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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它都要愈 ...

  •   暑假来得很快,林诗婷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诗婷啊,外婆最近身体不太好,你暑假回乡下陪她一段时间吧。”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些担忧,“老人家总念叨你,说想你了。”
      林诗婷握着手机,心里微微一紧。
      她和外婆的感情很深。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她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在乡下外婆的小院里度过的,稍微长大一点后,每年的寒暑假也是年年报道。在乡下,外婆教她认野菜,带她去河边洗衣裳,夏夜里摇着蒲扇给她讲故事,冬夜里把她冰凉的脚捂进自己怀里。那些记忆像老房子的青瓦,一层一层叠在她心里,温温的,厚厚的。
      “好。”她说。

      一周后,林诗婷拖着行李箱先回了江城,再由父亲开车,把她送回了乡下。
      车子在熟悉的村道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那扇褪了色的木门前。外婆早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等,看见她下车,浑浊的眼睛里亮起光,颤巍巍地朝她招手。
      “回来啦,回来就好……”
      林诗婷快步上前扶住她,鼻头酸了酸,笑着应:“嗯,回来了。”

      乡下的日子安静而缓慢。清晨是被鸡鸣叫醒的,白天陪着外婆在院子里晒太阳、择菜,傍晚去田埂上走一走,看夕阳把远处的山染成橘红色。外婆的气色比预想中好,林诗婷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
      第二天傍晚,她从外面回来,推开院门,脚步突然顿住了。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伍霄正站在院里唯一的一棵大树旁,,脚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包,像是刚到。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身形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有些清瘦。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也是一怔。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路,静静地望着对方。
      空气里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和风吹过葡萄架的沙沙声。
      林诗婷先移开了视线。她垂眼往里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淡淡的。
      “……你呢?”伍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诗婷没有回头,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当年小时候一直在乡下的,除了她,还有伍霄。伍霄会来,自然是舅舅舅妈让伍霄来,和妈妈让她来的理由,大概是一样的,陪外婆。
      她走进堂屋,外婆正从里屋出来,看见她,又看见后面跟进来的伍霄,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霄霄也来了,快进来休息……”老人家一手拉一个,把他们往饭桌边带,“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林诗婷被外婆拉着坐下,余光里,伍霄坐在她对面,垂着眼,沉默得像一口井。
      晚饭很丰盛,外婆忙前忙后,嘴里念叨着“你们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那个是霄霄喜欢的”。林诗婷低头吃饭,偶尔应一声,伍霄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外婆夹菜给他时,轻声说句“谢谢奶奶”。
      饭后,林诗婷帮着外婆收拾碗筷,伍霄坐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深了,林诗婷躺在小时候睡过的那张木板床上,窗外是熟悉的蛙鸣和虫叫。隔着一堵墙,她知道伍霄就睡在隔壁。
      她没有去想为什么是他,也没有去想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她只是闭上眼,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乡野声音,一点一点沉入睡眠。

      这次的相遇太过突然,林诗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伍霄仿佛和她想得差不多,两人只是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各自移开了视线,谁都没有先开口。
      外婆却开心得不得了。
      “好好好,都来了,都来了好……”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这下热闹了,跟小时候一样!”
      从那之后,每天上午,外婆就会搬两张小凳子,拉着他们坐在院里那棵老槐树的阴凉底下。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聊着天,从村里谁家娶了媳妇,到哪块地今年收成好,再到东家长西家短,什么都能说上半天。
      伍霄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外婆的话头。外婆说起村里的老风俗,他就点头说“这个有意思”;外婆抱怨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规矩,他就笑着说“奶奶教我们”;外婆夸他小时候听话,他就微微红了耳根,低下头去。
      林诗婷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哄老人开心了?小时候那个闷葫芦一样的男孩,现在竟然能把外婆逗得合不拢嘴。
      “那时候你们俩啊,”外婆又开始了她的回忆模式,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的田野,脸上带着笑,“才这么高一点,天天在院子里闹矛盾。婷婷要吃糖,霄霄不让吃,就吵了起来,我才一会没看,婷婷就哭了。再一会没看,你俩又和好了。婷婷也不哭了。每天都这样,闹完又和好,和好又闹,闹腾得很。”
      林诗婷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奶奶,”伍霄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多久以前也是事。”外婆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俩现在不闹了,可也别生分。一家人,要亲。”
      伍霄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说话间,日头渐渐高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影。外婆抬头看了看天,站起身来。
      “该做饭了。你们想吃什么?”
      “都可以。”林诗婷说。
      “那行,”外婆拍拍身上的灰,“菜园子里有黄瓜和番茄,去摘点回来,中午凉拌着吃。还有——”她转向伍霄,“菜园边上有野生的韭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记得不?去多掐几把,回来炒鸡蛋。”
      伍霄点点头,站起来。林诗婷也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朝菜园走去。

      菜园不远,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就能看到。黄瓜藤爬满了竹架子,绿叶掩映间,一根根嫩绿的黄瓜垂下来,带着清晨未干的露水。
      林诗婷走过去,伸手去够架子深处那根看起来最鲜嫩的。指尖刚碰到瓜身,手背突然一阵刺痛,一根斜伸出来的枯藤刮过她的胳膊,留下一道细细长长的红痕,边缘渗出了几颗小小的血珠。
      “嘶——”她下意识缩回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经快步冲到面前。
      伍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去看那道伤口。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指腹轻轻托着她的手臂,像是怕碰疼她,又像是非要看清那道伤不可。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平静的声音里似是带着一丝担心。
      林诗婷愣了一下:“没事,就刮了一下……”
      伍霄看了看,说:“回去擦点药水。”
      “不用。”林诗婷觉得他有点夸张了。他却不听她说,而是握着她的手腕,几乎是半拉着她往回走。脚步很急,踩得小径上的碎石沙沙作响。
      回到院子,他径直把她带进堂屋,从柜子里翻出那个老旧的家用药箱。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遍,打开箱盖,拿出碘伏和棉签,拧开瓶盖,沾湿棉签。
      林诗婷坐在床沿,看着他做完这一切。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棉签触到伤口的那一瞬间,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凉凉的,像是小时候外婆给她吹伤口那样。
      “其实你不管它,”林诗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它都要愈合了。”
      伍霄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继续涂抹。
      “架子长年在外头,虫子爬过,”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会有细菌。”
      林诗婷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握着棉签的指尖,看着他微蹙的眉心,看着他涂完药水后还用指腹轻轻抹开,让药水均匀覆盖那道细细的伤痕。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可那个瞬间,林诗婷的心却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惊天动地的悸动。而是一种很轻、很软、很细密的涌动,从胸口最深处慢慢漫上来,漫过喉咙,漫过眼眶,漫过她所有试图筑起的堤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也是在这个院子里,她摔破了膝盖,蹲在地上哭。小小的伍霄跑过来,蹲在她面前,笨拙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然后背对着她蹲下,说要背她回去。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做。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又绵长。
      伍霄涂完药水,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开始收拾药箱。他的动作依旧很轻,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诗婷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还是这样?
      可她没有开口。
      她只是垂下眼,看着手臂上那道被药水覆盖的伤口,轻轻蜷起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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