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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鼠鼠我重逢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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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在府中几日,手中的书被绿意抽走。
我倒躺在床榻上,发丝倒垂在了地上,看起来恹恹。“殿下,如今虽冬至。但在屋子里闷久了也不好···外头还没至滴水成冰呢,殿下如今就赖在屋子里,待京中下雪了,殿下才当真是没处可去了。”
“今日的日头还不错,殿下出去走走如何?”
“宫中送来了几支培好的鲜花,奴婢为殿下簪花如何?”我转头不理。
“京中如今时兴梳的发髻奴婢前几日学会了,还学的极好。奴婢给殿下梳如何?”
“这簪子都要落灰了,殿下这样久都不束发,恐怕奴婢日后连簪子都不知道怎么戴了。”
“听说有户人家,似是姓王。其郎君喜爱种竹,今日明日特开了竹宴,又有笋吃,又有竹玩。殿下去瞧瞧也···”
我深吸一口气,连忙止住了后头的话:“啊呀···好了好了,我看完这本就出门逛逛。”
“殿下,你骗奴婢多少次了。这次奴婢可不相信了。”绿意也开始埋怨起来,在床头左右徘徊。“据说柳家好像是···”“诶,京城里面新来了一些头面,据说有一顶叫珍珠华彩,满是珍珠堆砌···”“殿下,我还听说···”
我叹气,“诶诶诶,停!”终于还是起身去了梳妆台前。
“绿意姑姑,当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正想着以后的日子呢,你瞧瞧你就给我打乱了。想不起来一点了。”
“奴婢是好心,殿下多出去走走,多观天下才知足下。这句话还是殿下告诉奴婢的。”绿意笑着拿起梳子,似乎是要把毕生的本事都要用在这次发式上。
我连忙止住:“好了好了,我出去走走。随便梳一个就好了。”
换了简便的衣物,“籍意陪我吧,你好好休息。我瞧着绿意这几日昏头了···”说完傻笑着对绿意摆了个鬼脸,急忙跑出屋子。
只听见绿意的无奈感慨:“殿下还是个孩子。”
街巷,人流不多。我尝了一口新炸的饼子,一抬头。愣住了,熟悉的面孔,陌生的心悸。
“宋郎君,好久不见。”还挺有缘分的,初识也是因为饼子。
“夫人妆安···实许久未见了。”
我瞧着面前许久未见的宋泊霁,突然心中浮起一股勇气。或许也是为那天赏菊宴上听到的东西讨个答案。“这茶楼雅致。许久未见,宋郎君可愿意与我一同吃茶···”
他闻言先是惊讶,接着则是恢复了平静,淡淡的开口拒绝:“这于礼不合,夫人今日倘若今日与我一起进去了,明日就会被非议了···泊霁不敢。”
“无妨的,没人敢非议我。”我心中的勇气还没消散,我好像有些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了,或者是再也没有合适的身份见他了。不过说完才注意到话中的破绽,又对自己是私服感到庆幸。
“走吧!但若你不愿,那就算了。”我又邀了一次,心中的希冀却一点点低落。出乎意料的。
“夫人这般盛情,那泊霁愿唐突一次。”
我心中有几分欢喜,但又很快压了下去--不对,我在欢喜什么?
待坐在一个靠窗的雅间时,才真正安定下来。“羲和走驭趁年光,不许人间日月长。许久未见,如今同郎君同坐一室竟觉得是隔世了。”我没敢看他,瞧着窗外感慨道。
面前的郎君点点头,又顿了顿。“确实······几年了,宫中书阁的瓷瓶都换了三批。”
他说完咳嗽一声,可能是风灌了嗓子?
“我已经没去过了。话说,你可还安好?”我把视线移到面前清冷的男子身上。
“自是好的,夫人呢?”
我听着这称呼很别扭,心中莫名的不喜。“虽说称呼夫人是最稳妥的,但总感觉我比你辈分大一样。你还是称我李女娘比较合适。或者,叫吾李娘子--我听闻京中都是这样叫的。”
“李娘子,泊霁斗胆一问:娘子是哪家的女娘?”说完似是觉得不妥,他又立刻转过头去。耳根却红了许多。
我一顿,意识到自己的假身份,不知道怎么回答。急忙转移话题:“怎么突然这样问?”
宋泊霁淡笑着回道,看起来一点不心虚。“我得了许多好书,是女娘之前和我聊过的孤本。想着送去贵府上给你瞧瞧。”
“我···”我突然沉默,身份本来就是假的。
‘我是陇西李家的,京中最厉害的那个李家!甚至不是李家,我是端家的。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端。’我怎么敢说得出口,这样的话语一辈子都无法说出了。
京中的女眷除了身份高一些的,其余的都没见过嫡公主的风貌。
我倒是不担心穿帮,但心中突然想起了温言卿和晏芜椿的姻亲。
年少时那么美好的喜欢,如同御花园中最高大最繁盛的那棵桃花树在春季的华景,让人移不开眼。
可,不过一件小事,却让欢喜变成了杂尘,一道隔阂就这样坏了一汪泉水。从玩伴时期开始,至及笄。将近十年的感情,都成了这般惨淡。
那我呢?
我不敢赌,但还是怀有一点希望。“不妨亲自给我?明日此时,郊外放鹿亭见。我也拿些书,和你交换如何?”
“好,那就约定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话题很多,但多年的陌生已经把那书阁中的赏识减淡,如今都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开口。
“两位贵客可想喝些什么?”
“一壶龙井,一碟盐。”小二利索的记下了。
“你喝什么?”我朝着宋泊霁开口问。“一样就好。”
“何必同我一样,你平日爱喝什么便喝什么便是。”宋泊霁不语,只是淡笑着看面前的人。
我挑眉,轻笑。朝着小二微微点头:“建茶吧。”我接着道:“那就先这些,再请上些你们招牌的茶点。”
不过半刻,四五碟糕点就放置在桌子上。屏风设起,一个稚童在屏风一侧烹煮着茶。
煮好的茶从屏风下的一个小口呈递过来。
这家倒是讲究。
我熟练的给自己和对面的人斟好了茶,然后自顾自的放了些盐,抬起抿起来。
记不得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习惯,是和谁学的?
“我许久没在京城了,宋郎君呢--如今在哪谋事?”说的有些漫不经心,手指却攥紧了茶盏。
“做了一个小小文官,不足挂齿。”宋泊霁学着我的模样放了点盐在茶水中,轻轻端起小茶杯。别有风味。
不够,这几年的分离,他实在看不够。
面前的女娘笑着打趣道。“那我就该称你为宋大人了,如今当真是青云直上。”
宋泊霁也淡笑着回应,两人都暗暗的把这几年的生疏丢却。
“女娘才回京,可还适应?”宋泊霁主动开了口。
“京中热闹,于我或陌生或熟悉。却是故土。”我探头向窗外,是叫卖声,是喧嚣,是热闹。是重回故土的气息,是家乡的感觉。
虽然我的乡,是那宫墙内。
“京中也寂静,夜半三更只有打更人声响,许多时候没有夜市。”宋泊霁放下茶,想起了那天夜晚。睡不着,辗转反侧--心中只念叨再遇不见婵娟、
“你同我说说你这些年如何?”
“那···女娘也要同泊霁交换。”我和他霎时对视,我瞧见他眼睛里仿若有光彩。
很不妥的想法,更像是小狗乞爱的眸子。
就着茶点,我与他攀谈起来。聊到京外沿途的风景、京中进贡的珍宝、夜市中卖的杂书···
我听到夜市被抢钱袋后追赶却被围堵陌巷惊讶的眸子。宋泊霁听到了满山遍野蝴蝶翩翩起舞的风景时眼神中的向往。
两人似乎正好互补了。宋泊霁家中老夫人身体不好,所以他不曾出京。我则是云游四海,不过在分享时也刻意隐瞒了地名。
如今交谈的两人,是宋家的郎君和李家的女娘。
我瞧见宋泊霁分享时,因为情绪激动脸上泛起的红晕···我瞧着,心中感叹其外貌俊美,倘若要用一物来形容,则是山野中的白鹤。在云雾中展开翅膀,眼神清澈无欲--只觉得像神祇,大自然中的神祇。
我···好像很享受此刻,不想要变动时间。
我好像,很想念他。
有小厮上来,低着头凑着与宋泊霁说了些话···
不出意外的,宋泊霁带着歉意的起身:“府内有事,只得先走。明日见,李娘子。”
我还在原地,只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一口一口抿着茶水。还没对刚刚的重逢回过神来。
好像,好像耳朵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