钟,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里面有人眼尖,一眼看见地上的杨楚白:“嘿,这不是杨工吗?”
“小杨?你怎么在这?”站在最前面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混合着一种优越感,“你这两天不是去享办维修系统了?怎么样,问题解决没?”
“嗯,”杨楚白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都解决了。”
“杨工不愧是劳模哈,这种技术活还得靠你们。”有人笑道。
另一人又关心:“怎么站在门口?一起进去放松一下啊。”
杨楚白拒绝,说不用了。
那人立马拖着长调哦了一声,咧嘴笑道:“懂了!不习惯这种场合嘞!啧,也是,搞技术的都这样,老实人啦!”
几个人笑得开怀。
原来连笑都是能有口音的。
“解决了就好,”最前面那人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休息,报销流程记得走哈,我们就先进去了。”
那些人离开没多久,里面又出来一波人,满脸红润:“楚白?还没走呢?要不要跟我们去下一趴?”
杨楚白婉拒:“你们去吧,我就算了。”
“好吧好吧,那你回去注意安全。”一行人没多留他,自动分成两队上车离开。
颜简初站在后面默默注视着一切,眼睫下垂,手里的仙草蜜已经空了,走下台阶把瓶子扔进对面垃圾桶,转头看见杨楚白正沿着这条路直走,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路口处右转,人行道人不多,只是很多电动车往上面走,有点防不胜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杨楚白越走越快,两人距离逐渐拉长,在她不留神的瞬间,人不见了。
她继续往前走,左右张望,都没看见那道身影,这时有个男生骑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过,颜简初本能地往左边退,结果没站稳摔在地上,男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灯隔得远,颜简初看不清楚状况,只觉得局部皮肤发烫,摊开手掌凑近看,好像出血了。
“你没事吧?”
颜简初听见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她被人扶起来,对方交还礼品袋,近距离看着她,略显诧异:“颜医生?你怎么在这?”
“我……”总不能说是跟他过来的,颜简初低头回避视线,努力思考措辞,琢磨两秒,她很肯定地说,“我迷路了。”
杨楚白指了指她的手机:“导航不能用吗?”
颜简初指尖蜷缩,才体会到手机的质感,遂只好继续扯谎:“这边信号不好。”
杨楚白眼中流过一丝笑意,没再追问:“你住酒店吗?”
颜简初点头:“嗯。”
“哪个酒店?”
颜简初不明白他的用意,犹豫不绝。
杨楚白猜出她的顾虑,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你的手擦破了需要及时清理,对面刚好有家药店,如果你的酒店不远,我可以买完药给你带路,如果很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我那处理一下,然后打车回去。”
颜简初听完思考片刻,报了酒店名:“悦榕酒店。”
“那有点远了。”杨楚白说实话,询问她的意思,“你怎么想呢?”
颜简初擦了擦掌心:“就按你说的吧。”
前面又有辆电动车穿过,杨楚白拉了下她的手臂,颜简初重心不稳,整个人扑上去,另一只手不自觉攥紧他腰间的衣料,猝不及防地,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颜简初鼻尖不小心蹭了蹭,闻见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身体的热量穿透衣服纤维间的空隙,相互交织渗透,落在她的脸颊,晕染出一层淡淡的粉。
她能感受到胸廓起伏,自己的,还有他的。
正加快的心率企图揭示一个秘密,颜简初身体本能率先作出反应,推开了杨楚白。
“不好意思——”
“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互相掩盖,然后气氛变得微妙,颜简初目光很轻地落在他脸上,仿佛怕惊动表层的微小绒毛。
昏暗的光影模糊了一些东西,也给了人增添了一点勇气:“刚才你后面有车,冒犯到你了,抱歉。”
颜简初笑容很浅:“没关系。”
“我现在过去,”杨楚白指了下对面的药店,“你在这等我五分钟。”
“嗯。”颜简初答应道。
杨楚白转身刚走两步,又回来,问她:“你这次……不会再消失了吧?”
微风吹拂,颜简初睫毛轻轻颤动,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不会,我站这等你回来。”
“好。”
杨楚白说完便往回折返,站在天桥底下等红绿灯的间隙,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尾弯起弧线,颜简初抬眼看过去,他已经穿过马路抵达对面,身影被天桥遮盖,不一会儿又露出来,最后走进那家药店。
她往旁边缓缓移了几步,刚好站在他背面,静静注视着那道落拓的背影,天桥上的灯光格外明亮,车辆穿梭其中,一闪而过,来来往往,越过流动的时间,她用目光丈量两人间的距离。
杨楚白跟店员说买一瓶云南白药粉、碘伏,再拿两包棉签、纱布和胶带,趁店员打包的空隙,他转身看人还在那,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她正低着头玩手机,于是他又偷偷多看了两眼,直到店员轻叩玻璃柜,提醒他扫码付款。
药品和塑料袋摩擦,走路时沙沙作响。杨楚白顺手帮她提东西,说他的酒店就在前面,走五十米再穿个马路就到了。
酒店比较简陋,牌子都褪色了,有个字还缺了一角。一楼是间小卖部,杨楚白转头问她要不要买点什么,颜简初摇摇头说不用,于是杨楚白带她坐电梯上去,电梯空间狭窄,残留一股烟味,前面还站了一对小情侣,男生把头埋进女生脖颈,缠缠绵绵。
房间都在二楼,中途电梯不稳还颠簸了一下。颜简初慌忙抓住他的手,平稳抵达,她立马松手:“抱歉。”
“没关系,”杨楚白说,“走吧。”
两人刚出电梯,前台老板正在拆一盒新的避孕套,看见又进来一男一女,很自觉地把整个盒子放台桌上,朝他们笑道:“自取哈。”
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杨楚白语气平静地道谢,说不用。
老板卡顿半会儿又恍然大悟似的,脸上的笑更奇怪了,颜简初一脸正经,本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清者自清,多说反而多错。
刷卡进房间,杨楚白把房卡插进卡槽,把所有的灯打开,给她递了双一次性拖鞋:“卫生间在前面,你可以先去冲洗沙尘。”
“行。”颜简初低头,血渍混着沙砾,裤子也被磨破了一块。
简单洗完出去,她看见杨楚白正坐地上看手机,好像在回复消息,药都被他拿出来依次摆好。
听见她的动静,杨楚白放下手机,视线由下往上,拍了拍床,说:“你坐这,我帮你捈药。”
“我自己来就行。”颜简初不想再麻烦别人,坐地板上把裤脚挽高,撕开包装抽两根棉签,只是手不好发力,碘伏一直打不开。
颜简初看他好像真的在处理工作问题,也不想突然打断,自己又尝试几遍,仍无果。
杨楚白余光看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转头看她正拿着瓶子发呆,问道:“打不开么?”
“嗯,”颜简初把瓶子递给他,“你帮我拧一下吧。”
杨楚白把东西拿过去却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把她抱到床上,沉声说:“地板冷。”
紧接着抽走她手里的棉签,轻松拧开盖子蘸取碘伏,捏着她的指尖轻轻扫过伤口。
“嘶。”颜简初手缩了一下。
“疼?”杨楚白抬头问她。
颜简初点头。
“那我轻一点。”
颜简初垂眸看了会他捈药,然后被手吸引,他的肤色不算白,偏麦色,手掌宽大,手指骨节分明,血管脉络在手背一清二楚,独属于他的温度通过指尖的神经末梢层层传递,最后激起大脑兴奋,像有羽毛轻轻扫过,不知不觉地搅乱她的思绪。
他的头发很黑很短,光落在侧面,半张脸露在光影中,衬得鼻子更加立挺,颜简初想起前两天在医院碰面,问道:“你最近还胃痛吗?”
杨楚白单膝跪地帮她擦拭膝盖的伤口,说:“吃完药就好了。”
颜简初看着他把药粉铺在纱布上,粘好胶带后贴在伤口处,问:“那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最近都挺规律的,”杨楚白说,“只是今晚还没来得及,待会忙完再出去垫一下。”
“我请你。”颜简初放下裤腿说。
杨楚白把桌面收拾干净,药品都装进塑料袋:“不用,你先打车回去吧。”
“可是我也没吃晚饭。”颜简初站在他后面说。
/
两人下楼去了附近的小吃街,沿摊铺绕了圈,最后走进一家东北菜馆,恰巧前面顾客刚走,空出一张双人桌。
手机点完单,江质北微信问她下午讲座情况,颜简初发了几张照片过去。
杨楚白把烫好的餐具摆在她面前,然后才开始拆自己的。
让阿姨把开水撤走,他发现颜简初正看着自己,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怎么了,颜医生?”
颜简初晃回神,动了下杯子,说没什么。
她刚才在想洗浴店那番场景,过了会儿,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出差?”
“嗯,”杨楚白帮她倒水,说,“之前负责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上面让我过来处理一下。”
所以前面那批人大概率是他的上司,后面那些应该是同事,颜简初如此猜测,一不小心又走神了。
“你刚才说什么?”颜简初没听见。
这时开始上菜,阿姨端了盘猪肉粉条和锅包肉摆在两人中间。
杨楚白说没什么:“先吃饭吧。”
颜简初吃完两碗粉条已经饱了,陆续喝完杯子里的水,杨楚白负责解决剩下的菜。
杯子刚放下没多久,同事打电话询问几个病人的用药情况,半分钟挂断电话,颜简初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时顺便跟老板结了账。
推开门帘,外面的气温似乎更低一些,颜简初让他在原地等一下,转身跑进隔壁的便利店。
她买了条口香糖,撕开包装,递了一片给杨楚白。
他接过:“谢谢。”
颜简初把口香糖塞嘴里:“不客气。”
马路边有一段台阶,颜简初喜欢在上面走,但没多久又因为重心不稳掉下来。
杨楚白看见后把手伸过去:“你可以扶我的手。”
颜简初愣了片刻,本想拒绝,但左手已经抓住他的前臂,每次快要落下去时杨楚白总能给她强有力的支撑,后半段台阶她没再掉落。
“上次相亲,我应当跟你道歉,”走了一段路,杨楚白忽然说,“因为朋友临时接到工作走不开,所以我代替了他,希望没给你造成困扰。”
颜简初笑了笑:“没关系,我也是帮同事参加,算扯平了吧。”
但想到之后的事,她的笑容逐渐消失,停下步伐,试探问:“那天晚上,你应该很快就走了吧?”
杨楚白转身,柔和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
颜简初看见他点头:“我觉得你可能遇到急事先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你。又或许,你的本意就是要提前走呢。”
“对不起,我当时遇到了点事情,”颜简初解释,却又觉得每个词都那么空洞,“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
杨楚白只问:“那事情最后解决了吗?”
颜简初抿唇,笑笑:“嗯,都解决了。”
出租车停在路口旁边,颜简初拉开车门的时候,杨楚白叫住了她:“颜医生。”
颜简初转头,看见他大步走过来,弯腰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
颜简初回酒店,洗漱完已经十点半,有个同事问她爬山活动安排得怎么样了,她才想起来还有这事。
科室每年都会组织一些娱乐放松活动,这个时间点,按往常的惯例都是爬山。山的海拔不高,一般半小时就能登顶,大部分路程包车,结束后在上面吃一顿素斋,然后乘车回去,大致流程是这样。
也正因为没什么新意,办公室都没人爱去,只是带着实习生出去亲近大自然,让他们在准备考研的间隙放松心情。
颜简初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甚至连私人时间都被挤占,这种活动安排的小事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建群后把二维码发给相关老师,让他们传达下去。
处理完这些琐事,手机提示低电量,她把手机扔床上充电,摘发帽走到旁边吹头发。
十五分钟过去,手机解锁,提示有新消息。
%:「你到酒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