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21、第 21 章 “礼物我之

　　晚上的室外篮球场空荡而寂静，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片昏朦的光。林诗婷张望了好一会儿，才在看台区的阴影里辨认出一个独坐的人影。
　　她走近，宁深正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微微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像是融进了这片夜色里。
　　“你坐在这儿……是在思考人生吗？”林诗婷在他面前停下，声音放得有些轻。
　　宁深抬起头看向她，眼底映着远处稀薄的光，嘴角很淡地扬了一下：“是。”
　　“思考出什么了吗？”
　　“还没有。”
　　他的回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认真的意味，反倒让林诗婷一时接不上话。她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下，隔着一拳不到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刚洗过澡的清冽气息。
　　夜风拂过，带着夏末微微的凉。
　　“思考人生为什么不在宿舍，要跑到这儿来？”见他不主动开口，林诗婷只好继续找话。
　　宁深的目光投向面前那片空旷的球场，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常在这儿打球。”他顿了顿，“有时候打着打着，会往看台这边看，就我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我会想，你会不会忽然出现，坐在这儿看我打球。”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很轻地笑了笑：“但每次回头，这里都是空的。”
　　林诗婷心口微微一紧，“……你也没告诉过我你什么时候在这儿打球啊。”她轻声说。
　　宁深没有移开目光。夜色模糊了他大部分神情，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专注。
　　“那我下次告诉你，”他声音低下来，裹着夜风，也裹着某种温沉的、近乎诱哄的试探，“你会来吗？”
　　林诗婷静了几秒：“我来不来……对你打篮球有什么影响吗？”
　　“有啊。”宁深望着远处空荡荡的篮筐，声音里带着一丝很轻的、近乎怅然的温和，“我同队师兄的女朋友，每次都会来。帮他拿水，替他擦汗，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她，“我……挺羡慕的。”
　　林诗婷垂下眼，声音有点干：“你羡慕的话也可以找一个。”
　　宁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在夜色里化开，却没什么欢愉的意味：“哪有那么容易。”
　　“周晴说，你都被评为新一届校草了，”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校草找女朋友，应该不难吧？你去试试呗。”
　　“我一直在试啊。”宁深的目光没有移开，就那样静静地落在她侧脸上。他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却带着点自嘲般的悲戚，“可是好难啊……明明都提前二十年订了娃娃亲了，怎么还这么难。”
　　林诗婷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向黑沉沉的球场，声音很轻也很慢：“人不能总吊死在一棵树上。你要不要看看旁边别的树呢？说不定更好。”
　　“这是你的想法吗？”宁深问。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细细的绳索，温柔而执拗地绕过来，“可我和你不一样。”
　　他稍稍倾身，距离不经意间拉近了些，她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属于自己的小小轮廓。
　　“我只想把我喜欢的那棵树，”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连根带土，移到我家里来。”
　　夜风忽然静了。
　　林诗婷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睫毛密密地掩下来，盖住了心中在此时上涌的复杂情绪。她捏紧手心，把这份有些烦闷的复杂压了下去。

　　晚风轻轻拂过，给闷热的夜晚添了几分微凉的惬意。宁深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晚上的聚会怎么没去？听说伍霄也会去。”
　　“不想去。”
　　“和伍霄闹矛盾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去？”
　　“就是不想去。”
　　“是吗？”宁深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还以为你拒绝我的邀约，是为了去见他。”
　　林诗婷仰起脸，望向那片没有星星的、沉墨似的夜空，过了几秒才开口：“不用总是提他。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为什么不联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飘在风里，有些渺远，“就像你明知道联系我也未必有结果，不也还是一直在联系吗？”
　　宁深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夜色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却藏不住那微微漾开的、恍然般的笑意。
　　“也是。”他低声应道，尾音落在风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温和。

　　两人又静静坐了好一会儿。宁深始终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林诗婷侧眸瞥了他一眼。他今晚似乎格外沉默，明明是他叫她下来的，可来了之后，他却比平时更显得心事重重。她虽不反感陪他坐坐，却也摸不清他究竟想做什么。
　　说起来，他今天好像格外执着于想让她陪着这事。难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高考结束的第一天……这对他而言，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犹豫了一下，林诗婷还是开口问：“你今天……为什么要约我吃饭？”
　　“你猜猜看。”
　　“这哪猜得到。”
　　“如果你答应了邀约，自然就知道了。”
　　林诗婷低头看了眼时间，心里算了算，忽然说：“那现在去吧。”
　　宁深明显愣了一下。他转过脸，眼神里有些意外，还有些更复杂的、她看不太懂的东西。“现在？”
　　“才九点半，”她晃了晃手机，“宿舍十一点半关门，来得及吃顿饭。”
　　宁深静静看着她，像是在分辨她话里有多少认真的成分。“你当真？”
　　“嗯，”她点点头，语气平常，“不过你要是觉得太赶就算了，这个点出去吃饭，确实有点匆忙。”
　　“不赶。”
　　话音落下，宁深很自然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林诗婷动作微顿，印象里，他很少有这样直接的触碰。她没有立即抽回手，只是任由他牵着，心里却谈不上悸动，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默许。
　　宁深借力站起身，手指顺势下滑，轻轻托住了她的手。林诗婷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看台。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握得不紧，却也没松开。夜风拂过交握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半小时后，宁深开车载着林诗婷，停在了学校附近一家装修雅致的西餐厅门口。
　　一路上，林诗婷心里都有些意外——先是停车场里那辆银黑色的迈巴赫，再是走进餐厅时，服务员熟稔的将他们引向一张明显精心布置过的餐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座椅是宽敞能坐两人的沙发椅，桌上的烛台摇曳着暖光，一瓶红酒静静醒在一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乎占去半张桌面的那束红玫瑰。
　　林诗婷脚步顿了顿。
　　“……这玫瑰，能先收走吗？”她有些不适的移开视线，“太显眼了。”
　　宁深向服务员轻轻点头，花束很快被撤下。
　　“这里是你提前订好的吧？”林诗婷在对面坐下，看着他，“可为什么……就算我拒绝了，你也还是订了？”
　　“本来想一个人来的，”宁深的声音很平静，“但想了想那个画面，还是算了。”
　　“所以‘算了’就是去篮球场发呆？”她问，“要是我连篮球场都没去呢？”
　　“没关系，我坐到十二点就回去。”他笑了笑，眼里映着烛光，“明天还有早课，总不能真的喂一晚上蚊子。”
　　“你在这儿坐到十二点，也没有蚊子。”林诗婷淡淡地说。
　　“可那里离你近一些。”宁深望着她，语气很轻，“从看台那个位置，能看到你宿舍方向必经的那条路。我想……至少能看见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诗婷抬眸：“你真以为我拒绝你，是为了去参加周林的聚会？”
　　宁深摇头笑了笑，那笑意温缓的漾开，像烛光晕染了桌布边缘。
　　“不重要了，”他说，“你来了。”
　　服务员为两人斟上红酒。林诗婷抿了一小口，能觉出是品质不错的酒，但更多的层次，她也尝不太出来。
　　“今天……到底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她放下酒杯，看向宁深。
　　宁深眼中倏的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你猜到了？”
　　“还没，”她摇摇头，“不会是……生日吧？”
　　“为什么不能是呢？”
　　“还真是？”林诗婷微微蹙眉，“那你应该一开始就直接告诉我的。如果你说是生日，我肯定会来啊。而且……”她看了看四周精心布置的一切，“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你能来，”宁深注视着她，声音温和而笃定，“在我看来，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林诗婷一时语塞，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恰好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林诗婷尝了一口煎虾，肉质鲜甜，火候也恰到好处，确实比平常吃的要精致许多。可她并不饿，晚饭是照常吃的，她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于是她只是浅浅地尝了几样，每样都只动了一两口。
　　“菜不合胃口吗？”宁深见她吃得很少，轻声问道。
　　“不是。”林诗婷看着满桌考究的餐点，心里漫上一层说不清的复杂。沉默片刻，她抬起眼：“礼物我之后补给你吧。下次见面的时候。”
　　宁深望着她，眼里有笑意轻轻荡开。
　　“好。”他应道，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