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我想分手 ...
-
林诗婷沉默了很久。
公寓里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漫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将沙发旁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明明灭灭,却没有一点声音透进来。
宁深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站在她对面,安静的看着她,等着。他的手还轻轻握着她的,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是在等待一场不知结果的宣判。
良久,林诗婷终于抬起头。
“我如果现在答应你,”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也是骗你的。你想让我骗你吗?”
宁深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原本带着几分期许、小心翼翼的弧度,一点一点褪去了温度。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了下去,又被什么勉强撑着,不肯彻底跌落。
林诗婷别开眼,把手从他掌心抽回来。
“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想想。”
她站起身,绕过茶几,朝门口走去。脚步声落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清晰而沉闷。
走到玄关时,身后传来沙发的轻响,然后是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宁深跟了上来。他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一起回去吧。”
他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诗婷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她没有回头,只是从门侧的穿衣镜里看了他一眼,镜中的宁深站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清神情,只有轮廓被光晕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她没有拒绝。
手轻轻按下门把手,门开了,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她跨出门,身后是紧跟而来的、熟悉的脚步声。
这一天之后,林诗婷和宁深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日常还是一样。一起去食堂,偶尔在图书馆碰面,他依旧会在她自习到很晚时送她回宿舍。只是每当宁深试着做出一些更亲近的举动时,比如自然牵起她的手,或者轻轻揉一下她的头发,林诗婷总会不自觉地微微一僵。
她想,可能只是因为刚在一起,还不习惯吧。也可能……是她单身太久,忘了该怎么自然的接受另一个人的靠近。
真正让她意识到问题的,是母亲的电话。
那天下午,林诗婷正在宿舍看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那头带着笑意的声音:
“诗婷啊,和宁深在一起了怎么都没跟妈妈说?这是多好的事!妈早就知道你俩能成……”
林诗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母亲怎么知道的?
答案几乎是同时浮现在脑海里:宁深告诉了他妈妈,他妈妈又告诉了自己的妈妈。
太快了。她下意识地想。真的……太快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是故意的吗?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林诗婷试图说服自己:也许只是随口告诉家里,也许只是他妈妈问起,他顺嘴说了。也许根本没什么别的意思。
但她骗不了自己。以宁深的聪明,他不可能不知道,一旦双方家长知道了,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他会不知道她最怕什么吗?他会不知道她最抗拒被架着走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林诗婷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些恼,有些凉,还有些隐隐的失望。她不想这样揣测他,她甚至有些厌恶这样揣测他的自己。可那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趁暑假咱们两家人约着一起吃个饭吧,”母亲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你爸也说该见见了,毕竟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成了一对,多好——”
“不用了。”林诗婷打断她,声音比预想中更生硬。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解:“怎么不用?你自己谈的,自己又不乐意了?”
林诗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只是……不想把这件事再往外扩散了。宁深的母亲知道,她的母亲知道,接下来是不是两边的亲戚都要知道?是不是就要开始谈婚论嫁、定日子、走流程?
就像年初五那次一样,她又被架到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在往前推,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等一下。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她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可她……还没有准备好。
挂了电话,林诗婷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屏幕上还躺着宁深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校门口新开了家川菜,听说不错。】
她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没有回。
傍晚宁深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只是说有些累,想自己待着。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他一贯温和的声音:“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挂断后,林诗婷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
她对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一样,没有冷言冷语,没有刻意回避,甚至第二天见面时,她依然会对他笑,会和他正常说话。只是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那次开诚布公的谈话,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林诗婷约宁深在校外的那家咖啡馆见面。她到的时候,宁深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拿铁,看见她进来,习惯性地弯起嘴角。
可那个笑容在看清她神色的瞬间,微微顿住了。
“怎么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轻,“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林诗婷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那杯冰的拿铁,沉默了很久。
“宁深,”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宁深握着咖啡杯的手倏地收紧。
“什么意思?”
“就是……”林诗婷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我想分手。”
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咖啡馆里有人在低声交谈,有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可在他们这一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为什么?”宁深问。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裂。
林诗婷垂下眼,慢慢说:“这个恋爱谈得……我并没有很开心。反而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烦恼。”
“什么烦恼?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解决不了的。”林诗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因为问题不在你,而在于……我本来就不该开始这段感情。”
宁深沉默了。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自私,”林诗婷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可如果一件事只能给我带来忧患,我只能选择……及时止损。”
“所以,”宁深开口,声音哑了几分,“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对我还是没有过一点喜欢是吗?”
林诗婷没有回答。她掩下眸,眼眶有些发热。
“一点点也没有吗?”宁深又问,像是执拗的想要抓住什么,“哪怕只是一瞬间?”
林诗婷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睛。那双眼曾经盛满了少年意气,后来盛满了对她的耐心和等待,此刻却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只剩最后一点微光。
“……有过。”她说得很轻,却是真心的,“你牵我的手的时候,你送我到楼下的时候,你说‘明早见’的时候……我都觉得,或许真的可以。”
“那为什么——”
“因为不够。”林诗婷眼眶有些湿润,“不够让我忘记之前的事,不够让我全心全意,不够让我不去想你每一次靠近背后的目的。宁深,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对不起你。可越是这样,我就越累。”
宁深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那里,安静的看着她垂下眼,低落而伤悲,他的手伸出来,停在半空,像是想替她擦掉眼角的湿润,可最终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那个自信张扬、从不低头的人。那时候他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坐在咖啡馆里,听一个女孩说“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对不起你”。
原来“太好”也是一种错。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是只要够努力就可以。
良久,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沙哑:
“诗婷,你知道吗,从一开始,这场感情我就不是能做决定的那一方。”
林诗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想开始,我就陪着你开始。你想结束……我也只能陪着你结束。”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我没有不同意的资格。”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宁深站起身,“以后我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他这样说着,却先一步的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又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林诗婷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午后的阳光刺进来,晃得她眼睛发疼。
一场不到两个月的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没有争吵,没有撕扯,和一个始终没能落下的、替她擦眼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