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7、第 7 章

　　开学的第一节课是色彩搭配。去年初次接触时还兴致跃跃的课程，今天却只让人昏昏欲睡。林诗婷半阖着眼，只觉得今天压根不宜上课，可偏偏课表还排得满满当当。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坐旁边同专业的赵语一把拉起她就往食堂走。
　　“怎么回事啊，今天这么没精神？”赵语关切地问。
　　“就是提不起劲。”林诗婷的声音闷闷的。
　　“这才刚开学呢！”赵语笑着拽紧她的胳膊，“走，吃饱饭就有精神了。”
　　Z大食堂的窗口琳琅满目，各式菜品应有尽有。打完饭菜，两人在喧闹的食堂里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正值用餐高峰，食堂里人来人往，好在学校有两个食堂分流，倒也不至于太过拥挤。
　　刚扒了两口饭，身旁就传来餐盘落下的轻响。林诗婷抬头，正对上一张含笑的熟悉面孔，宁深。他嘴角微扬，眼里闪着光：“真巧。”
　　林诗婷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两个食堂，不同专业，课表也毫无重合，这要是巧合，那也太过刻意了。
　　“还在生气？”宁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要不你说说，要怎么做才能消气？会回我消息，我都照办。”
　　“别和我说话。”林诗婷头也不抬。
　　“除了这条。”宁深从善如流。
　　林诗婷懒得搭理，专心致志地挑着碗里的米饭。坐在对面的赵语打量着这不同寻常的互动，小心翼翼的开口：“诗婷，这位是？”
　　“宁深，隔壁金融系大一。”宁深立即绽开明朗的笑容，主动接过话头，“你好。”
　　“你好你好，”赵语连忙回应，“我是赵语，诗婷的朋友，也是大一。”
　　宁深笑意更深：“听口音，是江城人？”
　　“这都能听出来？”
　　“巧了，”宁深挑眉，“我也是。”

　　林诗婷三两口扒完饭，转头看向还在细嚼慢咽的赵语：“要回宿舍吗？”
　　“啊？”赵语从饭碗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困了，想回去睡会儿。”林诗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你等我会。”赵语闻言立即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宁深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原来你们还是室友。”
　　林诗婷侧过头，眼神冷淡：“和你有关系吗？”
　　“自然有关系。”宁深放下筷子，声音温柔得近乎深情，“你的一切都和我有关系。”
　　“你要是一直这样说话，”林诗婷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警告，“下次我会当不认识你。”
　　她正要转身，手腕却被宁深轻轻握住。
　　“诗婷，”宁深仰头看着她，眼神诚恳，“我错了。”
　　林诗婷低头看向被他握住的手腕，眉头微蹙：“放手。”
　　宁深立即松开手，动作干脆。
　　“大学这几年，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过。”林诗婷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随便你怎么想，但请你不要再试图道德绑架或者强迫我做什么。我会很反感。”
　　“好。”宁深轻轻点头，目光依然追随着她。

　　林诗婷和赵语并肩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修长。宁深始终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从旁人看来，三人俨然是同行的伙伴，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赵语几次侧头想对林诗婷说些什么，目光掠过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在校园小径上轻轻回响。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林诗婷突然转身，目光直直迎上宁深：“你还有事？”
　　宁深停下脚步，站在树影里静静看她：“气消了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林诗婷忍不住轻笑：“我和你说的不一定是实话，你何必一定要问个明白。”
　　宁深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嗓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是。”他往后退了半步，“你回去休息吧。”
　　林诗婷转身走向宿舍大门，却在踏上台阶时忽然停住。她回过头，语气平静：“消息我会回的，你回去吧。”
　　宁深再次一怔，“这是施舍吗？”
　　“什么东西？”林诗婷一脸莫名，“只是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突然想通了而已。你怎么想得比我还多。”
　　宁深又笑了笑，有些释然。“说得对。……那我走了。”
　　“拜拜。”
　　林诗婷再次向宿舍楼里走去，她知道宁深这下肯定放心走了，便没有再回头看。

　　晚课结束后，林诗婷没像往常一样去食堂觅食，径直回了宿舍。桌上那堆零食还等着她临幸呢。
　　她泡了一碗藤椒味的泡面，吃到一半，于晓儿推门进来。
　　“吃过了没？”林诗婷吸溜着面条，“我这儿还有。”
　　“不用啦，刚从食堂回来。”于晓儿笑了笑，抱起洗漱篮，“我先去洗澡了。”
　　这时赵语凑了过来：“好吃吗？”
　　林诗婷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面，抬眼笑道：“有事要说？”
　　“一点点小事。”
　　“别墨迹，直接说。”
　　“白天那个宁深……是在追你吗？”
　　林诗婷微微蹙眉，不慌不忙的把最后几口面吃完，又喝了口汤，抽出纸巾擦擦嘴才说：“你对他感兴趣？”
　　“这么明显吗？”赵语抿嘴笑了。
　　“相当明显。”林诗婷往后一靠，“不过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我和他真没那么熟。”
　　“啊？”赵语一脸诧异，“你跟他……不熟？”
　　林诗婷仔细回想了一下，客观评价：“最起码没有和你熟。”见赵语还是一脸不信，她干脆摊牌：“这么说吧，我妈和他妈是老同学，所以我们小时候确实认识。但也就仅限于‘小时候’。大概六七岁那个时候吧，记不太清了。我和他家以前是邻居，所以小时候接触得多。后来他们全家搬离了江城，就没见过了。再次遇到是去年刚开学半个月那会儿，我和他在学校遇到，但我当时根本就没认出来。还是国庆回家参加两家聚会，才知道他们搬回了江城，而且他居然和我同校。”
　　“你这缘分……也太戏剧了吧？”
　　“什么缘分，别瞎扯。”林诗婷挥挥手，想驱散这个听起来过于暧昧的词。
　　“他喜欢你吧，我觉得很明显。”赵语不依不饶。
　　“不知道。”林诗婷认真地想了想，“讲道理，虽然你说他追我追得很明显，但我其实没觉得他有多喜欢我。你想想这喜欢根本没道理啊？才相处多久，见过几次面？我猜，可能是我妈和他妈小时候开玩笑给我和他定的那个‘娃娃亲’，他莫名其妙当真了吧。”
　　“什么？！”赵语震惊的提高了音量，眼睛瞪得溜圆，“你们还有娃娃亲？”
　　“都说了是大人之间的玩笑话，谁会当真啊。”林诗婷无奈。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赵语凑近，压低声音追问。
　　“爱情那种感觉，没有。”林诗婷回答得干脆，“但他这人确实还行，当个朋友是没问题的。所以你要是真喜欢，就大胆去追，别顾虑我。反正追不到也没关系，毕竟依你的性格，过几天看到新的帅哥，又会移情别恋。”
　　“乱讲！”赵语立刻板起脸，故作严肃，“我哪有这么花心。我要是真花心，至于到现在还母胎单身吗？”
　　“那怎么了？”林诗婷挑眉，笑着揶揄她，“说得好像谁不是母胎单身一样？这很值得骄傲吗？”
　　“切！”赵语佯装生气地别过脸。

　　这时，宿舍门再次被推开，周晴背着书包走了进来。她看上去有些疲惫，将钥匙轻轻放在桌上，她随口问道：“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几乎是同时，卫生间的门也‘咔哒’一声打开，于晓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香味走了出来。她用干发毛巾轻轻揉着发梢，声音温软地加入话题：“是呀，我刚在里面就听到声音了，有什么开心事吗？”
　　赵语像是找到了新的倾诉对象，立刻转向她们：“晴晴，晓儿，我和你们说，诗婷她居然有个娃娃亲对象！”
　　周晴闻言轻笑一声，用略带讶异却了然的语气说：“嗯？娃娃亲？这年头倒是挺少听说的了。”她目光转向林诗婷，带着一丝询问，“是认真的那种吗？”
　　于晓儿也好奇地眨眨眼，柔声接话：“听起来好像小说里的情节哦。”
　　林诗婷看着瞬间形成的三堂会审局面，哭笑不得地扶住额头：“拜托……怎么又绕回来了？都说了那只是玩笑，是有些人自己可能当真了而已。”
　　赵语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兴奋地追问：“‘有些人’？你指的是宁深吗？所以他真的因为娃娃亲才对你这……”
　　林诗婷赶紧打断她：“打住！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清、楚！而且我跟他不熟，真的不熟！”
　　于晓儿看着林诗婷急于撇清的样子，忍不住抿嘴轻笑。周晴则了然地笑了笑，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桌，语气平和的总结道：“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外人确实很难说清。”
　　赵语看着眼前的情景，知道暂时是挖不出更多猛料了，只好略带遗憾的叹了口气，但眼里依旧闪烁着对这段‘娃娃亲’故事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