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22、第 22 章 万一呢？

　　手机在桌边震动了几下。林诗婷拿起来看，是赵语发来的消息。
　　【你表弟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怎么了？】
　　【他今晚一直心不在焉，话也不说。虽然他一直话不多，但之前他从来都不喝酒的，你知道吧？我们旅游的那几次吃饭都没见他喝过酒，可今天他喝了很多。聚会还没结束，他就说有事要先走。】
　　【……我不知道，应该没什么事吧。他已经走了吗？】
　　【走了。周林不放心，给他叫了代驾，看着他上车才回来的。】
　　【哦。】
　　林诗婷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暗下去的屏幕上，停了片刻。
　　“怎么了？”见她神色微凝，宁深轻声问。
　　“没事，”她抬起眼，“赵语她们那边还没散，跟我说了下情况。”
　　“是说伍霄的情况？”
　　林诗婷动作一顿，看向他。
　　宁深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不是他还能说谁？”
　　“我和他真的没关系。”林诗婷语气认真。
　　“可你会在意。”宁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只要你还在意他，我就会很不舒服。就会忍不住想提，哪怕知道你不想听。”
　　“我已经在努力不去在意了。”林诗婷迎上他的目光，“你总不能要求我现在就全部忘记，我又没有失忆。”
　　“既然你已经在试着放下他，”宁深放下酒杯，烛光在他眼底轻轻晃动，“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看看我呢？”
　　“宁深，你不能总是这样。”林诗婷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与挣扎，“我知道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感觉像在吊着你……可如果让我和你彻底断了联系，我也做不到。但如果每次见面，你都要这样问一次、逼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宁深放下了酒杯。烛光映在他眼里，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执拗。
　　“那你今晚，”他缓缓问，“为什么会跟我出来？”
　　“……我不知道，”林诗婷别开视线，“可能一时脑子不清醒。”
　　“你讨厌我吗？”
　　“我要是讨厌你，还会跟你坐在这里吗？”
　　“诗婷，这是我们认识的第19年。”宁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如果去掉小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其实这是我们真正相识的第一年。认真算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久。”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锁住她：“如果今天坐在你对面的不是宁深，而是周林，或者桑励，你还会来吗？你会让他们牵你的手，安静的坐在这里吃这顿饭吗？”
　　“……这没有可比性。”
　　“你觉得没有，是因为在你心里，我和其他男人从来就不一样。”宁深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所以我做的所有事，你都能接受。甚至……你把和伍霄之间那些连父母闺蜜都没说过的事，都告诉了我。在你心里，我已经是很重要的人了。你明明已经对我敞开过一次心扉，为什么……又要亲手把它关上？”
　　“我没有……”
　　“好，就算那些你都不承认。”宁深忽然站起身，上半身前倾过来，毫无预兆的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个极轻极快的触碰，一触即分，林诗婷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温度，只觉唇上拂过一片温软的、带着红酒微醺的气息。
　　“讨厌吗？”他低声问，呼吸很近。
　　林诗婷怔住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一时答不上来。说讨厌吗？其实并没有多么反感，那触碰太短暂，像一片羽毛掠过心湖，涟漪都还未起。可若说不讨厌……又似乎不该这样轻易的说出口。

　　宁深绕过餐桌，来到她身侧。他再次牵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收拢，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碰碎什么易逝的东西：“讨厌吗？”
　　林诗婷抬起眼，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摇了摇头。
　　宁深于是在她身旁坐下。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后脑，气息缓缓贴近，林诗婷在那一瞬间骤然清醒，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她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与挣扎。
　　“……抱歉。”她声音很轻，带着歉疚。
　　宁深的手在她脑后停了片刻，终究还是松开了。可他转而将她另一只手握进掌心，那手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你并不讨厌我，对吗？”他低声问。
　　林诗婷望着他，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都说，想要结束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是开始一段新的。”宁深的声音沉缓而清晰，一字一句叩在她耳畔，“诗婷，我不介意你暂时利用我。就试一试，试着和我在一起，好吗？”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锁住她：“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随时可以喊停。既然你一直都认定和他没有可能……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你难道要一直这样……悬在半空吗？”
　　林诗婷心头微微一颤。她抬起眼，看向宁深，他神色里那种近乎审慎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需要轻拿轻放的瓷器，又像在等待一场不知结局的宣判。
　　这模样忽然让她有些恍惚。她想起初识时的宁深：眉眼间尽是少年意气，说话干脆直接，从不拖泥带水。哪像现在这般，谨小慎微，隐忍克制。
　　爱情……真的能将一个人改变至此吗？

　　那她自己呢？在另一个人面前，是不是也曾这样过，先动心的那个人，是否注定就要低微一些？
　　她不知道。可透过宁深，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但那也不是真正的她。她多想回到去年以前，回到那些还没被谁牵动心绪的日子里，不会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整夜辗转，不会在风平浪静时因一个消息又会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钝痛。
　　她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忘记一个人最快的方法，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也许……可以试试。
　　就试一试。
　　反正不讨厌，反正已经走到了这里。
　　万一呢？
　　指尖无意识把宁深胸膛的衣料攥得发皱。她抬头看向宁深，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垂下头，额头附在宁深的右肩上，声音很轻：“好。”
　　她说。

　　宁深送林诗婷回到宿舍楼下时，刚好十一点半。
　　眼看门禁时间就要到了，一路上都不慌不忙的林诗婷忽然着急起来，匆匆就要往里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她回过头。宁深站在路灯下，目光温温的笼着她，低声问：“我今天……没有做梦吧？”
　　林诗婷一怔，随即笑起来：“要不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确认一下？”
　　话音未落，手腕上力道一紧，宁深将她轻轻拉进怀里，手臂环上来，是一个克制却踏实的拥抱。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带着夜风的微凉和笑意：
　　“明早见。”

　　林诗婷踩着最后的点数走进宿舍楼。推开门时，室内灯火通明，三个室友齐刷刷地转过头，大家竟然都还没睡。
　　林诗婷放下包，一边换拖鞋一边随口问：“你们今晚吃得怎么样？”
　　周晴正对着镜子卸妆，闻言回过头：“还行吧。不过可能是因为你没来，你表弟伍霄一整晚都闷闷的，几乎没怎么说话。还提前走了。”
　　林诗婷动作顿了顿，语气平常：“你还是和他见得少了，他一向这样。”
　　“不是的，”赵语从床上探出身子，语气认真，“他今晚真的不太对劲。我不是还给你发消息了吗？你有发消息问问他吗？是不是真遇到什么事了？他那种性格，有事肯定憋着不说，但如果是你问的话……说不定会开口呢。”
　　林诗婷走到自己桌前，拧开一瓶水：“为什么我问他就会说？”
　　“你们是姐弟呀，而且年龄又差不多，”赵语理所当然地说，“一般年龄相近的姐弟关系都会比较好的。你看周晴和周林，不也成天打打闹闹的？”
　　林诗婷没接话。她不想问，一点也不。她不想再为伍霄的任何事情悬着一颗心，不想再从他细微的情绪变化里揣测万千。他能有什么事呢？真要有大事，他父母自然会告诉她妈妈，妈妈也一定会转告她。既然没有消息，那就是没事。
　　人活着，难道还不能有点不开心的时候吗？伍霄当然也会有不高兴的时候，这再正常不过。关她什么事呢？过两天自然就好了。
　　她拧好瓶盖，声音轻飘飘的落下，带着一丝敷衍：“嗯，我后面问。”

　　赵语从床上坐起来，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和宁深的饭吃得怎么样？”
　　林诗婷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转过身，背靠着桌沿，目光在三个室友脸上轻轻扫过，声音比平时清晰了些：
　　“吃得很好。正好……有件事告诉你们。”
　　她顿了顿，迎上她们等待的眼神。
　　“我和宁深在一起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晴先‘噗嗤’笑出来，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虽然你老说不喜欢他，可你也从来没真的推开过他啊。”
　　于晓儿原本正戴着耳机刷手机，此时也摘下一只耳机，眨了眨眼：“真的假的？这么突然？”
　　赵语却愣着，像是没消化完这句话：“……你认真的？”
　　“当然，”林诗婷笑了笑，“这种事还能说假吗？”
　　“你喜欢他？”
　　“可能……有一点了吧。”林诗婷垂下眼，语气比刚才轻了些，“所以想试试。”
　　“都在一起了还‘试试’？”于晓儿好奇地插话。
　　“不先在一起，怎么试？”林诗婷抬起眼，看向赵语，“你怎么了？是觉得……我不该和他在一起吗？可你之前不也说，宁深很好。”
　　“不是……”赵语抿了抿嘴，“只是想到你之前明明说过，你并不喜欢他。”
　　“那是之前。”林诗婷的声音很平静，“今晚……想法突然就变了。而且答应之后，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感觉这个决定或许是对的。”
　　赵语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终于也露出笑容，虽然那笑意有些复杂：“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恭喜你。”
　　“当然要恭喜！”周晴凑过来，笑嘻嘻地撞了下林诗婷的肩膀，“宿舍第一个脱单的，必须请客吃饭！”
　　于晓儿也笑起来，朝林诗婷比了个心：“恭喜诗婷！以后有人陪你去图书馆、帮你占座啦。”
　　林诗婷点头，语气轻快：“没问题，想吃什么你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