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18、第 18 章 “以后，还

　　还不到两分钟，林诗婷就在前面的休息处看见了大家。那是一处宽阔的栈道平台，设有一家便利店，店前摆着两套桌椅。赵语、于晓儿和周林正坐在桌边喝水，周晴则靠在栈道边缘的栏杆上，举着手机对着不远处的小瀑布拍照。
　　她的目光再一转，便看见了宁深和伍霄，两人站在栏杆的另一端。宁深背倚栏杆，姿态闲散，伍霄则面朝外，望着远山。他们之间隔得不远不近，偶尔侧首低语几句，看那情形，分明是在交谈。
　　林诗婷脚步微微一顿，心下掠过一丝诧异：这两人……有什么可聊的？

　　宁深原本没什么话要和伍霄说，他猜伍霄大概也一样。所以当伍霄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能聊聊吗？”的时候，他只是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她是怎么向你介绍我的？”伍霄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也靠到了旁边的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脊。
　　宁深一怔，“什么？”随即笑了，“你不是她表弟吗？”
　　伍霄无声地笑了笑：“你信？”
　　“为什么不信？”宁深语气轻松，“在身份这件事上，我比你可有优势多了。”
　　“看来你确实知道了。她告诉你的？”
　　“你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话虽如此，宁深却并不生气，反而一直带着笑。事实上，伍霄会主动来找他说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他心里有了底。
　　“我就不能是自己看出来的？”宁深反问道。
　　伍霄沉默了下去。栈道下的水声潺潺地流进这片安静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兀地、缓缓的开口：“她让我给她时间考虑。现在想来，就是拒绝了吧。”
　　宁深心里一惊，他们什么时候谈过这些？她还说过要考虑？
　　伍霄似乎并不在意他回不回答，只是侧过头，又看了宁深一眼，继续问道：“我听说，你从小就认识她？”
　　宁深又笑了，“稀奇，你知道的倒也不少。”
　　伍霄：“嗯。”
　　宁深看着伍霄，对方脸上始终是那种平淡无波的神情。不管问什么、说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薄雾，辨不出情绪的轻重。他忽然有些捉摸不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伍霄又抛出一个问题。
　　宁深失笑：“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很多事，她其实无所谓。”伍霄再次望向远方，可宁深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焦点，只是虚虚地投向一片空茫。“但她心里有几条线，是碰不了的。哪怕那些线……根本不算什么。”
　　宁深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还是改变不了她。”伍霄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她认定的观念，早就长进骨血里，裹成一道茧，永远开不出花来。”
　　宁深想起昨晚林诗婷说过的话，试探着问：“你觉得，这就是你和她之间的问题？”他停顿片刻，又说：“但我认为不是。”
　　伍霄很淡地弯了一下嘴角：“或许吧。”
　　那句“我觉得你想的方向不对”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宁深咽了回去。他为什么要去开导情敌？
　　不远处，林诗婷正沿着栈道朝这边走来。宁深侧过头：“还聊吗？不聊我走了。”
　　伍霄没有回应。宁深便当他是默认，迈开步子迎向林诗婷，脸上扬起明朗的笑：“这儿有便利店，要喝点水吗？”
　　林诗婷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几步之外的伍霄身上。伍霄只用余光极快地扫了这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望向那片没有焦点的虚空，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仿佛昨晚那个和她说“我对你从来都没有变过”的人根本不是眼前这一个。
　　这种割裂感，让她感到一种无声的冷。
　　其实没有必要的，林诗婷想。她的选择明明有很多，为什么非要固执的去捂一朵永远不肯开的荷花？
　　明明眼前，就有更温暖的春天。
　　林诗婷收回视线，看向眼前永远温和带笑的宁深，也扬起嘴角应道：“好啊。”

　　她开始强迫自己忽略伍霄的存在。而忽略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于是，她近乎放任地接受着宁深的一切好意：宁深说“坐这儿吧”，她便点头；宁深举起手机说“我们拍张合照”，她也笑着靠过去；宁深约她晚上散步，她也轻声说“好”。
　　就这样，直到一行人结束旅程，登上返程的飞机。

　　回到北城时，天色尚早，刚过晚上九点。一行人各奔东西，回学校的回学校，回家的回家。周晴叫的车最先到，挤一挤能坐四人，但宿舍四人加上宁深，实在有些勉强。宁深便主动提出让林诗婷和他另外打车，这样原先那辆车只坐三人，也不会太挤。林诗婷觉得合理，点头同意了，宿舍三人便先离开了。
　　就在这时，伍霄忽然开口：“婷婷，我送你回去。”
　　林诗婷一怔。这个一路上几乎把她当陌生人的人，此刻又突然‘认识’她了。她心里涌上一阵荒谬，更荒谬的是，自己竟然犹豫了。
　　因为伍霄接着又说：“我有话和你说。”

　　宁深看着她迟疑的神色，眼底翻涌的情绪被悄然压下，只是平静地问：“你想跟他走吗？”
　　林诗婷想，自己确实也有些话该和伍霄说清楚。有些事今天不谈，日后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不如就趁这次旅行结束，一次说明白。
　　“你先回去吧。”她对宁深说。
　　宁深站在原地，没有作声。
　　林诗婷心里很不好受。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在宁深眼里大概显得太不干脆、太不珍重。事实上，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可是……
　　“只是说说话，”她迎上宁深的目光，轻声补充，“到学校后，我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好吗？”
　　最终，宁深独自乘车离开。林诗婷坐进了伍霄叫的车里。

　　夜已深，出租车内一片寂静。林诗婷和伍霄并排坐在后座，谁也没有先开口。窗外流动的灯光无声掠过，映得彼此侧脸忽明忽暗。
　　等了一会儿，林诗婷终究失去了耐心：“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啊。”
　　“抱歉。”伍霄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林诗婷胸口堵得难受，为什么他总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
　　“不是你叫我上车的吗？难道就只是为了送我？”
　　伍霄静默片刻，终于开口：“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你觉得我应该给你什么答案？”林诗婷反问。
　　“……不知道。”
　　又是漫长的沉默。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规律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就这样吧。”林诗婷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清晰，“我觉得，我们之间……什么样的关系都不合适。”
　　她顿了顿，继续说：“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这就是你的答案？”伍霄问。
　　“是。”
　　“为什么？”他声音依旧平静，“是因为……你那个同学？”
　　她觉得更加无力，但还是说了出来，“和他没关系。”
　　“……嗯。我知道了。”
　　之后一路无话。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林诗婷推门下车，没有回头。夜风吹在脸上，凉得有些刺骨。她快步走进校门，拐过弯，直到确认彻底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才在路旁的花坛边慢慢蹲下。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却抑制不住肩膀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运动鞋停在她眼前。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见宁深静静站在面前。
　　“这里人多，”他声音很低，“要不要换个地方哭？”
　　林诗婷一下子被气笑了，带着哭腔骂：“滚。”
　　宁深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然后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那这样哭也行，”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声音贴在她耳边，“没人看得见。”
　　林诗婷脸埋在他温暖的肩窝里，忽然就哭不出来了。她只是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衣料，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晚风穿过枝叶，在他们身边轻轻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