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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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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露水还凝在窗台上时,方颂言被阁楼的木板“吱呀”声惊醒。
他坐起身,看见母亲正踮着脚往书架最高层放东西,手里的青瓷罐磕碰着书脊,发出细碎的响。
“妈,我来吧。”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晨光从木格窗漏进来,在脚边投下几块菱形的光斑。
“这是你爸去年腌的桂花糖,”母亲把罐子递给他,“小珍上次说喜欢,我装了点,你抽空寄给她。”
方颂言接过罐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忽然想起上海公寓的橱柜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罐子,是贺意学着腌的,结果糖放少了,桂花还发了霉,被他笑了整整一个秋天。
“知道了。”
他把罐子放在书桌一角,阳光刚好落在上面,釉色泛着温润的光,像块浸了水的玉。
母亲看着他手腕上的表,忽然说:“这表戴着挺精神,比以前那块黑的好看。”
方颂言的动作顿了顿,以前那块是贺意送的,表盘上刻着极小的“X&F”,被他磨得快要看不清了。“嗯,”他轻声应着,“这个准。”
“准就好。”
母亲替他理了理皱了的衬衫领口,“今天张阿姨的侄子来家里吃饭,人家是教物理的,你们年轻人能聊得来。”
方颂言没说话,只是低头系鞋带。
鞋是新换的,米白色的帆布鞋,不像以前总穿的黑皮鞋那样板脚。
他记得贺意以前总爱抢他的黑皮鞋穿,说“显得成熟”,结果每次都把鞋跟踩得歪歪扭扭。
早饭时,父亲翻着报纸,忽然指着社会版说:“上海那边有个画家,专门画老街巷,挺有名的。你看这画,像不像咱们这儿的青石板路?”
方颂言凑过去看,报纸上的水墨画里,雨丝斜斜地织在巷口,一个穿浅灰风衣的人影站在槐树下,手里握着支画笔,背影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紧。
“画得一般。”
他移开目光,喝了口粥,米粒的软糯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什么味。
父亲还在念叨:“听说这人以前是做设计的,突然就转行了,天天在老街蹲点,有人说他在等什么人……”
“老方,”母亲打断他,往方颂言碗里夹了个包子,“吃饭呢,说这些干啥。”
方颂言咬了口包子,豆沙馅的甜腻漫开来,像那年贺意在他生日时买的蛋糕,奶油抹了他一脸,贺意笑得直不起腰,说“方颂言你现在像只偷糖的猫”。
上午去设计院交图时,同事老李正对着电脑叹气:“这上海来的合作方太较真了,一个栏杆的弧度改了八遍,说要‘有生活的温度’。”
方颂言凑过去看图纸,栏杆的曲线圆润得像被手反复摩挲过,忽然想起贺意以前总爱把设计图里的直角改成圆角,说“这样不容易磕到”,当时他还笑贺意“多此一举”。
“我来试试。”
他接过鼠标,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调出以前存的参数,调整弧度时,心里忽然涌上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很久以前,贺意趴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哼哧哼哧地改图的样子。
改完图,老李拍着他的肩膀笑:“还是你懂行!对方设计师说‘有那味儿了’,还问能不能加你微信,想请教请教。”
方颂言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头像是片紫藤花,和宋珍苏说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忽略”。
回阁楼时,快递员正往信箱里塞东西。方颂言走过去,看见个扁扁的纸筒,寄件人地址是上海,没有署名。
拆开纸筒,里面是张画。画的是老家的阁楼,木格窗开着,窗台上放着盆薄荷,叶片上还沾着露水,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影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本书,阳光落在书页上,泛着淡淡的金。
画的右下角有行小字:“今天的风,像你以前说的那样,带着薄荷的味。”
方颂言把画贴在书桌对面的墙上,和之前宋珍苏寄来的那些画排在一起。
风吹过窗棂,带来楼下桂花树的香,他忽然觉得,这阁楼好像没那么空了。
傍晚去菜市场买菜,卖鱼的大叔笑着喊:“小方,今天的鲈鱼新鲜,给你留了条大的!”
方颂言接过鱼,指尖沾了点鱼鳞的腥气,忽然想起贺意以前总怕鱼腥味,每次做鱼都要戴两层口罩,结果还是被呛得直咳嗽,他站在旁边笑,贺意就瞪他:“再笑就不给你吃!”
“叔,多称点姜。”
他说,姜的辛辣能压腥,是贺意教他的。
回家路过修表铺,老师傅正锁门,看见他就挥挥手:“小伙子,你那表走时真准,刚才我看了,一分不差。”
方颂言摸了摸手腕,夕阳的光落在表盘上,F&H的刻字被照得发亮。
“嗯,”他笑了笑,“它很稳。”
“稳就好。”
老师傅背着工具包往家走,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过日子就像这表,滴答滴答,慢慢走,总会走到该去的地方。”
方颂言站在原地,看着老师傅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鲈鱼还带着点活气,偶尔蹦跶一下,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忽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往前走,也不用刻意回头看,就像这表,准点走,认真过,该来的,总会来的。
晚饭时,母亲忽然说:“珍苏刚才又发照片了,说贺意在画里加了盏灯,说‘阁楼晚上该亮着,不然会怕黑’。”
方颂言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阁楼的灯果然亮着,暖黄的光从木格窗透出来,像颗悬在巷口的星。
他没说话,只是往嘴里送了口饭,慢慢嚼着,心里那片空落的地方,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填得满了些。
夜深时,他坐在藤椅上看那幅新画,月光漫过窗台,落在画中藤椅上的人影上,像谁轻轻盖了层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我等你。”
方颂言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那三个字,直到屏幕发烫。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薄荷和桂花混合的香,秒针在腕上“咔哒”作响,像在数着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他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或许还没结束,但这一次,他没觉得累,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咔哒”声和三个字填满了,暖暖的,很安稳。
作者说:
今天是除夕,祝大家除夕快乐哦。虽然今年还是不让放烟花,没有什么年味,但是大家还是要快乐!棠棠会永远陪着你们的“