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5、第 5 章

　　北城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干燥，林诗婷虽早有准备，可过完年再回来，还是有些不适应。到宿舍那天，赵语也到了。
　　“我们怎么不一起出发呀？”赵语笑着打趣，“还能省一笔打车费呢。”
　　林诗婷无奈的笑笑：“没办法，票是提前买的。下次我们约好一起买票吧。”
　　话虽这么说定了，但其实林诗婷不是不能退票重买。她只是故意没退。若是为了赵语改签，回头就不好向宁深解释了。毕竟宁深之前也问过她什么时候回校，说想一起走。
　　索性就各走各的吧，这样反而简单。

　　林诗婷的宿舍是四人间，除了她和赵语，还有来自川城的于晓儿和本市的周晴。返校第二天，于晓儿和周晴也陆续到了。趁着开学前最后一天空闲，四人约好晚上一起出去吃顿饭。毕竟下半年课程越来越紧，像这样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恐怕不多了。
　　临出门时，周晴忽然问能不能再多带两个人：“是我在本市读高三的堂弟和他同学，正好今天也没事。”
　　周晴和大家同岁，却是宿舍里最成熟的一个。虽是本地人，却从没有看不起外地同学，反而对三个室友格外照顾，晚上回来会帮忙带饭，谁缺了什么她也总是客气地借出。不是那种热情洋溢的性格，却让人感到格外亲切。
　　因此对周晴这个突然的请求，大家自然都没有意见。

　　晚饭选在一家室内烤肉店，是周晴挑的地方。装修挺精致，一走进去，于晓儿就悄悄凑近周晴耳边问：“这儿会不会很贵啊？”周晴笑着摇头：“不贵，放心。”
　　林诗婷瞥了一眼环境，心里清楚这地方价格不会太低。她对一顿饭钱并不在意，但想到于晓儿的话，对方可能会因此感到负担，便不由地多了一份留意，今晚这账，该怎么结才合适自然。

　　周晴的堂弟和同学还没到，四人先选了一张六人桌坐下。点菜时，服务员问是要自己烤，还是后厨烤好直接上菜。周晴转头征求大家的意见，林诗婷第一个表态：“我不烤，我不会。”另外三人却都选了自己动手，说那样更有意思。
　　三比一，林诗婷的意见就这么被轻松略过了。

　　能点的菜式都比较常见，林诗婷环顾四周，觉得这里除了装修精致些，倒也没什么特别。菜很快上齐了，除了林诗婷之外的三人都热情的开始烤肉。她独自坐在一旁，喝着青梅汁，悠闲地品尝着大家烤好的肉，随口问道：“你堂弟是不是不来了？我们可都快吃饱了。”
　　“是‘你’快吃饱了，”赵语把刚烤好的一片肉蘸满酱塞进嘴里，“我们这才刚开始呢。”
　　“好吧，那今天这顿我请了，”林诗婷笑着说，“看在你们这么辛苦‘伺候’我的份上。”她本就打算找机会把单买了，免得于晓儿吃得拘束。
　　“不用，”周晴见烤得差不多了，也放下夹子开始吃，“我弟说他请。”
　　“他不是还没来嘛。再说了，让弟弟请姐姐们吃饭，多不好意思。”林诗婷挥挥手，“这事儿不讨论啦，就我请。要是过意不去，下次再让你弟请回来。”
　　周晴没再坚持，低头看了眼手机，快速发了条消息，估计是问人到哪儿了。
　　赵语见状也问：“你弟弟离这儿很远吗？”
　　“不远，他学校就在附近。”
　　“我记得高中开学比我们早呀，是不是今晚有课，还没下晚自习？”
　　周晴笑了：“他要是今天有课，就不会临时说要来了。”
　　“也是哈。”

　　林诗婷望向窗外，外面正对着餐厅门前的马路。时值阳春三月，北城天气仍带着几分寒意，玻璃上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恍惚间，她看见一辆车在餐厅门前停下，两名身材高大的男生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人的背影格外眼熟——竟然像极了伍霄！
　　由于角度限制，林诗婷起初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直到两人转身朝餐厅走来，她才猛地愣住：黑色风衣，利落短发，那张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真的是伍霄。
　　林诗婷下意识望向餐厅门口。只见伍霄和同伴走进来，那个陌生男生在门口环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她们这桌，随即朗声笑着招呼伍霄一起走了过来。

　　“姐，不好意思啊，迟到了几分钟。”笑容灿烂的男生对周晴说道，接着向大家介绍：“各位姐姐好，我是周林，周晴的堂弟。这位是我同学伍霄。迟到是我们的不对，为表歉意，今天这顿我来请，大家随便吃！”
　　“诶？伍霄？”赵语先惊讶地叫出声。
　　“你们认识？”周林更惊讶。
　　“……你们不知道吗？”赵语笑道，“伍霄是诗婷的表弟啊~”
　　“啊……”
　　一片惊讶声中，众人纷纷感叹世界真小。在一阵热闹的寒暄中，大家互相打招呼并重新落座。周林又招呼服务员加了几道菜，气氛愈发活跃起来。然而在这片热闹中，却有两人保持着微妙的沉默。

　　伍霄坐在林诗婷对面，目光与她短暂相触，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那一瞥似乎藏了半句未出口的问候，终究归于沉默。林诗婷也想开口，可这场突如其来的碰面让她一时语塞，只能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桌边的其他人聊得热烈。赵语依旧热情地向伍霄搭话，而伍霄只是淡淡地应着，不显疏离，却也谈不上热络。唯独林诗婷自他出现起便安静下来。一种莫名的尴尬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更让她不自在的是那若有似无的注视。她直觉来自伍霄，却不敢抬眼确认，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啜饮着杯中的青梅汁。

　　“你怎么会在这里？”伍霄终于开口。他声音低沉，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刻意的平静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诗婷放下玻璃杯，语气淡然：“这话该我问你吧？高三学生不好好备战高考，还有空出来聚餐？”
　　一旁的周林仿佛中箭般捂住胸口，笑着插话：“这话扫射范围太广了啊！我已经很受伤了，求放过。”
　　周晴好奇地问：“你受什么伤？”
　　周林一把搂住伍霄的肩，却在对方皱眉的瞬间识趣地松开，“我最好的朋友抛弃了我，留我一个人面对高考，这还不够惨吗？”
　　见周晴仍一脸不解，周林朝伍霄抬了抬下巴：“姐，你这辈子估计都没离‘保送’这个词这么近过吧？来，认识一下——伍霄同学，已正式被A大提前录取，光荣脱离高考苦海。”
　　“什么？”
　　“A大？”
　　“天啊！”
　　“太厉害了！”
　　几声惊呼接连响起。林诗婷下意识地望向伍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早知道伍霄成绩优异，却没想到竟耀眼到如此地步。
　　“你被保送了？还是A大？”她忍不住追问。
　　伍霄只是淡淡颔首，“嗯。”
　　“你之前怎么都没告诉我？”林诗婷心中涌起一阵郁闷。她清晰的记得，自己曾特意叮嘱过他，定了学校要告诉她一声。如今他连录取都确定了，她却要从别人口中得知。“你不是有我微信吗？该不会把我删了吧？”
　　“没有。”伍霄的回答依旧简短，“只是没来得及。”
　　林诗婷沉默了。她不信这只是‘没来得及’，只觉得他根本未曾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一股苦涩的失落感在心口弥漫开来，让她再无话可说。

　　这顿饭在众人的喧闹中很快结束。通过周林的解释和七嘴八舌的议论，林诗婷得知伍霄虽无需高考，但仍要完成高中学业水平考试，并按学校安排去A大旁听，暑假还有科研实习。
　　可即便知道了这些，林诗婷心头的不快并未散去。她固执的认为，这些事，本不该由旁人告诉她。……她明明已经提前问过了。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半，对北城来说还不算太晚。林诗婷一行人准备回学校，周林也要回学校，他本是走读的，但正值高考关键时期，被家里强制要求住校。而伍霄则是回他在北城的家。
　　林诗婷和三个室友可以只叫一辆车，周林提起伍霄开了车来，便想让伍霄顺路送他回学校。林诗婷这才注意到门前停着的那辆车，原来是伍霄的。她心里微微一动，他已经会开车了啊。
　　周晴拿出手机说：“我来打车吧。”另一边，伍霄却对周林说：“你自己打车回去。”
　　周林一愣：“啊？为什么不能送我一程？又不远。”
　　“我有事。”
　　“行吧。”周林只好无奈的掏出手机。
　　伍霄走到林诗婷身边，低声说：“我送你。”
　　林诗婷怔了怔，下意识回道：“我和她们一起回去。”
　　“我送你。”伍霄又重复了一遍，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诗婷只迟疑了片刻，便走到室友们面前说：“我和伍霄有点事，你们先回吧。”
　　赵语点点头：“行，那早点回来，别太晚。”

　　众人陆续打车离开，林诗婷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伍霄：“你有话要和我说？”
　　“嗯。”
　　她后退几步，轻轻靠在路边的灯杆上，“说吧。”
　　北城的街道并不喧闹，偶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林诗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上车吧，外面冷。”
　　她跟着伍霄坐进车里。这是一辆黑色的奥迪，看起来还很新。“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去年。”
　　“现在就能上路还能载人了啊？厉害。”
　　伍霄没有接话。林诗婷转头看他：“不走吗？”
　　良久，伍霄轻声开口：“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
　　“你生气了。”
　　林诗婷嗤笑一声：“你从哪里看出我生气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的表情不对。”
　　“我一直都是这样。”
　　“好，是我看错了。”
　　“……”林诗婷别过脸去，“你到底要说什么？很晚了，宿舍有门禁。”
　　“以后有事，我会先告诉你。”
　　林诗婷一怔，原来他知道……
　　刚才积压的委屈和郁闷，在这一刻忽然消散。林诗婷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奶奶……现在还好吗？”
　　“嗯，已经出院了。”
　　“你和你奶奶住一起吗？还是和你爸都住在一块？”
　　“不是，我一个人住。”
　　林诗婷怔住了：“你一个人住？”
　　“嗯，去年搬出来的。”
　　“你爸不管吗？你还在读高中，就让你一个人出来住？”
　　伍霄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诗婷脸上：“在你眼里，我年龄很小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
　　“你现在住在哪里？”
　　“想去看看吗？”伍霄依然注视着林诗婷，目光灼灼。
　　“现在？”
　　“看完我就送你回去，不远。”
　　林诗婷有些犹豫。这几年，她对伍霄的了解实在很少。大部分情况都是从妈妈那里听来的，而妈妈的消息又来自舅舅和舅妈。
　　但毕竟不是一家人，林家这边也不会过细地过问伍霄家的事。她能知道的只有：他住在北城，和父亲一起生活。他父亲经济条件不错，不用担心。
　　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伍霄还有一位奶奶，不知道他现在独自居住，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个人搬出来住。是和家里闹矛盾了吗？
　　她还是想多了解他一些。尽管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
　　“好。”林诗婷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