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开花》秋秋叶儿

17、第 17 章

　　清晨，一行人便动身前往雪山。司机特意备好了几瓶氧气，叮嘱大家随身带上，以备登顶后可能出现的高原反应。众人也都提前带好了羽绒外套，商量好上山前穿上，下山后脱了放回车里，轻便省事。
　　一路上大家兴致高涨，丝毫没有不适。排队等候雪山缆车时，周晴望了望前后，提议道：“我看一个车厢刚好能坐八个人，待会儿我们几个就坐同一辆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好啊，”赵语应声道，又转头对站在前面的林诗婷说：“我记得你有点恐高是吧？待会儿坐缆车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很快就到了，没事的。”
　　林诗婷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看着封闭性的缆车，轻声应道：“应该还好。”

　　随着众人进入缆车，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林木与建筑逐渐缩小至不见。窗外，覆雪的山脊在湛蓝天空下舒展，阳光为它们镀上一层圣洁的金光，美得令人屏息。
　　刚升起的缆车速度很慢，林诗婷甚至还能往窗外看一看，但很快，心脏的悬空感便猛然袭来，林诗婷立刻攥紧了身旁赵语的胳膊，低头紧闭双眼。失重带来的虚空感在黑暗中似乎温和了许多。她很有经验：只要不看、不去想象脚下悬空的高度，就不会那么难受。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厢里其他兴奋的伙伴。周晴和于晓儿几乎趴在了玻璃上，举着手机连连拍照：“快看这雪山，太纯净了！”“周林帮我跟后面那座峰拍一张，要把蓝天也拍进去！”
　　赵语也被她们的热闹感染，正要凑过去，却被林诗婷抓得动弹不得，只好笑着回头逗她：“诗婷，你真不睁眼看看？绝佳的景色啊！”
　　“是啊，”忙着拍照的周林不忘接话，“你看伍霄，坐得淡定得很，诗婷你怕的话学学他，当入定老僧嘛！”
　　一阵善意的哄笑中，林诗婷不为所动，闭着眼哼道：“你们看你们的，别管我……”
　　但说完后她突然意识到伍霄就坐在她对面，她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期待，她现在这样一副害怕弱小的模样，伍霄会不会……会不会……
　　就在这时，她抓着赵语的手被轻轻拿开，随即落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掌心。她一愣，感觉到身旁座位一沉，一股清冽的气息靠近，是宁深换了过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另一只手从容而坚定的环过她后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突如其来的贴近让林诗婷心跳漏了一拍，她诧异的小心睁眼，却正对上对面伍霄的目光。他并没有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眼神深沉难辨，薄唇微抿。只是一瞬，林诗婷心便沉了下去。而也是在视线交错的瞬间，林诗婷不经意瞥见了此时窗外的景象，缆车正行至山谷之上，她吓得猛地重新闭紧双眼，再也顾不得其他，双手死死抓住宁深的胳膊，整个人几乎缩进他怀里。
　　周晴看到此笑道：“诗婷你这下安全了，人家宁深可比缆车栏杆牢靠多了。”
　　在一片嬉笑声中，宁深没有回应任何调侃，只是将微微发抖的林诗婷更紧的护在怀中，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别怕。”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在一片悬空的恐惧中，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缆车旅程，对林诗婷而言却仿佛熬过了一辈子。直到双脚踏上雪山平台，她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回实处。
　　平台上人流如织，比想象中要拥挤。可供活动的区域并不大，几个热门的拍照打卡点前早已排起了小队。周晴和赵语一下缆车就兴奋的冲向一块其中一处拍照打卡点，另外几人也四散开来，欣赏这未曾见过的风景。
　　林诗婷随着人流慢慢踱步，沿着木栈道走了一圈，不到一刻钟便将这雪巅之上的景致尽收眼底。她停下脚步，望向身旁一直安静跟随的宁深，有些疑惑的问：“你不去和她们一块拍照吗？”
　　宁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反问道：“你不拍吗？”
　　林诗婷被这原封不动抛回来的问题噎了一下，顿时觉得这对话实在没什么营养，索性闭嘴，继续朝前走去。
　　没走几步，便看见于晓儿独自蹲在栈道旁的角落，手里拿着氧气瓶，正小口吸着氧。
　　“晓儿，你高反了吗？”林诗婷关切地弯下腰。
　　于晓儿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在下面还没感觉，上来后确实有点头晕、气短。不过不严重，吸点氧缓一下就好。”
　　“这里也不大，”林诗婷环视了一下周围熙攘的人群，“等大家拍完照，应该很快就能下去了。”
　　如林诗婷所猜测的一样，众人在雪山上并未停留太久。不到一小时，便再度坐上缆车返程。下行的缆车里，林诗婷没有再抓住任何人。她只是闭眼低头，双手紧紧攥着座位边的金属扶手，任由失重感一阵阵掠过心头，直到缆车平稳抵达山脚。

　　午后行程是雪山附近一个被完整开发的山谷。这里以一条蜿蜒绵长的溪流闻名，溪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蓝绿色，与白云漫卷的晴空相映成趣。天气正好，阳光洒下融融暖意，众人沿着溪畔的木栈道慢行，听着潺潺水声，倒也十分惬意。
　　没走多远，周晴几人又被一处景致吸引，停下来互相拍照。拍完几张后仍不尽兴，转身招呼落在后面的其他人：“快来一起拍张合照！”
　　林诗婷笑着摆手：“你们先拍吧，我去趟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拍照的一行人已不见踪影，想来是沿唯一的主路往前去了。她也不着急，独自沐浴在暖阳下慢悠悠的往前走。刚转过一个弯，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跟上来的是宁深带来的同学桑励。

　　林诗婷与桑励并不熟悉，这两天几乎没说过话。她暗想若一直这样，恐怕旅程结束彼此还是陌生人。这念头让她觉得不该如此，好歹是一起旅过游的人，于是停下脚步，等他走上前。
　　“其他人呢？”她主动开口。
　　“在前面。”桑励目视前方，简短回应。
　　这简直是废话。林诗婷暗自腹诽，面上却仍带着笑，一边并肩行走一边继续找话题：“你和宁深是怎么认识的？”
　　“同学。”他的回答依然简洁，声音低沉。
　　林诗婷侧头打量他冷峻的侧脸，半开玩笑地问：“看你话这么少，是不爱和我说话吗？”
　　桑励明显一怔，浓密的睫毛微颤，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抱歉，”他低声说，“是我不太会说话。”
　　“我有个问题纯属好奇，没冒犯的意思啊。”林诗婷趁机追问，“你看起来挺内向的，为什么会来参加这种集体旅行？不会觉得不自在吗？我以为内向的人都不太喜欢和陌生人相处。”
　　“我……内向吗？”桑励转过脸来，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微卷的黑色发丝在耳际随风轻动。
　　“啊？难道不是吗？”这下轮到林诗婷意外了。
　　桑励露出一个毫无杂质的微笑，这个笑容瞬间柔和了他原本极具攻击性的五官。“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可能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林诗婷连忙道歉，“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没话找话。”
　　“你没有说错什么。”他温和的回应。
　　“呃……”这番对话让一向能言善道的林诗婷也一时语塞。桑励这种温和的态度出乎她的意料，看他近一米九的身高、结实的身材和那张混血般立体的脸，原以为会是个难相处的人。

　　“你刚才说自己‘不会说话’，这说明你只是不擅长表达，而不是不想说话，对吗？”林诗婷重整旗鼓，引导道，“所以，有没有什么你想聊的？感兴趣的话题都可以。”
　　桑励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在林诗婷脸上停留片刻，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略犹豫地开口：“什么都可以说吗？”
　　“当然，”林诗婷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随便聊嘛，大家都是同学。”
　　桑励轻轻点头，随后抬起眼睛，语气平静却直截了当地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宁深？”
　　林诗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抬眼看向桑励，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戏谑或试探的痕迹，却只对上一双写满纯粹疑惑的眼睛。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桑励微微偏头，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不可以问吗？”
　　他的神情太过坦然，让林诗婷一时难以判断这是真心发问还是刻意伪装。她斟酌着用词，轻声解释：“一般人问这种话题，只会问‘喜不喜欢’，而不会直接问‘是不是不喜欢’。我只是好奇你这个问法。”
　　“原来如此。”桑励恍然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那你喜不喜欢宁深？”
　　林诗婷敏锐地反问：“是你想知道，还是别人托你来问的？”
　　“还有别人也想知道吗？”桑励的困惑显得格外真实。
　　“……那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他认真思索片刻，卷曲的发梢随风轻动：“宁深很喜欢你。但我看出来你好像不太喜欢他。他是个很好的同学，我不希望他伤心。”
　　这番直白的回答让林诗婷微微一怔。她轻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感情这种事，旁人也强求不来。如果你真不想让他伤心，回去后可以多给他介绍几个善良好看的女同学。”
　　“这样会有效吗？”桑励的眼神里带着求知欲。
　　“你试试就知道了。”
　　“好吧。”
　　林诗婷暗自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心里为自己的急智点赞。没想到刚走出两步，桑励却突然停下脚步。
　　“所以，”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笃定的平静，“你不喜欢宁深。”
　　这是个陈述句，不是疑问。
　　林诗婷回身望向桑励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与这样单纯的人对话，实在不该太过认真。她轻声微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这同样是陈述句。

　　“所以你确实不喜欢宁深？”他执着的追问，像个非要解开数学题的学生。
　　林诗婷终于决定结束这个循环，但她又不想这么轻易的让对方得到答案，看他一直困扰好奇的模样，也挺有意思的。于是她轻盈的笑了笑：“你猜？”
　　说罢便加快脚步，向着前方喧闹的人群走去，将仍在原地沉思的桑励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