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6、第 6 章

　　伍霄家位于四环一处精装小区，一梯两户的格局保证了私密与安静。推门而入，视野所及的空间宽敞明亮，四个房间分布有致。主卧与客卧均自带卫浴，另外两间则被布置成书房与杂物间。
　　林诗婷在屋内缓步转了一圈，从卧室的布置到洗漱用品的数量来看，这里确实只住着伍霄一人。
　　“你一个人住，会不会觉得这里有点太大了？”她随口问道。
　　“嗯，”伍霄轻声应着，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不过这个小区里，这已经是最小的户型了。”
　　“是因为离你学校近吗？所以才选在这里？”
　　“离A大近。”
　　“……可你去年就搬出来住了，那时候保送结果还没出来吧？”
　　“当时已经有计划要上A大。”
　　“那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
　　“还没完全确定。”
　　“好吧。”
　　林诗婷低头喝了几口水，放下水杯，信步走进书房。书房的格局很合她的喜好。采光正好的窗，沿墙而立的一整面书柜，氛围宁静而雅致。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却见伍霄就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让她微微一怔，连忙后退一步，险些撞进他怀里。
　　“大一不是要强制住校吗？到时候你这儿岂不是要空着？还是说直接退租？”
　　“可以谈，”伍霄语气平静，“我打听过，特殊情况可以沟通。”
　　“好吧。”
　　看来他早已考虑周全。林诗婷不再多问，侧身正要往门口走，眼尾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物件。她停下脚步，定睛望去，那是一只大熊猫玩偶。
　　她径直走过去。这只玩偶她已经记不起名字了，岁月太久，记忆模糊。它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笑，被妥帖地安置在书桌一角。她伸手轻抚，绒毛干净柔软，像是被人精心呵护，悉心珍藏。

　　“你快看！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十岁的林诗婷眼里闪着光，酒店的生日宴尚未结束，她便迫不及待的将伍霄拉到安静的角落，满心期待着他的反应。
　　“那只……大熊猫？”同样十岁的伍霄，想起半小时前他迫不及待拆开的毛茸茸的玩偶，不自觉地微微皱起了眉。
　　“……你不喜欢吗？”林诗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声音里的雀跃立刻低落下去。
　　“这更像是给你自己选的礼物吧。”伍霄一语道破，指出了她完全按照自己喜好挑选礼物的心思。
　　“才不是呢！”林诗婷感到一阵委屈和受伤，“是你的生日，我怎么会给自己选？它不可爱吗？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伍霄看着她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嘟起的嘴，心头一软，语气不由得松动了一些：“还……还行吧。”
　　这个勉强的答案让林诗婷低下了头，声音带着哽咽：“你果然很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你别乱想。”伍霄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来。
　　“你就是不喜欢，你现在都在骗我了。”
　　伍霄也有些无奈了，年少时的耐心总是有限：“说喜欢你不高兴，说不喜欢你还是不高兴，那你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林诗婷的眼中迅速蓄起了泪水，话语断断续续，“妈妈说过……送礼物要送自己觉得最好的……所以我选了这个。可她也说……应该选你喜欢的，不是我喜欢的……我觉得不对，我以为我喜欢的，你也一定会喜欢……”
　　十岁的女孩含着泪，逻辑混乱却情感真挚的诉说着自己的困惑与伤心。这一次，伍霄没有不耐烦，他安静地听完了，也真正听懂了她的心意。
　　“别哭了。”他下意识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泪，可女孩已经自己用手背胡乱抹去了即将掉落的泪珠。他伸到一半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转变为一个有些笨拙却坚定的拥抱，将她拥在怀里。
　　“我很喜欢。”他在她耳边说，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刚才说的才是骗你的。这次，是真的。”
　　“真……真的吗？”怀里的女孩抽噎着问。
　　“真的。”

　　“这是……我送你的那只吗？”林诗婷望向伍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伍霄的回答很轻，却很清晰。
　　林诗婷张了张嘴，那句“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吗”在唇边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他确实从未说过不喜欢，那不过是她自己的揣测。她低头看向书桌上的玩偶，绒毛干净整齐，连最细微的角落都没有积灰。若是不喜欢，又怎会保存得如此精心？
　　“什么？”伍霄抬眼看她。
　　“没事。”林诗婷弯起嘴角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书房。

　　客厅里摆着一张宽大的棕色沙发，林诗婷坐下后顺势躺倒，发现这沙发的长度和宽度，就连她完全躺平也绰绰有余。目光落向前方的电视屏幕，她拉开下方抽屉取出遥控器轻轻一按。屏幕亮起的瞬间，清晰明亮的画面扑面而来，将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或许，就这样窝在这里看一整天的电视，也不错。林诗婷静静地想。

　　“要看电视吗？”伍霄走了过来。
　　“没，就随便看看。”林诗婷说着，顺手关掉了刚打开的电视。她站起身，“我得走了，太晚了。”
　　伍霄没有挪步，反而问，“要不要吃点零食？我买了很多。”
　　“啊？”林诗婷有些意外，“在哪儿？”
　　伍霄走向角落里的冰箱，旁边立着一个五层的透明收纳柜。林诗婷这才看清，那里面竟塞得满满当当——从辣条、果冻，到能填饱肚子的小碗速食面，应有尽有。
　　“冰箱里还有巧克力和水果。”伍霄拉开冰箱门，冷藏室里整齐摆放着水果、饮料和巧克力，旁边是些简单食材。“下面冷冻层有雪糕。”
　　林诗婷依言拉开冷冻柜，一整抽屉各式各样的雪糕、甜筒、冰淇淋赫然映入眼帘。她怔住了。这规模，比她江城家里的存货还要丰富。
　　“你现在……这么爱吃零食的吗？”她忍不住问，“怎么囤了这么多？”
　　伍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声音轻而稳：“要吃吗？”
　　“……不了，刚吃得很饱。”她笑着婉拒。其实更多是顾虑时间太晚，怕胖。
　　“下次吧，”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快，“等我空着肚子来，吃垮你。”
　　“好。”伍霄应了一声，轻轻关上了冰箱门。

　　“对了，”林诗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看你冰箱里还有菜和肉，你现在会自己做饭了？”
　　“偶尔会做。”
　　“什么时候学会的？”林诗婷有些惊讶，“我记得你以前连煮面都不会。”
　　“嗯，分开后学的。”
　　林诗婷微微一怔。分开？是指他们没见面的那几年吗？她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却觉得不该再追问下去，于是转身拿起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包，“我真的该走了。”
　　“好。”这次伍霄没再挽留。只是在开门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些零食，要不要带些走？”
　　“……这不太好吧？”
　　“你不喜欢？”
　　“那倒不是。”
　　“那就带些吧，家里囤得太多，放着也是放着。”伍霄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收纳袋递给林诗婷，“想吃什么就装。”
　　话已至此，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林诗婷接过袋子，开始挑选零食，一边装一边好奇地问：“这些都是你刚买的吗？看起来整整齐齐的，不像经常翻动的样子。”
　　“嗯，我吃得不多。”
　　“咦……”林诗婷有些意外，“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爱囤零食。不过男孩子还是少吃点零食。”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伍霄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无声的笑意。“好。”他轻声应道。

　　林诗婷觉得自己其实没装多少零食，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可当她提着袋子回到宿舍时，赵语看着那一大包东西，眼睛都睁圆了：“你不是说去找表弟说话吗？怎么还抽空去超市扫货了？”
　　“这……很多吗？”林诗婷有点不好意思。
　　“这还不多？”赵语接过袋子开始清点，“六个橘子、三个梨、两瓶气泡水、两盒巧克力、五盒泡面、三包辣条……等等，”她突然发现不对劲，“这不像超市买的啊，没有价格标签，袋子也不是超市的。”
　　“是从伍霄家拿的。”
　　“哇，你表弟家囤了这么多零食？”赵语惊叹，“所以他特地找你去，就是让你带吃的回来？”
　　“算是吧。”
　　“真好啊。”赵语一脸羡慕，“我怎么就没有一个长得帅、成绩好，家里还囤满零食随便拿的表弟呢？”
　　林诗婷被逗笑了：“要不你再问问叔叔阿姨，是不是有什么远房亲戚没告诉你？”
　　“告诉我也没用，”赵语叹气，“不是所有亲戚都像你们关系这么好的。不过说起来，你表弟对你还挺上心的。看他平时说话那么冷淡，我还以为他对你也不怎么热情呢。”
　　“他对谁都那样。”
　　“那倒也是。”赵语转头对正在床上看书的周晴说，“这么看来，你堂弟性格是真不错，居然能和伍霄处成朋友。”
　　周晴从书页里抬起头，微微一笑：“就当你在夸他了，我会转达的。”
　　“哈哈哈……”

　　赵语一边帮林诗婷整理零食，一边随口问道：“你表弟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吗？不然他一个人怎么买这么多零食？我看他那样，真不像是会喜欢吃这些的人。”
　　……是啊。
　　林诗婷心头一跳。以前伍霄从来就不爱吃这些零零碎碎的零食，没道理长大了反而转了性子。那他买这么多做什么？他一个人住，又没有别人。
　　难道是……有了女朋友？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林诗婷脸色微微一白。

　　“怎么了？”赵语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事。”林诗婷从床上拿起睡衣，转身朝浴室走去，“他的事，我知道得也不多。我先洗澡了。”
　　原本轻松的心情，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太晚了。她想。等明天，明天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妈妈悄悄问问舅妈。伍霄是不是……真的有了女朋友。
　　可是，如果他真的有了，会告诉舅妈吗？也不一定吧。
　　思绪越缠越乱，心底没来由的泛起了一阵阵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