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4、第 4 章

　　与宁深在多年后的再次相遇，在林诗婷心中刻下了不太好的痕迹。
　　林诗婷是在去年9月提着行李来到的北城，这是她第三次来北城。第一二次都是旅游，第三次就是现在，上大学。
　　刚进Z大时，得知和高中同学赵语分到了同一间宿舍，无比欣喜，但这份欣喜还未散去，大学的烦恼便接踵而至。开学当天认识的一位学长，对她展开了死缠烂打的追求。即便林诗婷已经委婉拒绝，对方却依然不肯放弃，甚至每逢她有晚课，都会准时出现，递上精心准备的夜宵。
　　林诗婷对此束手无策。她知道自己长得还算好看，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这么说。她也曾收到过一些告白，但像这样拒绝了仍无止境的，却是第一次遇到。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大学生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于是林诗婷决定再找学长谈一次，这次要把话说绝，让他彻底死心。可真当午后在食堂角落面对面时，那些伤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实在没有办法当着人的面说难听的话，她只能平静而坚定的说：
　　“请不要再这样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做的这些只会给我带来困扰，如果继续下去，我只会讨厌，甚至会报警。”
　　这番话果然起了一些作用，学长神情沮丧的离开了。林诗婷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没走几步，她注意到前方站着一个男生。单从侧影就能看出他高大挺拔，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醒目。当她走近时，男生侧过身看向她。
　　他的长相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可爱，很显阳光朝气，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和浑身的那种桀骜的气质，让林诗婷莫名觉得这人不太好接近。前一秒还闪过搭讪念头的她，此刻决定径直走过。
　　没想到，男生却叫住了她。
　　“林诗婷。”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林诗婷惊讶的转身：“你认识我？”

　　在学校里，被同校的同学叫出名字不稀奇。可就在前一刻，林诗婷还动了想去搭讪这个人的念头，后一刻却发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这种巧合让她猝不及防，恍惚间有种想吃的肉包子自己送上门的错觉。
　　‘肉包子’在这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显得毫无攻击性：“我叫宁深，和你一样，是这届的新生。”
　　林诗婷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细想，只顺着问：“有什么事吗？”
　　宁深似乎对她这个反应不太满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不过神情也并未变得难看，只是平静了些。
　　“刚才你拒绝的那位学长，是我室友。”
　　“……哦？”林诗婷顿时警觉起来，感觉这人来者不善，“所以呢？”
　　“你太礼貌了。”宁深说，“他是不会放弃的。”
　　“什么？”林诗婷没懂他的意思。
　　“真想拒绝，就该把话说死，一点希望也别留。”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当然不够。”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林诗婷忽然有些恼火，这陌生人凭什么对她的言语指手画脚，“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就该用现在对我的这种态度去对待他。”
　　林诗婷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索性不再理会，转身就走。同时还深深的感觉到，在性格面前，长相都算不了什么。

　　事实证明，她那天的拒绝方式确实起了作用。之后一连几天，那位学长再也没有带着夜宵出现在她晚课教室外。
　　一周后，正值国庆假期，林诗婷回到江城家中。从妈妈那儿听说，她一位大学同学早年举家搬离江城，今年又搬了回来，打算趁假期两家人聚一聚。
　　林诗婷起初不解这事为何要特意告诉她。妈妈接着提醒：“她儿子小时候常和你一起玩，你不记得了？”
　　林诗婷努力回忆了好一会儿，仍是一片模糊：“谁啊？”
　　“小深呀，你不记得了？幼儿园一直都和你同班呢。”
　　“幼儿园的事谁还记得……”话音未落，林诗婷忽然一怔，“等等，小深？”
　　“对啊，全名叫宁深，你不记得了？”
　　“……”

　　两家聚会那天，林诗婷在客厅角落看见了宁深。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趁着周围没人注意，她快步走过去，开门见山的问：“那天在食堂，你早就认出我了吧？”她微微仰头，目光里带着审视，“是故意来找我的？”
　　宁深收起手机，抬头看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自然。”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你是谁？”
　　“我说了，”他语气平稳，“我叫宁深。”
　　林诗婷抿了抿唇。这么多年过去，她确实记不清那个童年玩伴的名字了，可这话说出来倒显得自己理亏。她别开视线：“那么久远的事，谁还记得。”
　　"我一直记得你。"他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句话让她内心理亏感更重，嘴上却不肯服软：“……那只能说明你记性好。”
　　“连未婚夫都不记得，”宁深向前半步，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调侃，“这可不能怪记性。”
　　“什么未婚夫？”她猛地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你别胡说。”
　　“胡说什么？”他低笑，“你妈和我妈早就给我们定了娃娃亲，你想赖账？”
　　“宁深同学，”林诗婷抱起手臂，拖长语调，“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谁还认娃娃亲？你一个新时代青年，思想怎么这么迂腐？”
　　“……我不管。”他语气固执，眼神却带着笑意。
　　“不管拉倒。”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轻轻握住。温热又陌生的触感让她有些不适，下意识甩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好，”他从善如流的松开手，目光却依然锁着她，“不做未婚夫，做朋友总行吧？”
　　林诗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让人恼火，但确实不让人讨厌。她耸耸肩：“那得看我心情。”
　　就这样，两人在拌嘴吵闹中重新建立了联系。但林诗婷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她愿意交这个朋友，却也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可能藏着别的心思。这种预感让她在靠近的同时，始终留着一分警惕。

　　中午，林诗婷随宁深去宁家吃饭。宁家的房子比林家大得多，是座落于别墅区里的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小楼。她隐约知道宁深家境优渥，早年一家随宁父去外地工作，也只是因为家族企业外派，具体细节林诗婷没多问，她总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远。
　　直到坐上餐桌，林诗婷才意识到，今天的客人只有她一个。宁深的父母都在场，对她格外热情，这让她顿时后悔起来这一趟。她原以为只是一顿寻常便饭，像从前两家聚会那样，随意聊几句，宁爸爸也常因工作缺席，吃完便散。没想到今天却是四人一桌、满桌菜肴，连不常露面的宁爸爸也端坐桌前。
　　林诗婷心里隐隐不安，一吃完饭就赶紧把宁深拉到一旁问个明白。
　　“你难道不觉得……今天这顿饭有哪里不对劲吗？”
　　宁深脸上还挂着惯常那副爽朗的笑容，半开着玩笑：“怎么，菜不合胃口？”他目光扫过她略显紧张的脸，才稍稍收敛笑意，“不就是吃顿饭，能有什么不对劲？”
　　“是，吃顿饭而已。”林诗婷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不自觉地相互摩挲着，“可你爸妈对我实在太热情了，那种关照……让我总觉得像是在看未来的儿媳妇。”
　　“这有什么问题吗？”宁深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你可不就是。”他嘴角扬着，可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林诗婷被他这话噎住了，一种无力感漫上心头。她抬起眼，语气认真了几分：“宁深，如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那我们之后，还是少联系吧。”
　　宁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有男朋友了？”
　　“没有。”
　　“心里……有别人了？”他问得有些慢，像是在斟酌用词。
　　“……没有。”她微微侧开脸。
　　听到这个回答，宁深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反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刺：“那我不懂了。我们不是相处得挺好？两家也知根知底。我爸妈喜欢你，你爸妈也不反对我。”他双手插进兜里，用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我喜欢你，你也……不讨厌我。这不是挺好？”
　　他刻意维持着轻松的姿态，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一丝紧张。
　　林诗婷望进他眼里，声音轻却坚定：“可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
　　“讨厌我吗？”他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不讨厌。”她如实回答。
　　“那就行。”宁深迅速接话，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他重新扯出一个笑容，却不如之前自然，带着点固执的倔强，“感情可以培养。我不急，我们……慢慢来。”

　　林诗婷心里觉得不对劲，可一时又找不出具体的话来反驳。但她不愿就这样被带进他的节奏里，于是她正色神情，语气认真起来：“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希望你以后不要在你父母面前乱说了。他们今天的态度，肯定是你之前暗示过什么。”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们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就不要让人误会。”
　　“你又没有喜欢的人，”宁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误会了又怎样？”
　　“我不喜欢。”林诗婷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你没听懂吗？我不喜欢这样。”
　　宁深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沉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肩膀微微一松，偏过头去：“……好吧。”

　　之后的几天，林诗婷没再回复过宁深的任何消息，即使宁深又一次上门来找，她也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母亲陈欣察觉出异样，边剥着橘子边问：“怎么过个年到处闹别扭？”
　　林诗婷没有细说。她若是真说出来，恐怕全是压不住的吐槽，那样就像在背后说人坏话，她不想这样，也懒得再提。
　　过节的气氛转眼淡去，一晃就到了离家的日子。林诗婷拎着行李与父母道别，再次踏上飞往北城的航班。望着舷窗外渐远的城市，她心里忽然对北城生出几分轻盈的期待。也许只是太久没回学校了，她对自己说，居然有点想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